“我去喝点水。”元兮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后起身离开了座位,从旁边物资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
裴嘉思跟着走到他身后,距离他还有好几步时停住了脚步。
“你的衣服都脏了,”裴嘉思伸手指了下他的手,表情有些心疼,“手起水泡了,得挑掉擦药,要不然会更疼。”
元兮没说话。
傅弘人跟着站起来:“我也得擦点药。”
他先一步从物资箱里提出药箱放在了餐桌上,紧跟着卷起袖子露处通红的一片手臂。
一旁的单景焕顿时惊呼:“天呢,你们真的穿越了,这是烫伤?”
傅弘人:“嗯,不严重,被热气熏的。”
他拿出药膏准备涂抹,但一只手操作不便,药膏直接被单景焕抢了过去:“傅哥,我来我来,您都这样了让我来。”
元兮和裴嘉思跟着走了回去。
元兮摊开手心才看到了大大小小的水泡,怪不得觉得刚才写字的时候哪里隐隐刺痛,自己竟然完全忘记了被烫伤这回事。
“我来吧。”裴嘉思跟着坐在他身边的位置,拿出另一个药膏,又从物资里拿出一盒针线,用酒精把缝衣针给消了毒,抓着元兮的手挑起水泡。
“呃…… 看着好疼。”钱诗晴捂住了眼睛,表情呲牙咧嘴的吸气,“你们竟然是在二十年前的火灾里受伤的,这也太奇怪了吧。”
许初柔嘴唇发白,她一直没吭声但眼神都不敢直视元兮的伤口。
她想起了那个厕所里凶神恶煞拿着刀走向她的人,那她是不是也有几率被他伤害。
我会死吗?
许初柔没问出口,拿出纸巾和纱布递给一旁的裴嘉思。
两人处理好了伤口,所有人也都没了睡意,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探讨着各种可能性。
即使几百瓦的白炽灯明亮,也抵挡不住餐厅里一个个面容虚浮、无精打采的众人。
时间自顾自地走着,中庭已经陷入了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元兮脖子上被貔貅咬的地方一直翻腾着疼,又加上折腾了一晚上,眼看中庭的光线逐渐变化,白昼替代了黑夜,他才决定去睡觉。
“我要去补觉了,”元兮说话时有气无力,“你们该休息就休息,景焕先不要去三楼,初柔去卫生间一定叫人陪着,最好有男生在外面等着,还有诗晴先不要到处乱走…… ”
他顿了下,片刻后又说:“有事叫我,我现在脑子不清醒,等休息好了一起处理这些事情。”
其他人都答应后,元兮摇摇晃晃地往三楼走。
他躺进睡袋里的那一刻才觉得爬楼也是值得的,睡意袭来他缓缓闭上眼:“一天的时间真漫长。”
貔貅怕他再有意外,跟着跳上床守在他旁边。
或许是太累的缘故,元兮一觉睡得很长,直到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他才晕乎地睁开眼。
元兮把脑袋拱出睡袋直接接通了电话:“你好。”
“我不好。”苏未朝正看着桌面上放着的另一台笔记本上的画面伸手按了按自己的鼻翼,“你们在餐厅的讨论我都看到了,你又受伤了。”
元兮的眼神骤然清醒,他没想到苏未朝竟然会这么快的看到拍摄内容,他原以为最起码能撑到节目播出呢。
“也没有受伤,只是意外…… ”元兮内心庆幸,幸亏苏未朝看不到他脖子上的伤,“只是几个水泡,很快就好了。”
苏未朝恨不得把人抓到身边绑起来,那么软的人、嘴这么硬。
他叹了口气:“先和你说正事,那个人已经找到了,我已经让人先跟着了。”
“好。”
苏未朝手指点在面前的几张纸上:“还有我从导演那里拿到了些关于那栋大楼的信息,导演说那个人也知道这些。”
元兮翻了个身脸朝上问:“都有什么?”
“87年有女职员说在厕所发现有男人偷看,那个男人后来被保卫室抓住,抓住后才发现这个人常年在人多的地方偷窃,他在厕所是为了躲避,但因为被保卫室抓住送到了警局,被关了一段时间,他出来后打击报复,持刀杀害了一位商场保卫室的员工。”
“95年8月在百货大楼有一位40多岁的职员跳楼,从三楼跳到中庭,当场死亡。
“接下来是00年跨年夜发生火灾造成7人死亡,48人受伤的重大事故。
“02年百货大楼休整重开但生意已经一落千丈,当年直接关停,然后一直到今天……还有一些小事件,我就不说了。”
苏未朝一整晚没睡倍速查看了节目组拍摄到的内容,后来又看到他们在餐厅讨论,就把重点事件给元兮讲了讲。
他也没想到一栋商业大楼竟然会有这么多死亡事件,那栋长方体大楼确实如同土地之上的棺材一样。
元兮一直没吭声,苏未朝开口问:“你还好么,这些事情有什么头绪吗?”
“有,身临其境回顾一下过去而已,别担心。”
元兮从睡袋里挣扎起身,站在地上活动了下筋骨,随后看向离他最近的摄像头说:“不要再盯着了,我没事的。”
苏未朝从笔记本电脑里看着元兮放大的脸,透过重重镜头传达来的视线清晰动人,可看得见摸不着的感觉让他心口痒痒的。
苏未朝:“不看我不放心,为什么不让看?”
元兮转身留给摄像头一个背影:“被你看着难为情,会影响我发挥 。”
苏未朝却紧盯着画面强词夺理:“你怎么不说节目剪出来后有几万人看你,准他们看不准我看?”
“你和他们一样吗?”元兮没等他回答又说,“说不过你,我挂电话了,去忙。”
“去吧,”苏未朝语气突然缓下来甚至还带着笑意,“根据你的表现我决定去不去接你。”
元兮直接挂断电话在原地站着,床上的貔貅拱着背舒展,紧跟着跳到他身边斜视他:“打情骂俏呢。”
元兮转身就走:“你再多嘴回去真的把你炖火锅,正好去去霉气。”
他下楼走到餐厅,发现餐厅已经有好几个人,不过一个个都素颜散着头发,看样子也都是刚睡醒。
许初柔看到他来打了个招呼:“兮兮你睡醒了,我们也都是刚睡醒,刚才还在商量准备好午饭去叫你。”
元兮坐上椅子:“休息的怎么样?”
钱诗晴坐在他不远处化着妆:“好多了,果然人睡眠不足才会胡思乱想,现在我很精神状态也非常好。”
元兮点头:“那就好。”
许初柔一个人在一旁的桌子上做饭,元兮不好当甩手掌柜,他做饭水平不够,在旁边打打下手还是可以的。
元兮找材料,许初柔扔锅里煮,两人配合的还算和谐。
没一会儿,其他三个男人也陆续进到餐厅,看样子也都是睡饱了觉,状态都不错。
许初柔:“大家快来吃饭,泡面大杂烩,锅里什么都有。”
“不挑,有的吃就行。”裴嘉思走过去往锅里看了看,还真是大杂烩,看样子是把自热火锅里的材料都放了进去,配合泡面还真是大杂烩。
几人各盛了一碗,味道不难吃反而很还不错。
大家吃的差不多时,时间已经下午了,正是一天最明亮的时间,几人全都吃饱了饭,走到中庭晒太阳。
钱诗晴对中庭看到的那一幕还心有余悸,一个人站得远远的。
单景焕抬头看着大太阳问其他人:“下午干什么,再睡个午觉?”
一直没吭声的元兮在听到他说话后抬头紧盯着他。
单景焕被他看的发毛,双手在胳膊上搓揉:“兮兮你有话直说,别这样看着我,我害怕…… ”
元兮突然笑着说:“听你的口气是有些闲,我在想要不要给你找些事做。”
“不要不要不要,不管你在想什么都不行。”单景焕直接躲裴嘉思身后,让元兮差点以外自己是什么恶鬼。
钱诗晴在他们身后背对着停下脚步,没人注意到她脸色的不正常。
她本来是选秀出道,后来去拍戏角色很讨喜,扩大了知名度还收获了不少粉丝,紧接着就演了主角。
她来参加这种综艺也是想要拓宽自己的粉丝群体。
今天甚至在昨天经历过那么多事情后,她今天依然画了很精致的妆容还穿着小短裙和高跟鞋。
钱诗晴停了片刻后,在几人不远处来回踱步。
她伸手捂住自己的胸口,不知为什么有些不安,旁边几人闲聊的声音越来越远,耳朵逐渐空鸣。
视线里地板上骤然多了几滴红色的圆点。
钱诗晴停下脚步盯着圆点不明白是怎么出现的。
她的嘴唇附近有些痒,手指下意识的摸了一把,黏腻湿滑的感觉让她意识到是自己流鼻血了。
鼻腔里的血顺着手指头滴到地上,她当即慌着开口:“元、元元兮,我流鼻血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开口叫的是元兮的名字。
听到她叫声的几人立刻围了上去。
钱诗晴的模样很吓人,浅粉色的小短裙上淋着细雨般血红的痕迹,地上滴落的圆点血迹已经叠成一团,她的妆容尽毁,下半张脸上全都是血。
“我去拿纸。”单景焕喊了一声就往餐厅的方向跑。
元兮没动手也没出声,凑近查看她的情况。
钱诗晴急促地在她前面寻找元兮的身影,抬头看到元兮那张脸的一瞬间,她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心慌口吃地问他:“我、我这是怎么了,我感觉自己哪都不好了。”
她的手指纤细但非常用力,抓着元兮的手腕后再也没松开,手指沾染地血全都抹在了元兮胳膊上。
“你现在什么感觉?不要紧张慢慢说出来。”元兮回握住她的手,看着她逐渐发白的脸察觉到了那些和她有关的异常到来了。
钱诗晴混乱地在他手上抓着,她的两个鼻孔跟开了水龙头一样源源不断地往外流着血,她甚至能感觉到身体里的血管不断往鼻子输血,身体里的血都要被流空了。
“元兮,我怎么办,怎么办?”
“纸纸纸。”单景焕拿着包纸紧跟着抽出来十几张往她的鼻子旁塞,随后又给元兮递了一些,元兮没有接。
一旁的许初柔快速拿了过去,给两人擦手和手腕。
钱诗晴按在鼻子上的纸巾很快浸透了鲜血,但她没敢松手,把纸巾用力按住了鼻孔。
元兮突然问道:“几点了?”
裴嘉思在一旁说:“一点五十,怎么了?”
“昨天差不多就是这个时间。”元兮突然拽着钱诗晴的手腕往卫生间走去,“快去洗洗,一会儿你还有事要做。”
钱诗晴一手按住鼻子任由他的拖拽,她大脑空白一片,惊恐逐渐占据内心。
其他人想问又怕惊扰他们,只能跟在身后。
元兮带着精神恍惚的钱诗晴站在水池边,用水充掉了她手指头上的血迹。
钱诗晴眼神迷离,心慌的不行,她总觉得接下来要去做什么需要鼓起很大勇气才能做的事情。
“为什么我会这么难受,为什么我会觉得自己要死了…… ”钱诗晴任由元兮拿毛巾擦掉脸上的血迹,擦掉刚画好没多久的妆。
她的脑子里像是有一窝蜘蛛,让她浑身发毛又乱掉思绪。
元兮很细心也很温柔的给她擦手上的水珠,他的眼眸不离钱诗晴的细微的神情,低声安慰:“你不会死的,这些感觉都是假的,我也不会让你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