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
暮也被吓了一跳，好在现在的身体不是固体，被打散后很快就能重新凝聚。
玉璃胸口明显的起伏，也不知道是在昏迷的期间梦到了什么。
他醒来后第一时间摸向自己的脖子，那里已经不再流血，而且衣领也没有被翻过的痕迹，躁动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暮在玉璃注意过来前飞回宋铭角上，宋铭飞到玉璃面前关心问道：“你还好吗？”
玉璃没有回话，想要坐起来身体还是没有力气。宋铭变为人形将他扶了起来，玉璃身体在宋铭的手搭上来时一僵，似乎极度不习惯别人碰自己。
两人排排坐，一起盯着湖泊发呆。
水面上偶尔会跳出一两条色彩鲜艳的鱼，长得像锦鲤但身上都有尖刺。
宋铭的肚子饿得咕咕叫，在此刻安静的环境里格外清晰。纵使大概知道在场无人会在意，还有些羞耻红了耳朵尖。
玉璃头盔下闭着眼调整自己的身体状态和气息，在听到咕咕声最开始还以为是什么东西在叫。
他张开眼睛想要观察一下四周，就听到宋铭小声嘀咕：“为什么攻略游戏里还要让人觉得饿啊，大可不必这么真实吧……”
宋铭说十个字玉璃就有九个字不理解，但明白他这是饿了。天界还会饿得肚子叫的神仙几乎没有，大家早就辟谷了，要吃也是追求美味去的。
想明白缘由，玉璃又闭上眼睛不管宋铭，心里开始思考一些有的没的。
他脖子上的伤按理说得回到城中时才会愈合，可现在提前愈合，只能是这条小龙和暮的分身干的。
这处湖泊位于多个环境的交界处，是这里唯一一处灵气充裕的地方，对于伤势和身体的恢复可谓是大补。
但因为沿途会出现伤人吸血的鬽兽，加上这里是边境，并没有多少人前来。
这小龙不顾危险把自己拉到这里，真的是想保护自己？
不，大概只是完成分身下的命令吧。说不定分身也是谎言，是那群人来监视自己的。他要是死了，那群人可就要乱套了。
事实上，暮单知道这里灵气充裕，却不知道什么鬽兽。他们到现在也就宋铭遇到了一只，可谓是畅通无阻。
玉璃的情绪从开始到现在都很平静。宋铭的关心是真的也好，假的也罢，那是他的事，与自己没有丝毫关系。
咕咕声又响了起来，但宋铭又不敢再出去找吃的，谁知道他能不能打得过。
他现在看着湖泊中跃出水面的鱼，于脑海中将其大卸八块，做成好几道菜：剁椒鱼头、水煮鱼、清蒸鱼、酸菜鱼……
宋铭忍不住用传音询问暮：怎么办，我好饿啊。
暮：我之前来的时候看到有小动物，你去抓点不就好了。
宋铭：我刚去了，那根本不是小动物，是个很猎奇的怪物啊。我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打过。
暮：……那你去，撒个娇？
宋铭：和谁？
暮：我们这战斗力最强的就你旁边那位啊。你俩不是都处上了吗？
处上了他也只熟悉未来的万龙国公啊！
他还没弄清楚现在这个时候万龙国公的性格呢，万一说错话直接给他宰了怎么办……
而且他还带着伤，怎么想也不行吧？压榨伤员可不道德。
宋铭这边皱眉思索，玉璃不知道为什么无法彻底清心入定，索性睁眼，悄悄转头看向宋铭。
看着他盯着那些鱼咽口水，手捂着肚子一幅想吃又不敢动的样子，看起来肯定是来的路上被鬽兽唬到了。
终究还是条小龙，经不起折腾。玉璃起了一点怜爱的心情。
宋铭还在发愁，担心自己成为第一个在攻略游戏里饿死的玩家，打算试试撒娇的方法，却没想到和玉璃一起开口。
“我饿了，但我不敢出去，大人能帮我……”
“很饿？我去给你找点……”
两人同时出声同时闭嘴，一瞬间周围安静得可怕。
“噗。”
暮没憋住笑了一声，宋铭诧异玉璃居然会主动说要帮自己找吃的，一时连尴尬和羞耻都忘了，沉默了一会后又开口。
“你怎么知道我饿了？”
玉璃本来想说得温柔点，结果却说成：“你肚子叫的声音吵到我入定了。”
“……”
玉璃已经很久没和别人这样交谈，大部分时候都是别人问他来回答，随便嗯一下就算完。
他也不想解释了，自己确实也无法入定，要说宋铭肚子饿了有没有影响，那还是有的。
而宋铭此刻的内心则是：我去，不会要打我了吧？
玉璃忽然站起来还吓了宋铭一跳，随后对方环顾了下周围找到自己的刀，提着刀走入了刚才宋铭去过的草丛。
宋铭出声提醒：“那里有怪物！”
那些草丛的高度只到玉璃的膝盖处，他丝毫没管宋铭的提醒，因为他要抓的猎物就是宋铭口中的怪物。
之前那只没追上宋铭的鬽兽听到动静伸出了它的眼睛，在看到玉璃来的瞬间瞳孔缩小，急速收回自己的眼睛。
玉璃本来打算用鞭子抽，但拔了几下发现弄不下来。低头一看鞭子被胡乱捆住，上方的刀刃跟头发丝一样缠在了一起。
鞭子不能使，用刀也可以，就当活动筋骨了。
鬽兽收回眼睛后全力朝下大雪的那边跑，玉璃在地上捡了些石子，在手里上下抛了抛后突然大力扔向鬽兽的方向。
“咦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如同散弹般飞出的石子打中了鬽兽的躯体，它发出了刺耳难听的叫声，黑色的血撒在草叶上，散发出一股难闻的味道。
鬽兽为了自己不被打成筛子，改变策略弯下前腿，变为在地面匍匐前进的状态。
虽然速度有所下降，但它刚刚一嗓子将其他鬽兽都给吵醒，数不清的鬽兽在草丛中乱窜。
从上边看过去，一整片草丛每一处都在摇晃，很难分辨哪一个是之前那只前进的方向。
可惜遇到了玉璃，他的鼻子也是很灵的。
鬽兽伤口恢复很快，玉璃快速捕捉空气中逐渐变淡的气味，拔腿跟了上去。
其实要吃的话随便杀一只都能吃，但玉璃把这狩猎当做身体复健，鬽兽反抗得越厉害就越好。
他考虑到会有鬽兽趁机偷袭宋铭，本想着要不杀一部分，让它们不敢过去。
但转念一想，暮的分身也在那，应该不至于挡不了鬽兽。
草丛外就是平地，鬽兽看后面越来越近的玉璃，刚回头跳起准备反扑，身后追着的人却不见了。
玉璃扔刀为引，手与刀柄之间似乎有一条看不见的线连接，那条线一缩将他带了过去，落地瞬间用脚将鬽兽狠狠踩在了地上。
鬽兽四肢胡乱摆动想要逃脱，它的眼睛迅速伸出来与玉璃对视。
玉璃赶紧闭眼，并迅速切断了它的眼睛。如果对视多于五秒就会陷入幻觉，进而被鬽兽攻击。
在鬽兽的眼睛重新长出来前，玉璃稍微挪动脚踩住鬽兽人类躯体部分，一刀麻利地将下半身兔子的部分切断。
鬽兽的惨叫过后，人类部分化作一缕烟消散，剩下的半截兔子则是长出了完整的躯体，变成了一只普通的野兔。
玉璃提着兔子回去，意外看见了一个保护结界。
有几只似鸟似羊的鬽兽试图通过撞击结界进去，它们的各种攻击打上去也处于无效的状态。
发现玉璃回来，那几只鬽兽也顾不上吃不到饭的烦恼了，急匆匆朝不同的方向逃跑。
玉璃看见地上按阵法摆放的龙鳞，知道了宋铭是如何布阵的，惊讶于他布阵的速度和熟练程度。
他上前敲了敲结界，宋铭赶紧掰断手里的鳞片，结界也就因此取消。
玉璃过去坐在湖泊边，用刀处理鬽兽的尸体。宋铭走过来看，真诚地发问：“原来真有正常的兔子啊。”
玉璃可能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委婉，也很直白地回答：“就是鬽兽，你应该见过它活着的样子。”
活着的样子……
那不就是那个猎奇玩意吗？
宋铭脸色一白：“这个真的能吃？”
“嗯。”
玉璃不解释，宋铭现在满脑子都是那过长的人腿和羊眼睛，也不理解为什么会变成正常兔子的样子。
但他实在好饿，既然玉璃说能吃那就肯定可以，还是去找点柴火什么的吧。
得益于玉璃太吓人，周围的鬽兽都跑了，宋铭很顺利捡到了树枝和石头，靠着暮的加持一次性全带了回去。
等玉璃慢条斯理地处理完鬽兽，身后已经搭好了一个篝火架子。宋铭朝里面吐了一团火，就可以开始烤肉了。
玉璃把兔肉递给宋铭，对方自然接过串到树枝上。宋铭又用石头搭了个小高台，把兔肉串的竿子靠在上面就能解放双手了。
玉璃坐在宋铭对面，等待肉好的时间几人又是一阵沉默。
玉璃其实一直想和人好好说话，但大家都怕他不待见他，久而久之话就变少了。
他试着入定，但一闭眼就会想宋铭到底为什么要救他，为什么看见他拿着猎物回来露出那么开心的笑容。
连暮见到他都是一脸悲怆，就跟在看一个死人。
没办法，他只能放弃入定的想法。两人之间安静得越久，他竟久违的觉得烦闷。
他想着是不是应该找点事聊，但不知道如何挑起话题。
思考到最后，在宋铭发呆时忽然来了一句:“穿着衣裳挺好的，以后不要忘了穿衣后再见人。”
宋铭一时没反应过来，又继续呆了一两秒后，猛然回想起自己裸体在空中飘了好久这件事。所以那个时候玉璃真看见了?！
玉璃也没想到说了这句话后，两人的气氛变得更诡异了，甚至宋铭低下头不敢和玉璃对视。
“……对不起。”
“啊？”
宋铭还沉浸在自己身体别人看见的羞耻，忽然听到一句没头没尾的对不起，不解地看向玉璃。
可玉璃的嘴巴就跟焊上了一样，宋铭问他为什么说对不起也不回应，给宋铭一个人弄得抓耳挠腮，想不明白玉璃的思维逻辑。
暮小声提醒宋铭兔肉要焦了，宋铭赶紧提起来。虽然还是焦了一小块，但不影响吃。
他咬了一口，忍不住皱眉。
没有调味料，没有各种深加工，这些纯天然鬽兽肉就是熟了也腥得宋铭感觉自己要厥过去了。
玉璃就这样看着宋铭，然后眼睛失焦开始发呆，一动不动像个雕塑。
鼻子闻到一股离自己很近的熟肉的味道，玉璃回神，发现是一块串在树枝上的肉。
“你还有伤，快吃点东西吧。”
“不用。”
“吃点吧，不吃你怎么有力气？”
宋铭又把肉往前递了递，玉璃还是一动不动。他观察了一下，没找到这头盔有露出嘴的部分。
他索性抓起玉璃一只手，将肉串塞到他手里，随后坐到了玉璃旁边，继续皱眉啃自己的那一份。
玉璃将肉串提到自己面前，手摸向头盔，最后还是没有摘下。
他放下肉串，开口：“为什么？”
宋铭嚼着肉有些口齿不清：“什么为什么？”
将肉咽下去后，宋铭接着说：“你这说话说一半的习惯得改，当个谜语人别人更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好难猜的。”
谜语人是什么意思？
“你是说我把肉给你还是什么？照顾你是应该的，我说了我们是暮大人派来的嘛。”
宋铭不忘巩固一下自己的人设，拍了拍玉璃的背，顺手又摸了一下对方的侧脸。
由于太顺手，等他自己反应过来时手还没拿下来。反正摸都摸了，宋铭又多摸了几下，希望以后有机会能摸到盔甲下的部分。
玉璃连个反应都没有，呆住了一样。宋铭抬头看他，收回自己的手说：“你很喜欢发呆吗？”
发呆又是什么意思？是指一动不动吗？
见玉璃不说话，宋铭也想找一个能让对方开口的话题，忽然想起了之前暮被打散的场景。
遂开口：“你之前是梦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吗？差点给暮大人的分身给打没了。”
“……”
就当宋铭以为玉璃又会不说话后，对方却出乎意外地回答了：“梦到了有人想杀我。”
“为什么要杀你？”
“说我偷东西。然后我变成一只鸲鸟一直飞，飞到尽头发现自己不过是在一个笼子里。有把刀从天上砍下来，我想伸手去挡。可能就……”
“可能力气就大了些，然后不小心身体下意识反应打到了分身？”
玉璃点头，宋铭把他手里冷了的串拿过去放在篝火边重新加热，悄悄传音问暮鸲鸟是什么。
暮：就是乌鸦。以前大部分人都叫乌鸦为鸲鸟，也有叫鬼鸟的。
宋铭：为什么你一直没动静？
暮：看戏啊。我看你应付得挺好，给你们二人空间。
宋铭把重新热好的肉串拿给玉璃，对方这次主动接了过去，还在宋铭的注视下将手按在了头盔上。
头盔两侧有尖刺的设计，张开的样子像长得有刺的鱼鳍。
玉璃随意拨弄了一下左侧下方的刺，头盔的下巴部分发出咔的一声自动弹开，露出有些干裂的嘴唇。
在宋铭期待的目光里，玉璃把肉串送到嘴边，张开嘴咬了下去。
之前天界城里还传过说鬽兽越老肉越香，玉璃自己也就吃过几只，也不知道这个传闻是不是真的。
这只鬽兽肉的腥味比以前吃过的要重，应该是年纪比较小的一只。
这东西难吃得要死，宋铭很有自知之明没问玉璃感觉味道如何。玉璃吃东西速度很快，那些肉只嚼了几下就咽了下去。
宋铭等玉璃又扒拉一下头盔，下巴缩了回去，与上半边头盔严丝合缝后抬头看天，说：“我们要继续往回走吗？”
“不。马上就变天了，来不及。”
玉璃话语刚落，本来亮堂的天空突然变得一片漆黑。一丝光亮都不复存在，只剩那个篝火还在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