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茳和眼睛半眯，意识是你给我老实点。

凌展看着她的眼神，只觉得可爱，但没继续做什么，只是手头上还指着自己的喉咙，又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然而对面已经察觉了：“我怎么好像听到了男人的声音？”

“妈妈，你听错了吧，我要快点吃饭了，我好饿，先挂电话吧。”

“好，吃好饭早点睡觉吧。”对面有些迟疑，但还是没多说什么。

“嗯再见。”

周茳和快步走到凌展面前：“你刚刚什么意思？”

“我刚刚嗓子痒，不好意思啊。”

虽然周茳和不信他，但是她又想，万一凌展真的嗓子不舒服突然咳嗽，她的确没办法叫他憋住，虽然她心里还是觉得怪怪的，但也没有再说什么，打开了自己喜欢看的剧。

“很累吗？”凌展问她。

“是啊。”她无意识地想，她跟凌展之间的对话一直围绕着工作，吃饭，其实挺无聊无趣的。

这样一想，她说分手就更加没有负担了。

“凌展，上次对你的印象没有说完整。我们今天来说完吧。”

“好啊。”凌展已经将菜摆好，又找到杯子，给她和自己各自倒了一杯酒。

她喝了一口，是果酒，并不难喝，就直接喝了半杯。

“我知道你这个人之后，脑海里就会有印象，我听过别人对你的评价，都是些不错的词，虽然成绩一般般。”

凌展听到之后笑了一声，喝了一口：“是，我那个时候成绩不好。”

“对，但你最后还是进了强化班。本来大家都以为你是靠花钱才进的，我也是这样认为的，直到你一个高一同学，高二和我同班后在教室里说，你在高一下半学期学得很努力，大家才对你改观，但还是不信你能考得那么好。”

凌展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问：“你怎么认为的？”

“我吗？我并不管这么多，这些讨论别人的时间足够我理解好几道难题。”

凌展理解她的想法，在那个时候，对她来说，学习最重要，便笑了笑说：“这样啊。”

“是啊，所以直到那件事情之前，我对你的印象都不能说差，顶多是觉得你靠父母。”

“那你好奇吗？我当初为什么进强化班？”

“不算很好奇吧，听说进强化班之后的第一次月考你考得很差，大家又猜你估计还是靠的你爸妈。”

但凌展看周茳和的表情，她眼眸闪烁不定，言辞间其实也并不笃定，显然她还是有点想知道的。

“我的确是靠我的成绩进的强化班，只不过我是跟我的班主任说，如果我能在高一下学期期末考进年级前三十，就让我进强化班。”

周茳和眼睛紧紧盯着他：“所以你真的考进了？”

“对，我是年级第二十七，货真价实。”

周茳和很吃惊，心里隐隐地觉得不公平，别人明明也在很努力地学，时间还比他久，难道就因为他聪明一点吗？

他看出她的不忿，还是想为自己说一句：“那段时间我是真的很努力的。”

但他没继续说了，毕竟周茳和绝对比他努力得多，在她面前，他没资格说这话。

“其实，有运气的成分在，考前我正好刷到一道和试卷最后一道类似的数学大题，理解了过程我就会了，作文也背到了有关的素材，所以是超常发挥的。”

他到现在都记得，当时他越考，越有自信越兴奋，好像周茳和就在他触手可得的位置了，谁知，得知结果的他简直有一种当头一盆冷水浇下的感觉。

周茳和在酒精的作用下意识已经有些不清了，但她却还是想到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你不会占了别人一个名额吧？”

听到这个问题，凌展想，所以说周茳和毕竟是周茳和。

“我知道这样做对别人并不公平，明明是按照四次成绩分班的，我假如真做到了，多占别人一个名额是不对的。所以我跟班主任说过，如果我真能进年级前三十，也请让本该进强化班的那个人进。学校是同意的。”

这时，周茳和已经喝了三四杯了，这个果酒很解渴，她当喝果汁一样喝着，脸慢慢红了起来，意识更加模糊。

凌展看到，也并不劝阻她，他只是着迷而认真地看着她酡红的脸。

周茳和酒足饭饱，只觉困意袭来，但没有忘记自己有一句很重要的话要说。

“凌展，一个月之约的最后一天就是今天。”她努力睁着眼睛，继续说，“我不打算继续让你当我男朋友。”

凌展又给她倒了一杯酒，周茳和没有再碰，她已经很困了，不能再喝了。

一直想着要做的事情做了，她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刚刚强撑着不睡，现在更困了，她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给自己盖了条厚毯子睡着了。

凌展看她困得睁不开眼睛，却还强撑着做完那些事情，忍不住笑了笑。她倒是一向如此，不会忘了要照顾自己，但他的笑很快敛住了。

有的方面，她实在不懂照顾自己。他挪到她身边，扶起她的头，将她的手臂环到自己的脖子上。接着，他搂紧她的腰，把自己的头搁在她的肩膀上。

“老婆，但我想你了，而且喝醉说的话不是真的，我还是你的男朋友。”凌展说话间微带喘息，他拨开她的头发，从她的耳朵一直亲吻到脖子。

周茳和被他弄得有些醒了，一直推着他的头：“别吵我睡觉。”

凌展摸着她的头发，低声说：“好好，但是要洗漱要洗澡的吧。”

周茳和迷糊间点点头。凌展先给她解开一颗纽扣，刚要把她扶去浴室，突然，她咳嗽了一声，却还是醉酒的状态。

凌展抱起她，往浴室走。

他本来想让周茳和含漱口水，又怕她咽下去，就拿牙刷给她刷牙，她刷牙还算配合。洗脸也是，凌展想，幸好她基本不化妆，不然让他来卸妆，万一损害了她的肌肤，他一定是连她家都别想踏入了。

“好了，老婆，我们去洗澡吧。”

周茳和皱起眉头，哪怕意识不清醒了，对着他的语气竟然还是凶狠的：“我想睡觉了，带我去房间。”

“没事，我抱着你洗，很快就洗好。”

周茳和推了他几把，都没推动，干脆收手，任由意识又沉到睡梦中去。

凌展让她勉强靠在浴室墙面上，周茳和被水一冲，意识又突然被唤醒，而等醒来，她却又恍惚以为自己在梦中。

一个极不合时宜的想法出现在她脑海里，她好几天没洗头了。

她实在困得只想睡觉：“凌展，想睡觉。”

凌展整个人滞住了，不敢看她：“老婆……老婆，你醒了吗？”

他没有听到她的回应，看向她，她又睡着了。

凌展不敢多耽搁，随便冲了几下就用浴巾把她一裹把她放到了床上，再给她简单擦了下脸，涂上点护肤品。

“等我一会儿，我很快回来。”凌展迅速把他们俩的内衣内裤挑出来洗了，把其余的衣服放进了洗衣机。

这些做完之后，他回到了周茳和身旁：“老婆，我只爱你一个人，别推开我好不好。”

周茳和浴巾敞开，在灯光映照下，更显出美丽，这让他想起他与她第一次。凌展看着她，不自觉地吞咽了下口水。他俯身，撑着自己的身体，手放在她身体两边。周茳和在半梦半醒之间，她手一动，就碰到了凌展的手，还摩挲了几下。

凌展俯身更低，几乎要贴着她，周茳和随手摸着，正巧就摸到了他的腰。

凌展情不自禁地将头抬起一点盯着她：“老婆。”

周茳和条件反射地回应了一声。

凌展见状更加起劲。

周茳和酒意微散，半睁开眼，搂住凌展脖子，偏了偏头，热气就顺着凌展的皮肤烫进了他心里。

在这样的场景下，他却感受到了些心酸。

周茳和迷蒙的眼睛清醒了一点，但她没有说，却也没有阻止他，又或许，她只是一瞬间的清醒，很快，她又陷入迷蒙中罢了。

凌展不知道她是哪种，却更希望她是第一种，但他不得不承认，第二种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但是也许呢，也许她是在借着醉意向他表达爱，她清醒着的时候没有办法对他说任何有关“喜欢”或者“爱”之类的字眼，因为她不能那样做。

他抱住了她，眼泪不知不觉掉在了她的脸上。

周茳和本以为是幻觉，被他的眼泪一激，手不自觉掐在他背上。她也察觉到了凌展情绪的变化，猜到了他心里也许知晓她醒着，她默然闭眼，然而也有眼泪流出来。

“凌展，快点。”她催促他。

他让她感受到他的痛苦和快乐，痛苦来自于她，欢乐亦来自于她。

更可笑的是，如今她的痛苦和快乐也都是来自于他。

他们可以亲密，但却没办法心无芥蒂地在一起，这本身就是一个说不透、想不通、解不开的谜。

她的眼泪与凌展的眼泪混合在一起，就像她与他的情绪交织在一起。

*

第二天，周茳和是被开锁声音一下子惊醒的，她心里一紧，以为是小偷，想赶紧起床去看看，但又有点害怕。她突然想起今天是周六……不会是爸妈吧，但是她跟他们说好会回家的呀。

她赶紧四处摸索，摸到手机后，发现黑屏了，她明明记得还有电的，手机坏了吗？

周茳和管不了那么多了，她闭了下眼睛，狠狠揉了揉额头，一把把凌展横在她身上的手臂推开，坐起来，这才发现她不是个可以开门迎任何人的状态。

对方显然在往这边走过来了：“宝贝，你在家吗？”是妈妈的声音。

周茳和松了一口气，好歹不是坏人，但下一刻她心又提了起来，她现在什么都没穿，旁边还躺了个男人。她都能想象到，妈妈看到这场景之后会多吃惊，而她又将遭遇什么。

怎么真来了？她既紧张又疑惑，却没空思考了，宋维绮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周茳和没有办法，只好先拖住她一阵：“妈妈，等一下，我刚起床，先穿个衣服。”

因为焦急，她声音甚至有些尖锐。

宋维绮的声音不断传来：“好，你在家就行，昨天我给你打电话，听到有男人的声音，今天早上给你打电话，你关机了，我跟你爸爸都很担心，就来看看你，他在下面停车呢。”

“好，等我穿个衣服。”

周茳和深呼一口气，回头一看，凌展还在睡呢。她到现在还有什么想不通的，肯定是凌展那两声咳嗽，她越想越觉得他是故意的。但如今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她把凌展推醒，什么话都没说。

外面妈妈还在说话，估计是在和爸爸打电话：“她在家的，估计昨天太累了，你去买菜吧。”

周茳和完全笑不出来，他们竟然准备在家里开火了。一时半会儿她还能藏住凌展，待会儿妈妈估计还要拖一下地整理一下家里，凌展肯定藏不住。

周茳和有些紧张地低声说：“你快给我把衣服穿好，我爸妈来了。”

凌展脸上也很吃惊，三下五除二找到衣服穿好了，顺便把被子也叠好了。周茳和这时才将衣服穿好。她赶紧打开窗户，能将房间里的味道散一点是一点。其实她现在有点心虚，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她对于这种事情是无所谓，但不见得她爸妈无所谓，她心里很慌，手脚都有点麻了。

周茳和背靠着墙壁，颓然地看向凌展，凌展也在看她，他表情更难懂，真要说的话，也许是想要笑但不敢笑。她刚想低声训他几句，就突然听见：“宝贝，衣服穿好了吗，穿好了我帮你晒晒被子，今天阳光不错。”

她被吓得都没站稳，低低叫了一声，凌展赶紧上前去扶她，顺势搂住了她的腰。这样一来，她几乎就是在凌展的怀里。

就在这样的场景下，周茳和听见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同时宋维绮女士打开了门，这样一来，她都不知道该摆出怎么样一个表情。

她知道自己的嘴唇在颤抖，僵立着不知道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