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展举起双手，但是他凑得更近了。

“我不叫你宝宝，你就是周茳和，唯一的那一个周茳和。”

他又在心中补上一句，是我的老婆。

周茳和眨眨眼，心里竟然有点泛酸。她果然还是太缺爱了，别人随便说几句这样的话，她就容易心软。

对待凌展，她绝对不能这样。

想到这里，她低头，迅速把自己的面吃完，擦嘴，给凌展转了饭钱：“记得收钱，我先走了。”

凌展赶紧站起来，慌乱中拉住她的手，说：“我送你。”

“不需要，而且，”她低头看着他的午饭，“你一口都没吃，别浪费。好歹食材都是真实存在的，食物也是人花心思做的，你花钱买的，都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说完周茳和就走了。

凌展看着她走出餐厅，拿出手机，猜测她应该是在看该怎么回公司吧。

以前，他们出去吃饭，她都要对他说“不吃完别走”。

她这次没说。

他心头微微有些怅然。

吃好后，他拍了照片给周茳和看，表示自己已光盘，那边没有回消息，他又发“工作加油，注意休息”，又发表情“加油”，还是没有回应。

*

快半个月了，周茳和没有主动联系凌展，她重新给他设置了免打扰，随便点进去看一看，又回归了他原来的风格。她并不回复他，就像把他忘了。但是说“像”并不是“就是”，虽然周茳和每天中午在食堂吃饭，但是早上、晚上，凌展都在公司附近等着她。

他从来不说什么，也不主动来找她说话。只是她过马路时，有的时候会恰好看到凌展站在不远的地方盯着她看。

他不肯走。

她心里清楚。

随便他，不肯走就不肯走吧。

只是，她心中骤然浮出一个疑问，如果说，她现在真的原谅他了。他有没有可能会感到释然而不纠缠她呢？

她发消息：“不要一直做变态，十天后见。”

凌展突然感到一阵无力，冲动间，他想直接驱车开到周茳和爸妈家，告知他们他跟周茳和之间的关系，希望他们能接受。

那么至少，他不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但他知道自己这样做的后果会是什么，她大概不会再原谅他，也不会对她爸妈轻易妥协。

她会怎么做？

如果她怎么都不肯复合，能不能把她困在自己身边？

他的心脏跳得更快，全身上来都热了起来，既是紧张也是兴奋，但很快他就努力将自己的想法压制下去，还需要再等等，等到实在没有办法的时候。

同一时间，周茳和收到宋愉的消息：“周茳和，我出钱，你来一趟我的订婚宴吧，好吗好吗？”

周茳和听到消息音，拿出手机，回她：“你什么时候订婚，我怕我要上班。”

“五一长假你要上班吗？”

“这倒是不用，但是飞一趟时间就很长，还得飞回来，就算勉勉强强去了，感觉机票钱很浪费。”

“我出钱呀，你别管贵不贵，你就满足我这一次行不行？”

后面跟了一个可爱的请求表情。

周茳和其实也有点想去，毕竟一直工作会让人心情不好的，她也想出去玩一趟放松一下。

说到这里，她想起美签还是之前凌展想带她去美国玩办的。

她打开软件，查询机票，正好五一，机票不便宜。她刚准备给宋愉发消息，却收到了购票成功的短信。

“我帮你买好机票了，如果需要改签的话告诉我。”

周茳和想起，大概是之前住酒店的时候把信息发给宋愉了，所以她翻了记录帮忙买了机票。

她赶紧回：“太贵了。”

“没事，这次邀请的国内的亲友都是帮他们买好机票的，你就不要搞特殊了。”

附带一个墨镜笑。

周茳和没再推拒，失笑：“好吧，宋大小姐，到时候见了。”

*

很快到了出发那天，机票时间可以，周茳和就没再找宋愉改签。

周茳和一下班回家拿了箱子就直奔机场，她担心路况不好，自己也没怎么坐过飞机，担心会误机，提前两个小时就出发了。

半个小时的路程，很顺利，她刚到机场就可以办理登机了，她的箱子不大，也不用托运。过了安检之后，她就在登机口等待了。

宋愉给她发了信息：“你到机场了吗？”带一个睁着大眼睛看着她的动画表情。

“到了，已经在候机厅了。”

“好，那我可以放心了，飞机要起飞了你给我发个消息，到时候我去机场接你。”

“嗯好呀。”

周茳和倒有些困了，她想，飞机上有的是她睡觉的，心里不由得放松一点，然而也有些焦虑，毕竟她从没有一个人，坐过这么晚的飞机，飞这么长的时间。

事实证明她的焦虑的确影响了旅途，这趟长途飞机坐得她脑袋昏胀，幸好宋愉来接她。

宋愉开了车，本想带她去自己家，周茳和说自己订了酒店，宋愉也就随她。

宋愉安安静静开着车，正好碰到红灯，周茳和问：“明天就订婚了，你想好了吗，还是上次你说的那个决定吗？”

“当然，我就没改变过那个想法。”

“你那个准未婚夫一点都不担心吗？”

宋愉出口就是讽刺的口吻：“他以为谁都喜欢他，当然不担心。”

说完，她又说：“哦对了，明天我来接你去吧。”

“不用，我搜了教程，可以自己打车。”

“好，那你早点来哦。”

周茳和点点头。她能看出宋愉脸上微带焦虑，完全不像口中说的那样无所谓，但知道这些只能靠她自己去面对，于是便什么都没说。

车再次驶了出去。

第二天，周茳和打了车去酒店，邀请函上的时间是下午一点多，她大概十二点半到达的。

她看着大厅的海报，看到那人叫谢亦泽，心中默想，脸长得不错，谁知道是个垃圾，和某人一样。

宋愉就站在不远处，周茳和走过去：“那些是你们的同学吗？人还不少。”

宋愉左右看了看，平静地收回目光，冲周茳和点了点头：“也有国内的朋友。有一些是我本科和硕士的朋友，我跟他们都很久没有联系了，我本不打算喊的，他竟然也叫了。那就让他的丢脸来得更彻底些吧。”

周茳和看出她仍旧隐带焦虑，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她：“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怎么样都行，开心第一。”

宋愉点头，说：“我暂时招呼不了你，你去找个位子先坐吧。”

周茳和点头离开，找了个位子坐下，刷了会儿手机，等着仪式开始。

正式开始差不多得两点了，新郎站在台上拿着话筒，宋愉和他隔了一段距离站着。

他说：“不好意思，我想先说点话可以吗？”

说完，他看着宋愉说：“宋愉，小的时候你算是我的姐姐，后来我们在分离的年月里渐渐长大，直至再次相遇成为同学，我很开心。”

周茳和一直在观察着宋愉的表情，顺带着听那人讲话。

宋愉表情变得很不自然，就像是又想笑又愤怒，但还得憋着。

“我知道我做了件让你伤心的事情。”他说到这句话的时候，整个大厅中能听懂中文的人都开始窃窃私语，宋愉爸妈和谢亦泽爸妈霎时脸色大变，互相看着。

宋愉爸妈自然是愤怒为主，谢亦泽爸妈脸上带着羞愧，却还是没贸然出声。

“对不起，叔叔阿姨，我不知道你们还有没有印象，初中的时候有一次宋愉受伤，又提出转学，那件事情我有很大责任，在此我希望你们能原谅我。”

谢亦泽的脸上带着愧疚的表情，隐隐透着释然。周茳和和宋愉心中几乎同时闪过两个字：垃圾。

宋愉将他的话筒夺了，将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

周茳和知道，她是在补救，如果话都让那个人说了，事情的发展大概就不一样了。

宋愉妈妈马上站了起来：“我说我们家阿玉那段时间怎么不开心，还想要转学，原来是你。”

周茳和第一次听见宋愉的小名，她想，yu是哪个yu，玉、遇、喻、钰、芋……是哪一个字呢？

“我们只想她从小幸福快乐，她小的时候对你多好。初中的时候，我还跟她说，你刚转学过去，要好好照顾你。你还伤害了她吗？”

“妈妈……”宋愉在台上，微微低着头，捂着嘴哭泣。

周茳和记得，宋愉曾说，必要的时候她会采取一些特殊手段，但是，她此刻的情绪不像是演出来的，而像是真实流露。

宋愉真是个幸福的女孩子，她妈妈的第一反应不是责怪她。

周茳和笑着看着他们，旁边却有一个女生给她递了一张纸，她疑惑地看着那个女生。那个女生示意性地抹了抹自己的脸，周茳和顺着她的动作摸了摸自己的脸，原来她脸上已经有泪。

她悄声地道谢。

“你是宋愉的朋友吗？我好像没见过你。”

“我们是高中校友，我是她的朋友。”说完，她又重复了一遍，“我是她的朋友。”

宋愉妈妈已经跑到了台上，轻声地跟宋愉交流，至于这场订婚宴的另一个主角，已经被挤到了一边，神情颓靡，似乎是预感到会发生什么。

她们交流了一会儿，话筒离她们都很近，宋愉妈妈看似是在对宋愉说，其实是在对在场所有人说：“阿玉，怎么说？”

“爸爸妈妈，叔叔阿姨，我不会跟他订婚的。”

底下交流的声音更大，中英文夹杂，那些声音几乎快把整个厅塞满了，更显得这个场景乱得离奇。

周茳和看着宋愉和她妈妈坚定地站在一起，不由得笑着叹了口气，却低着头，眼泪滴落在她的腿上，但很快，她就擦掉了眼泪，抬头看着宋愉，露出了微笑。

在一片模糊中，她仿佛也看到了宋愉在对她笑。

周茳和拉开椅子，慢慢地走了出去。

她走出那片场地，吸了吸鼻子，时间还早，她可以自己看看异国风景。

然而她走了不过才十余步，就听见自己身后有一个又轻又稳定的脚步声，她试探性地放慢了脚步，那脚步声也慢了缓了，她加快了脚步，那脚步声也快了急了。

是谁？

不过在她转头之前，她就有了个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