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校艺术节的那两个星期，周玖希过的很混乱。
温屿辰和陆听澜会在晚自习去物理竞赛教室排练，导致周玖希和自己同桌呆在一起的时间少之又少。
这下半个学期教的内容越来越难了，光数学的三角函数，他就只会用简单的诱导公式，稍微难一点的题就要想很久。
周玖希觉得自己还是要主动一点，秉持着“山不过来，我就过去”的原则，这天下午，他主动向温屿辰提出要和他一起去排练。
“温屿辰，我问你。你上次说的如果我想，可以随时带我去物理竞赛教室的事情，还算数吗？”
温屿辰细长的食指戳了戳他微微鼓起的小脸，“肯定算啊，你想什么时候去？”
“明天周四王老师晚自习值班，后天你们要准备设备什么的，就今晚吧。”
“可以。但是我也有条件作为交换。”
“什么？”
温屿辰稍微往他那边凑了一点，“今晚给我表演一个才艺。”
“……才艺？”周玖希想了半天，他小学的时候倒是学过很多，什么舞蹈、钢琴、主持、画画、书法他都会一点，但是都已经好几年没练习过了。
“唱歌可以吗？我只会这个了。”
“可以啊，我很期待。”
然后伸手将他额头上几根快要遮住眼睛的头发往他耳朵后面捋。
周玖希发现温屿辰最近越来越喜欢碰他的头发了，好像就是从上次在厕所的意外开始的。都说男孩子的头不能随便摸，他现在也只对两个人不反感——温屿辰和自己的哥哥。
晚自习，周玖希悄悄地抱着数学和物理的练习册和温屿辰遛到了物理竞赛教室。
“陆听澜呢？你们不是一起表演的吗？”
“他今天晚上出去约会了。”
“啊？他有女朋友？”周玖希从没听龙嘉谈起过。
“不是女朋友，是男朋友。”
温屿辰看着他的眼睛，周玖希觉得不自然，主动把视线挪开。
“没想到他那么厉害的学霸竟然还会谈恋爱。”
温屿辰把他的练习册放到讲台上，然后打开身后的一体机。
“学霸不就应该谈恋爱吗？作为他们成绩好的奖励。”
“也是，”周玖希笑笑，“至少不会影响学习。”
“周玖希，我都这么问了，难道你不好奇我有没有喜欢过别人吗？”
？
应该……是没有的，不然龙嘉会告诉我；可是你为什么要这么问呢，是把我当朋友，愿意把这个秘密告诉我；还是说……
周玖希心里莫名有些紧张，背也挺的笔直，却不敢看他的眼睛。
“你……有吗？”
“没有。”
周玖希抬头，看到——一张笑的狡黠的侧脸，和几不可查的，轻轻颤抖的双肩。
“……”
又逗他？
他发现，有时候不能太惯着自己的同桌了，不然容易让他得寸进尺。
温屿辰整理好情绪，问他：“想唱什么歌啊？我帮你搜伴奏。”
“啪”的一声，周玖希从座位上站起来，红着脸走到讲台上拿过自己的数学和物理作业，只丢给他一句：“你自己唱吧，我心情不好，不想表演了。”
然后大步走上阶梯教室的最后一排，挑了个最边缘的位置坐下，不再多看他一眼。
“周玖希？”
我生气了，不想鸟你。
“玖希？”
我忍得住。
“小希？”
……
“……玖玖？”
周玖希右手握笔的力气越来越大，十几块钱一支的黑笔在作业本上留下了好大的墨点。
“你！”谁允许你这么叫我的？
数落的话还没说出口，就看到温屿辰三两步走上来，在他身边坐下，然后抓了抓他柔顺的黑发，“对不起，我错了。”
“道歉有什么用？你下次还是这样……”说着就把头往往一边偏，想挣脱开。
“谁在里面啊？”
突然，门外传来中年男人的声音。
周玖希的指尖顿在温屿辰手腕上，懵懵地看着他。
“嘘，是我们竞赛组的教练，快蹲下，别被他看到了。”
闻言，他也顾不上什么爱恨情仇了，弯下身子，钻到了课桌下面。
奈何他不是那种小巧的身材，自己的位置放不下他的长腿，想被全部挡住，只能把腿伸到温屿辰那边。
“温屿辰？你一个人在这里啊？”
周玖希从桌子底下看去，只见一个穿着皮鞋的人慢慢走上台阶，马上就要到他们这一排了，他自觉地捂住了嘴巴。
“是，我一个人来的。”
“陆听澜没来？”
“他今天有事。”
顷刻，那个老师走到了他们旁边。温屿辰一直坐着没站起来，勉强能把老师的视线全部挡住。
他听到头顶课桌上传来一点窸窸窣窣的声音，是老师拿起了自己刚才的作业本。
完蛋！
温屿辰看着教练翻开那本物理作业，眉头皱得越来越紧，而他只是抱歉地笑笑。
“温屿辰啊，你学校的作业做的是真不怎么样啊，平常竞赛压力太大了吗，是不是没时间做常规作业？”
“没有。老师，我只是隐藏实力。”
“呵呵呵，‘盖以诱敌’是不是？我还是很了解你们这些人的心思的。”
“教练古文学的这么好啊。”
“我以前的语文很好的，只是物理成绩太耀眼了，哈哈哈。”教练笑的很开心，“好了，那我就不打扰你了，你继续学习。”
说完，那位老师终于离开了教室。
待教室里恢复平静，温屿辰向后靠了靠，往桌子底下看去。
此刻，有一个受伤的小心灵急需安抚，还一本正经地瞪着他。
“起来吧，地上挺凉的。”
周玖希从桌子底下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一把抢过自己的物理作业，默默地坐下。
此刻第一节晚自习已经过去了一大半了，两个人就这么浪费掉了如此宝贵的时间，周玖希觉得有点心急了。
“玖玖？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不可以。
这其实是父母对他的爱称。虽然他哥哥的名字里有“玖”，小名却不叫这个。后来有了他，爸爸妈妈还是决定延用这个“玖”字，寓意“长长久久”。“玖玖”也就成了他的小名。
在家里，这个称呼也只有阖家欢乐的时候才能听到。
可是自从上了初中之后，父母对他的成绩不是很满意，就说的少了，周围同学也都是叫他“小希”。
只有哥哥，偶尔还会这么喊他。
“你为什么想这么叫我？”
“为什么？因为别人都叫你小希，我想换个特殊一点的，不行吗？”
“也不是不行……”
周玖希想了想，说：“你答应我两个要求，第一，这个称呼不能被别人听到；第二，以后得听我的话，不能再随便逗弄我了。”
温屿辰悄然注视着他透亮的眼睛，“可以，想让我做什么？”
周玖希看了一眼黑板，起身，往第一排走：“今晚就不准你排练了，罚你给我讲题，一直到下课。”
温屿辰跟着他走到讲台上，拿了一支粉笔，觉得太长，笔尖按在桌上轻轻一用力，瞬间断成两半。他挑起较长的一截，抬手抵在黑板上，侧身看向台下认真听讲的同学。
“玖玖，想先听哪道题？”
“数学。”
“好。”
随着哒哒的轻响，整齐的数字与字母慢慢呈现在眼前，可是周玖希的注意力根本集中不起来，他被温屿辰那只骨节分明的右手吸引了。
他的手指匀长，皮肤白皙，关节粉红；手背的青筋浅浅蛰伏，指甲也修剪得齐整圆润。
很标志的一双、极具Alpha魅力的一双手。
周玖希不经想到，刚才他躲在桌子下面的时候，也无意识地瞥见他……
“玖玖？你有点分心。”
温屿辰察觉到他迷离的目光和耳尖泛起的红晕，一下就猜到了，他刚才一定是在想什么坏事。
周玖希思绪被打断，回过神的时候没忍住往他下面又看了一眼——可是校服比较长，全部遮住了。
“没什么，温老师您继续，我保证不会再分心了。”他心虚在先，只能故作正经，试图将一切拉回正轨。
温屿辰挑了挑眉，“等下我要检查你的笔记。”
“收到！”
接下来的时间，周玖希尽力维持着正常，但还是感受到了自己身体里轻微的变化。
这种感觉，有点像发情期快来了，但是又没有那么迅猛，而是一点一点从盈满了的容器里溢出来。
周围没有超标的Alpha信息素，更不可能是发病。
所以极大可能是自己的原因。
身体渐渐热起来，他只好把外套脱了。
虽然贴了阻隔贴，可是他出了汗，桂花味的信息素还是慢慢地被讲台上的温屿辰感知到了。
“玖玖？”
“嗯……我没事，我的药带了吗？”
带了，但是不是你哥哥的那支。
他还没想好说辞，索性回答：“没带。”
“不是说了让你保管好吗？”周玖希难耐地看着他。
温屿辰抱歉地说：“可是你上次说了让我留在教室抽屉里。”
“……”现在懊恼也来不及了，“算了，这不是发情期，我忍忍就过去了。”
温屿辰眸色一点点暗下来，手上的练习册被合上，他缓缓走到周玖希身边坐下。
“玖玖，这种状态可不好听课啊。”
“谁叫你不带药？”
“我有更好的药，想要吗？”
周玖希半信半疑地看向他，他说的不会是……
很快，一股清冽的香樟味缓缓漫开，与温软的桂香缠绕交融，好像一股清流从身体里滑过，抚平了他的躁动和焦灼。
不一会儿，周身只剩下平和安稳的气息。
“你……”好强的Alpha信息素，估计和他哥哥的差不多。
“感觉好点了吗？”
“嗯。”他点点头，突然很渴望一个拥抱，Alpha的怀里应该是又温暖又舒服，可是现在的他却只能抱着自己厚重的羽绒校服。
温屿辰起身把阶梯教室的窗户打开，房间里两股信息素混合的味道很快被冷风带走了。
“以后还是把我的药随身带在身上吧，以免再发生意外。”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