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逐渐笼盖住整个魔界,唯有天上一轮红月高挂,陈踏山依靠在窗边,心下感叹,要说这魔界和修仙界有何不同,真要论起来,怕是这轮冒着黑雾的红月了。
要是非说修炼方式,倒也不是不可以,不过虽然说是魔界,可是大部分人依旧和修仙界修炼毫无异处,唯有的那点不同,也是在魔界被红月不断侵蚀下的黑色魔气了。
夜晚的魔界格外寂静,倒是叫陈踏山静下心来珍惜这来之不易的独处,好好思考一番。
这份安静没有持续多久,突然前方传来打斗的声音。
陈踏山将烛火扑灭,隐秘在黑暗里,借着窗户外开的后旁侧的缝隙看去。
“老鬼!你不要太过分了!”
这道声音实在是熟悉,无需多加思考,名字就出现在陈踏山眼前,云烟雨!是身为男修的原本音色!
“我过分?我过分什么了!倒是你,大人派你做的事情一件都没成,还有脸回来,真是无耻之徒!”一旁略显矮小的魔修冷笑道:“幸亏大人有眼!看穿你奸诈外表下那颗自私背叛之心,今天看我不把你抓回去,以示告诫其余人!”
“那也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云烟雨知道感情牌是行不通了,只好转身奋力逃跑。
身后的老鬼穷追不舍,路过陈踏山所在半开的窗子,速度并未放缓,只是一双鹰眼下意识得死死盯着里面。
陈踏山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极力抑制呼吸,直到那双眼睛移开,只剩下背影。
许久,直到身体僵硬,陈踏山下意识得想要放松,深呼吸。
窗子被风吹得哐当一声响。
一只黑色的乌鸦扑腾着翅膀从黑暗中飞出,落在窗边,看进来,鸟头微侧,锋利的鸟嘴梳理着羽毛,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咕噜噜直转。
陈踏山不敢乱动,再一次隐藏起方才有一丝错乱的呼吸,随着乌鸦朝着方才老鬼离开的地方飞去,离开许久,陈踏山才放松身体。
活动着僵硬的身体,想着方才二人的对话。
看来这个神兽的契约和魔界大有关系。
可是背叛又是怎么回事?陈踏山反复咀嚼这些问题,难不成云烟雨归顺修仙界?他到底是在替谁办事?
老鬼的话还在脑海里打转,不管怎样有一件事情是可以确定的,云烟雨一定知道些什么。
她又看向窗外,想着这旅馆还是趁早离开为好。
几日奔波积攒的倦意,也随着方才之事一同消散,坐在一旁的凳子上,冰冷的茶水划过喉咙直到胃唤醒思绪,指尖不自觉的轻敲打在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主人。”直到红月被云彩缠绕着落下,太阳初晓,流景才回来。
陈踏山原先本就因为红绣走前的“忠告”心生忌惮,叫流景瞧着外面有什么路过的奇怪魔修,倒是没有想到碰到了云烟雨。
“云烟雨不敌那人攻击,又被厚道的乌鸦重伤了一只眼睛,现在被那魔修关在魔将府的地牢里。”流景三言两语将事情说出。
“地牢?”陈踏山手上动作一顿。
“主人,我可以模仿那魔修的模样,带你进去。”流景继续补充。
“此事不急。”陈踏山摇头,压下前去的探究心,只叫流景去把地牢好好摸索一番,顺便瞧瞧魔将府内可有红绣说得那些修士。
等到天亮的差不多,街上行人多起,喧闹声不断后,陈踏山出门,在城中心找到了昨日红绣说得告贴,只是一连问了好几个,一听说是去参加大比,面上的表情千奇百怪。
周围的魔修直勾勾看来,里面的恶意不加掩盖,还带着无法忽略的嘲讽和怨怼,就像是陈踏山夺走她们半天命一般,可又不出手。
最后还是一个男魔走上前来,狰狞在瞳孔里一闪而过,语气顽劣道:“你是新来的?这都是老早之前的了,你怕不是被骗了?”
陈踏山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道:“我前几日还瞧着有,怎么今天就没了?”
“来晚了呗,不过……你要是真想也不是不可以。”男魔语气拉长,奸猾的眼珠子上下打量看来,不知道在酝酿什么坏主意,突然指着一处笑道:“往那再走就是魔将府,你要是实在想倒是可以去碰碰运气……”
说罢又咯咯笑出声来,最后捧着肚子上下大幅度摇晃身体,带着周围魔一起,只是皮笑肉不笑的脸上全都阴冷冷的恶意目光。
“这都不收录?”陈踏山戳着神识里系统毛茸茸的头顶,很不解。
她觉得这种奇葩笑法真的可以收录在系统那个什么名场面比拼大赏集里。
“哦,这个太臭了,你看他张嘴一口黑牙,而且最近收录的这个类型太多了,宿主你没有发现最近都不下发任务了吗?”系统幽怨的声音在耳边荡开。
周围魔也发现那女修非但没有被吓到,还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回来。
大笑的男魔停下,眼神幽幽的催促,打定了对面不会拒绝,“你不去吗?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陈踏山自然不会被吓到,只是周围魔迅速聚拢围绕着她。看来这魔将府今天是非进不可了。
直到她踏入无门的府门,他们脸上骤然洋溢起满足的微笑,对着她频频点头,那眼神活像是期待着放进蒸笼里的包子,期待着能在一会儿大快朵颐。
“你是来干什么的?”
陈踏山总觉得如梦一般,走进魔将府内,到像是回到了修仙界,四周洋溢着微薄的灵气,就连面前开口的魔修也带着一丝纯净白光。
“我是看到魔界大比的招募告示前来。”陈踏山直接回复。
“这边来。”
那魔修没有多问,只带着她绕过蜿蜒的府邸道路,陈踏山越看越觉得奇怪,魔将府四周贴着聚灵气的符纸,空中不知为何一直萦绕着水汽,倒像极了修仙界山腰的云雾。
“这是去哪里?”
“仙子怕是从修仙界来的吧。”魔修脸上没有丝毫情绪,倒像是随口一说,“魔将大人说了从修仙界回来的,不论修为高低,一律直接写入名单之内,你在这住下等待明日,自会有人前来。”
话落,魔将带她来到一处院落,推开院门,入眼是一大片空旷,往前的几个房门死死关上,只剩下旁侧靠门右侧的小屋门窗微开。
“仙子便先住这。”魔将领着她来到屋前,面上不显,“周围都是和仙子一样,从修仙界而来,不过仙子还是安分待在自己房间里比较好。”
说完便离开。
陈踏山抬起脚想向外走起,又停在原地,而后走进屋坐下,透过门缝直到门口那道青色衣角消失许久,才叫白琥出来。
“你去看看其余几个屋子,小心点。”陈踏山顺着蹭着手心的狐狸叮嘱道:“悄悄的,察觉到不对立刻离开。”
“吱吱——”白琥点头,两只耳朵晃悠悠得离开。
结果也不出所料,紧闭的几间房门里,那些家伙不是昏迷就是失踪,又暗中照着记忆里的路线,发现其余几个院落依旧如此。
陈踏山听着白琥的描述,心底的疑惑愈发强烈。
魔界为何对修仙界的修士到来毫无疑惑,又或者说他们为何觉得这很正常?
为何侍奉魔尊不能有一丝魔气?
从修仙界回来又是何意……
在看不到的角落里,又用多少这样的“魔修”潜藏在其中?
他们又到底想做什么?
一个个疑问包裹着陈踏山,只是此刻这些问题没有人能给她答案。
思来想去还是在流景回来时,决定去一趟地牢看看。
一路走去,顺利的不行,这魔将不知是对自己太过自信,还是巴不得来的都这般好奇。
地牢里漆黑一片,就连微弱的呼吸都没有。
为了不打草惊蛇,她摸着黑,一步步前进。
“喂,你莫不是瞎子?没有看到前面是水牢吗?”
陈踏山浑身绷紧,循着声音望去,握着归兮的手收紧。
就见那女修从腹部开始被泡在水里,双臂被分开用带刺的铁链捆绑住,身上全是鞭打的血痕,颜色深浅不一。
再细看脸上坑坑洼洼带着伤,除了一双眼睛没有一块好肉,可偏偏眼神却格外平静,就好像她才是几米外那个站在看来的闯入者,血珠掉入周围污浊发臭的浑水里。
陈踏山暗中思索却没有任何头绪,她来时用神识探测过,却没有发现有任何灵气波动,难不成是个废人?可又为何严刑拷打?莫不是和云烟雨一般没有完成什么任务,又或是修仙界的探子?
那女修大约是看陈踏山一直没有说话,。轻啧一声,双臂微动,身体向前挪动,巨大的水阻力又将她推回去,身上被泡烂的灰白色外纱浮起。
“你是何人?”陈踏山带着深究,思绪一阵飘散。
大长老在来之前没有告诉她有宗门其他弟子来,那这件衣服上的标识又是怎么回事?
天行宗弟子服饰上带着烙印,就是假扮也大可不必造假。
“你是谁?这是东街地牢,没有令牌,你又是怎么进来的?”女修饶有兴致得看来,乌黑色的瞳孔里全是好奇。
只是她的话音刚落,一连串由远及近的慌忙脚步声在寂静狭窄的地下水道里格外清新。
陈踏山企图躲藏起来,可是周围实在是光秃秃得空旷,除了前方被掏空灌满污水的一片牢狱,周围便什么都没有。
也不知道为什么灵气还是没有恢复,压制感依旧,陈踏山按捺住想要出来帮忙的几个家伙,在再一次看向水域时,对面女修的声音响起,“下来。”
声音随她脚尖点到水面开始,到进去结束。
“鬼以大人今天怎么这么勤快,一天来两次不够,还要来第三次?”女修懒散的声音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