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我们都在深渊里
终于消停了，最后，办公室里只剩下了两人——戚愿和楚帅。
三个副校长去了医院。林副校长偷偷告诉戚愿，张迪妈妈大概率是装的，为了整治徐梓龙父母。
赵逸宸本想留下来陪戚愿，戚愿告诉他，想跟楚帅单独谈谈。
赵逸宸了然，陪着前妻离开。
楚帅一双眼似乎长在了戚愿身上，可惜戚愿没看他一眼。
送走众人，两人回到办公室，戚愿没跟楚帅客气，即没上水，更不奉茶。
坐到沙发上，楚帅声音很低：“戚愿，对不起！又给你添麻烦了。”
戚愿舔了一下嘴唇，瞥了楚帅一眼，无波无澜的说：“楚帅，不必说这些，就算今天不发生这件事，我也想再跟你谈一次。”
楚帅神情有些紧张的盯着戚愿。
戚愿移开目光，低垂眼帘，声音淡淡：“楚帅，我再重申一遍，你跟我，已没任何关系，所以，我也不想再产生别的交际。更何况，你已经定婚，也不是同性恋，所以，没必要如此强迫自己。”
“戚愿，我从未强迫过自己，我想跟着你，想赎罪。你不想见到我，我也没再在你面前出现；你不想我打扰你生活，我尽量不走近你的生活。我只每天给你发微信，能知道你的情况。仅此而已。”
楚帅的声音里带着小心，含着谨慎。
“呵呵！”
两声轻笑。
戚愿再次抬眸，看着楚帅，问：“然后呢？你的未婚妻跟别人串通，背地里阴我？这不只是影响到了我的生活，而是严重影响到了。”
楚帅抿了抿嘴唇。
无话可说。
他的确应该无话可说，不用猜就知道，那一对年轻男女会是谁，一个与赵逸宸有关，一个与他楚帅有关。
楚帅叹了口气，垂下眼帘，声音里全是无奈：“戚愿，我，我知道自己很糟糕，是真得很糟糕。我有一位很严厉却又很好的母亲，从小到大，我都不知道如何面对她的要求，除了遵从，似乎没别的选择。”
戚愿眼神轻飘飘的，露出一丝浅淡的笑，声音也轻飘飘的：“与我有关吗？那是你们母子的事。你可以因为母亲的一次哭诉，设计一个完美的报复计划对付程才；也可以因为母亲的一次寻死觅活，跟一个自己说不清爱还是不爱的姑娘定婚。
“这是你的人生选择，不必说与我听。我现在想要的，就是请你从我的生活里走出去。楚帅，我要再一次非常抱歉的跟你说，我会把你的一切联系方式删除或拉黑。”
楚帅双目赤红，盯着戚愿。
戚愿迎着他的目光，一点儿没退让，声音变得果决：“楚帅，你从小生活在光环与掌声中，你的高傲和矜贵去了哪里？用得着来我这里卖可怜吗？我再说一遍，你和程才之间的那些烂事，跟我戚愿没关系，我不想忆，更不想提。所以，你的那些后悔与自责，说给程才听吧，或许他会感兴趣。但是，很抱歉，程才早就死了，你难道不知道吗？”
楚帅嘴唇翕动，眼眶已红，慢慢垂下了眼帘。
在说完那些话后，戚愿闭了眼。
他在折磨这个人，他很清楚，那也是在折磨他自己。
就这样吧，谁也不用好过。
这烂透了的人生，反正已经这样了，彼此折磨，不休不止。否则，怎么能消他心底那份已经死了的情？
楚帅抹了一把脸，低垂着头，带着浓重的鼻音：“戚愿，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不会放弃你。我是跟慕雪菲定婚了，但那只是一张空纸，我不会跟她在一起，我会……”
“够了！楚帅，你……你别再在我面前说你那些破事，跟我有关系吗？你爱跟谁定婚就跟谁，为什么跑来跟我说？你照顾所有人的感情，觉得自己有多伟大是吗？你说对我不会放弃，你不放弃什么？你要追我吗？追上我做什么？上我吗？你敢吗？当年你没恶心到自己吗？我都被程才恶心到了。他活该，他咎由自取，他就应该受到那样的惩罚。所以，他非常识趣的死在了过去。你不想放弃的人是他，你想重新追的人也是他，不是我戚愿。”
戚愿几乎是吼完这段话的。
楚帅呼吸急促，眼泪终于没能控制住，顺着苍白的脸颊流了下来。
在发出那通嘶吼后，戚愿心里那股邪火终于被释放出来了。
他闭了一下眼，大口喘着气，突然产生了想痛哭的冲动。
“戚愿，你想怎么骂就怎么骂，如果不解气，也可以打我。别再说程才，好吗？程才很好，程才是世上最好的人，是我亲手把那么好的程才推进了深渊，我自己也掉进去了。我们都在深渊里，虽然不在同一个地方。我们都在受煎熬，虽然不曾谋面。程才很好，所以，他遇到了生命里的贵人，从程才蜕变成了戚愿。而楚帅呢，是一个烂人，所以，他没遇到贵人，他遇到的，全是跟他一样的烂人，所以，他依旧是楚帅。一个可怜的，注定被命运开玩笑的人。”
楚帅哭着，说着。
戚愿的泪流下来了，顺着脸颊，大滴大滴的滚落，砸到裤子上。
戚愿呼吸都颤抖了，他双手捂住脸，把泪沾到手掌里，然后吐出一口气，伸手抽了纸巾，用最快的速度把自己收拾好。
楚帅也抽了纸巾，低着头，轻轻擤了一下鼻子。
就在两人处于短暂的沉默时，戚愿的手机突然响了。
戚愿吓了一跳，稳了稳神，拿起手机一看，竟是戚一梦。
戚愿深呼吸一下，然后接了电话。
“爸爸，你在忙吗？”
儿子软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这一刻，戚愿好像从极深的梦境里突然被人拉了一把，重又回到了现实。
一切都是妄想，只有他的儿子，是真实的。也只有在儿子面前，他才是那个真实的戚愿，带着一点程才的旧影。
戚愿喉咙发紧，眼睛湿润，竟又产生了哭的冲动。
如果不是前年冬天那个大雪之夜的偶遇，他不会这么快就实现自己的愿望——领养一个孩子。
自从那个小孩走进他的生活，戚愿的一切就都变了。
他的生活里到处充满阳光，到处明亮，而他自己，也只有在儿子面前，才能再现一点他这个年龄应有的活泼洒脱。
那个叫楚帅的，已经随着程才的远离，也慢慢淡出了他意识之中。
可是，造化弄人，去年冬天，这个他几乎已忘却的人，竟再次进了他的视野，进了他的生活。
而现在，已变得很糟糕，楚帅严重影响到了他的日常生活。
戚愿努力控制着，不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显得异常，他笑着应了声，问：“戚一梦小朋友，找爸爸有事吗？”
戚一梦似乎顿了一下，急问：“爸爸，你怎么了？说话的声音不对，你哭了？”
戚愿：“……”
这孩子就是有股让戚愿想不清道不明的魔力，戚愿哪怕有一丁点儿与平时不一样，戚愿有时自己都察觉不出来，可这孩子却能第一时间捕捉到。
戚一梦拔高了声音：“爸爸，你怎么不说话了？到底怎么了？我让奶奶带我去学校，去找你。”
“梦梦，爸爸没事，刚才有学生家长来闹事，爸爸被他们气着了。不过，现在已没事，警察叔叔已把他们带走了。”
戚愿急忙解释。
“天哪！居然有这样的学生家长？爸爸，他们没伤着你吧？不行，我得去看看你，我不放心！”
戚一梦的声音听上去更急了。
“梦梦，爸爸真得没事，你伯伯也来了，已经处理好了。你在家乖乖待着，爸爸中午回家吃饭，咱们一会儿就能见。”
戚愿继续哄孩子。
戚一梦终于答应了，小家伙叹了口气，最后说：“爸爸，我给你打电话，是告诉你，楚叔叔给我买的变形金刚全套合集来了，我和奶奶刚刚取来，我太开心了。所以，爸爸，今晚我要去楚叔叔家拜访他，表达我的感谢。还有，我也想给楚叔叔带点礼物，奶奶正帮我想着呢。”
戚愿：“……”
那孩子又说了些什么，戚愿就没怎么认真听了，他只是应付性的嗯着，最后戚一梦挂了电话，戚愿才长长的松了口气。
楚帅看着戚愿，小心的问：“是梦梦吗？他说今晚要去我那儿玩的，因为今天我买的……”
“你打住！”
戚愿又吼了。
楚帅吓了一跳，立即闭了嘴。
戚愿深呼吸两下，盯着楚帅，尽量压着火气：“楚帅，我求你行吗？别再给我儿子买东西，我家不缺钱，用不着你施舍。”
楚帅张了张嘴，急急辩解：“我，我……不是施舍，我知道你不缺钱，我，我只是喜欢他，想给他买东西。我跟他在一起，心里就特别放松，很开心。”
戚愿：“……”
这话，他儿子也说过。
那晚，戚一梦小朋友搂着他的脖子，笑着跟他说：“爸爸，你说奇怪不奇怪？我怎么就那么喜欢跟楚叔叔在一起呢？跟他在一起，我特别开心，就像跟爸爸在一起一样。”
没想到，今天楚帅竟也这么说。
戚愿无奈的吐出一口气，他知道，这次把楚帅留下谈话，又是失败。
怎么办？还删除他的联系方式吗？
有用吗？他就住在楼下，儿子三天两头往楼下跑，就算删除所有联系方式，就算他能控制住自己的腿脚，他能控制住儿子吗？
戚愿无力的垂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