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这，是他们的宿命
“爸爸再见，楚叔叔再见！”
戚一梦被孙姐包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乌溜溜的大眼睛，奶声奶气的跟屋内两人挥手告别。
孙姐也笑着说：“楚先生，您跟戚老师聊，梦梦跟佳佳约好了，今晚去她家玩，我带梦梦去了。”
楚帅笑着跟一老一小说了再见。
门关上，戚愿回身，没管楚帅，一人坐到了沙发上。
楚帅拘谨的站了一会儿，然后试探着坐到戚愿对面的沙发上。
从小到大，楚帅活得潇洒傲娇，因为他有条件，用不着看别人眼色行事。
可是，今晚，他几乎耗尽了所有自尊，戚愿却一直冷脸相待。
戚一梦和孙姐热情邀请楚帅一起用餐，他厚着脸皮应下，跟这一家人坐到一起共进了晚餐。
晚餐时，戚一梦跟孙姐说他跟佳佳约好了，今晚去她家玩。
当时戚愿吃了一惊，鬼精孩子怎么就想出了这么一套说辞？跟奶奶闪开，留出时间给这两个别扭的大人？
楚帅呼了口气，抬眸，看向对面的戚愿。
戚愿似乎感觉到了楚帅的目光，亦抬眸。
四目相对。
十九岁以前的那七年，他们经常四目相对，但那时的四目相对，几乎都是程才单方面的一厢情愿。
那时的程才，目光灼灼，含情脉脉。可惜，对上的那双凤眸，永远都是懒懒散散。
这还是幸运的，大多数时候，楚帅根本不给程才四目相对的机会，他很少看程才，即使看，也只是一瞥，便急急把目光移开。
但今晚，两人好像换了。
戚愿的眼神懒散而疏离，楚帅的眼神热切又期盼。
戚愿嘴角轻扬，向后一靠，选择了一个非常舒服的姿势，坐好，看着楚帅。
楚帅脸色有些苍白，对上戚愿淡淡的目光。
楚帅眸色暗淡。
戚愿淡淡一笑，声音平静：“楚帅，今晚把事情说清楚，你走出这个门后，咱们再无交际。”
楚帅直直盯着戚愿，声音颤抖：“戚愿，你为什么删除我的微信？”
只是一瞬间，戚愿脸上的淡笑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冷淡。
“楚帅，你觉得我为什么删除你的微信？那一个月，之所以没删，是因为觉得没必要，你想发，随你。但你已经定婚，我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戚愿的声音冷淡，一如他的表情。
楚帅呼了口气，语调变得急促：“戚愿，我今晚来，就是想跟你解释这件事。慕雪菲家准备好了定亲事宜，我拒绝，两家差点打起来。慕雪菲跟我妈寻死觅活，最后，慕雪菲提出，假定婚，只做给外人看，我……我便答应了。我早在你楼下租了房子，年前租的。”
戚愿盯着楚帅：“楚帅，你定不定婚，跟我没关系。我只想安静的生活，希望你以后别来打扰我。”
“戚愿，对不起！五年前，我……我不该那样对你，所以……”
“楚帅，有怨报怨，有仇报仇，这是人之常情，你没错。错得是程才，所以，他活该。拜你所赐，程才已经死了，现在跟你谈话的，是戚愿。”
楚帅喉结滚动，双目赤红，盯着戚愿，神情复杂，嘴唇动了好几动，却不知说什么。
戚愿移开目光，不想再看。
这个人嘴笨，不擅言谈，自己刚才说得话，很过。
不，不过，比起五年前这个人对程才说过的话，他刚才的话，只能算是小巫。
楚帅双手放在膝盖上，重重的点了点头：“戚愿，我知道，是我杀死了程才，是我亲手杀死了那么好的程才，是我咎由自取，所以，我受到了惩罚。
“戚愿，这几年，我一直在懊悔自责中，我……我不知道自己那年，怎么会那么恶毒？我不是那样的人，可……可我却做出了那样的事。我心里恨，恨你，恨你爸爸，恨你们。
“那年，你给我买了双三千多元的运动鞋，我穿着参加高中同学聚会，结果被我妈发现，她哭着让我别再大手大脚花钱，说我们家底已被掏空。
“我才知晓，那几年，你爸先后向我家要了五十五万。你每年都给我买贵重的礼物，还告诉我说，你有钱。我那时第一个想法就是，你拿着我爸妈的钱给我买礼物，还那么理所当然。
“我，我……有一大半是被你气疯了。后来我知道你辍学了，我……我才慌了，打电话问，没人知道你去了哪里。你辍学的那年冬天，我跟钟晓轩去了刘婶家，知道了你的钱是从哪里来的。
“戚愿，对不起！我，我是个混蛋！从那时起，我便跌进了一个暗无天日的深渊里。失眠，痛苦，难过。我只能不停的训练，不停的打比赛。可即使如此，也无法心安。
“你母亲出事那天，我从学校赶到你家时，你已经走了。我跟钟晓轩找遍了高铁站，用尽了法子，却没找到你。他把你在雨中抱着你母亲骨灰盒的照片发给了我。
“那张照片，我每天都看，照片里的你，印在了我脑子里。无论何时，只要闲下来，我就想，然后便自责，痛恨。那个爱笑爱闹，如同阳光一样的男孩，被我亲手杀死了。我……我……！”
泪如雨下，楚帅双手抱头，只顾自说。
他也只能说到这里了，往后却再也说不下去，他已泣不成声。
戚愿脸色苍白，身体颤抖。
隔着一张茶几，那个骄傲的人，那个几乎从不外露感情的人，像个孩子似的坐在他对面抱头哭泣。
原来，这些年，不只他一人生活在没有阳光的长夜里，这个人，也在暗夜里苦熬。
这，是他们的宿命。
而这一切的根源，皆是十几年前那一脚。
戚愿闭了眼，深呼吸一下，再睁开时，眼里已无波无澜，声音也异常平静：“你无须自责，也不用道歉，所有这一切，皆是程才自己的原因。是他一厢情愿，是他不切实际，所以，才会有那么多不幸。
“今晚，把事情说清楚。你说，这些年你一直活在痛苦与自责中。不必，不是你的错，错在程才，他已为自己的过错付出沉重的代价。但，程才的故事，已结束。
“现在，坐在你对面的，是戚愿。过去的种种，都已结束。现在及以后，我们都有各自己的家庭，所以，没有再往来的必要。”
楚帅抬起头，脸上的泪还在，他胡乱的擦了一把，看着戚愿，声音嘶哑：“戚愿，我要陪着你，护着你，一辈子。”
“我不需要！别再走进我的生活，没有你，我很好；如果我的生活里再有你，我有预感，会很糟糕。”
戚愿毫不客气的回绝。
楚帅摇头，声音颤抖：“我不会放弃！戚愿，那些年，你一直追着我，对我那么好，为我付出那么多。余生，换我追你，换我对你好，为你付出很多。”
戚愿眼圈泛红，双手紧紧攥在一起，盯着楚帅：“是吗？你不是同性恋，所以，别恶心自己。你明码标的价，程才已全部还清。他分文不值，你把他抬高了。”
楚帅刚刚擦净的泪，再次涌出。
下一刻，他踉跄起身，走向戚愿。
戚愿双眼圆睁，盯着这个人。
他不知道这人要做什么，心里竟没来由得害怕起来。
“咚”！
很清脆，那是膝盖撞击地板的声音。
楚帅竟在离戚愿不远往跪下了。
戚愿张着嘴，不眨的盯着地上跪着的人，一时竟忘了呼吸。
“戚愿，你可以用最恶毒的话报复我。不管你对我做什么，我都不会退缩。这辈子，我会跟着你，护着你。”
楚帅哭着。
再难隐忍，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流下，戚愿仰起头，闭了眼，胸脯微微起伏。
呼出一口气，戚愿声音很低：“起来，我不想看到你这样，也不想让自己如现在这样。楚帅，前一个月，之所以没删除你的微信，只是觉得，没必要。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反正影响不到我的生活。
“但是，现在，你定婚了，我不管你出于什么目的定婚，这跟我没关系。但是，在我这里，你就是一个已有婚约之人，所以，要避嫌。
“你跟程才间的那些旧恩怨，你不说，没人知晓，就让那些事都烂了吧！本来就见不得人，上不了台面。如今的戚愿，生活得很好，他遇到了人生的贵人，有了自己的儿子。他很幸福。”
楚帅跪着移向戚愿，声音哽咽：“戚愿不需要楚帅，可楚帅需要戚愿。戚愿，我不会放弃，我会跟在你身边，追着你，一直追着你。”
戚愿盯向楚帅，紧咬两下嘴唇，露出一个残酷的笑：“楚帅，你追着戚愿做什么？护着他？你难道不知道自己给程才造成了多大的心理阴影吗？
“整整两年，他不敢照镜子，因为他觉得自己恶心，觉得自己人不人鬼不鬼。他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同性恋，他恋的那个人，只是那么巧跟他同性罢了。
“楚帅，你说你恨，恨程宝柱，恨程才。可是，当初你给程才解释的机会了吗？你跟他提过你妈的话吗？他什么都不知道，你也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就用那样的法子对他？你知不知道当年的他有多爱你？你知不知道当年的你伤他有多深？”
楚帅泪如雨下，颤抖着，跪着爬到了戚愿跟前。
一双泪眼，看着戚愿。
然后抬手，狠狠的扇了自己两巴掌。
戚愿身体一抖，眼泪狂流，再次闭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