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他是一个欠了债的罪人
赵逸宸把车停在了路边。
戚愿双手捂了一下脸，深呼吸两下，抬眼，有些茫然的发出两声苦笑。
“戚愿，你没事吧？”
赵逸宸温柔的问着，轻轻抚上戚愿的肩。
“哥，我没事，真是，真是太丢人了！”
戚愿再次双手捂住脸。
赵逸宸笑着，声音变得平静：“知道丢人，看来应该问题不大。先把安全带解开，让自己透透气。”
戚愿再次苦笑，听话的解了安全带。
他以为自己正常了，结果依旧不正常，那些看似正常的表象，瞒得了外人，却经不起实践的考验。
他觉得这是在做梦，怎么也想不通，那个怕冷的人怎么会跑到雪城。
爱情的力量！
因为那人喜欢的女孩在雪城，所以，他便跟着来了。
多么像当年的自己，因为喜欢的人去了男方，便义无反顾的跟着去南方，结果弄得遍体鳞伤。
那些为了自己喜欢的人而努力付出的，大概都没有他背运吧？因为喜欢，遭受致命伤害，而那如影随形的恐惧，哪怕时隔五年，竟依旧还在。
戚愿舔了一下发干的嘴唇，抬眼，看向赵逸宸。
赵逸宸正温柔的笑看着他。
戚愿很不好意思的垂了眼帘，低声问：“哥，我，是不是很没用啊？”
赵逸宸把手放到戚愿肩上，安抚的拍了拍，笑道：“恰恰相反，哥觉得你很勇敢。意料之外的重逢，你只是愣了一下，呆了一刻，我开车的时间，你已把自己调整过来了。”
戚愿张了张嘴，苍白的脸上现出淡淡的红晕。
赵逸宸笑着点了点头：“有些人，创伤后应激反应会持续很久，有的甚至是一辈子，但我相信，咱们的戚校长不会。今天是预料之外，如果你们第二次见面，我相信，你一定能从容应对。”
戚愿吃惊的盯着赵逸宸，他都不信自己，赵逸宸怎么就对自己如此有信心？
赵逸宸又拍了拍他肩膀，声音里带笑：“戚愿，我这个人，很少有走眼的时候，除了刘峻恺外，也许因为我是当事人吧，所以就自我迷失了。楚帅，给我的印象不错。当年的事，也许是个误会，他一定还会再找你，我希望，你能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
“哥，我……”
戚愿嗫嚅出两个字，却又不知说什么了。
赵逸宸笑着：“戚愿，喜欢一个人，不容易；而不喜欢一个人了，也不会太容易。所以，你心里一定还有他，毕竟，那是你喜欢了七年的人，不是吗？”
“不！哥，我……！我已经不再喜欢了。于我而言，有你，有梦梦，有文豪，就很好了，我不需要其他人，真得！”
戚愿红着眼圈解释。
赵逸宸点头，把手从戚愿肩膀上移开，然后调整了坐姿，让自己能跟戚愿正面对视。
他看着戚愿，认真的说：“我有一位朋友叫吴清秋，是你们省城香檀的，年龄跟你差不多。我们在国外相识，极有魅力的一个年轻人。小小年纪，八面玲珑。他把我的名片给楚帅后，第一时间给我打了电话。能跟吴清秋成为朋友，说明楚帅这个人不会太糟糕。”
看着赵逸宸，戚愿咬着嘴唇，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赵逸宸又道：“戚愿，咱哥俩在车上把今晚的事说清楚，回到家，依旧像以前一样，别把情绪带回去。梦梦是个小鬼精，哪怕你有一丁点的情绪，他都能看出来。”
戚愿眼圈泛红，使劲点了点头。
赵逸宸说得太对了。
戚一梦，人小鬼大。
戚愿有时就想不明白，那么一个小人，哪来的心眼？可那小家伙就是如此，长着一双滴流乱转的大眼睛，最会看别人脸色行事。
赵逸宸轻轻叹了口气：“人生本就这样，会有很多坎。这些坎，有些关系亲情，有些关系友情，有些甚至关系陌生人，但这些坎，都不难，我们能很容易的跳过去。唯一有可能会绊倒我们的，大概就只有爱情了。说它伤筋动骨，也不为过。但同时，世上最美好的情感，也是爱情。所以，人生在世，此情，不能缺。”
戚愿的眼泪终于流下来了，他再次使劲点头。
“哥，我知道，我都懂，可是，可是，我……！”
戚愿低泣。
“戚愿！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说出那句包含无限深情的话，赵逸宸温柔的将戚愿拥进了怀里。
**
慕雪菲盯着楚帅，脸色极难看，声音也拔高了：“楚帅，你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吗？我说觉得那人眼熟，原来是咱们高中同学啊！那时，他几乎天天跑到六楼上找你，他的班明明在二楼。你们，你们两个到底什么关系？”
楚帅脸色苍白，定定站着，大脑似乎还在短路中。
他想追出去，但戚愿被赵逸宸护在身前，而慕雪菲又拉住了他。
他就那样眼睁睁的看着那个男孩再次从他眼前消失。
楚帅觉得自己在做梦，使劲咬了一下舌尖，一阵酥麻的疼痛传来，他打了个激灵，这才清醒。
然后便迎来了慕雪菲的怒问。
楚帅咽了口唾沫，声音低沉：“以前是同学关系，以后究竟是什么关系，说不准。”
慕雪菲：“……”
那是什么意思？以前是同学关系，以后什么关系说不准，难道以后还会有超出同学的别的关系？
慕雪菲眼圈泛红，追问：“楚帅，你把话说清楚，以后什么关系说不准，是什么意思？”
楚帅声音清冷：“我会追他！当然，他大概不会答应，他躲我还来不及，但我一定会追他。”
“你，你说什么？你，你难道喜欢男人？”
慕雪菲瞪大双眼，难以置信的盯着楚帅，怒问。
楚帅声音平静：“我不喜欢男人，但我欠他的，须用一辈子去偿还，弥补我犯下的错。”
听着楚帅的话，慕雪菲激动的情绪略微平复了一下，她继续盯着楚帅，不解的问：“你犯下的错？你对他犯过什么错？”
楚帅看着慕雪菲，认真的说：“慕雪菲，你很好，高中时我暗恋过你。但我这人太闷，永远不会主动，所以，从未向你说明。大二时要了你的联系方式，我只主动了几次，其它时候，都是你主动找我。不是因为我不想跟谈，是因为我心中有愧，对程才有愧，我过不了心理上那道坎。”
慕雪菲的情绪彻底平复，目光也不再凌厉，又变回了原来的温柔含情。
慕雪菲：“楚帅，新年过后我们会定亲，定了亲，就是名义上的一家人。你有什么不能跟我说的呢？告诉我你跟程才之间的事，我们一起想办法，好吗？”
楚帅冷静下来了。
他不喜欢北方，他怕冷，可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北方。
他对慕雪菲的感情没到非追随她不可，就算离开南方，可供他选择的城市也很多，比如说省城香檀，可他还是来了北方。
他心里很排斥这个北方城市，因为城市名字里的那个“雪”，而讽刺的是，他此生却要与两个名字里有“雪”的女子绑在一起。
一个是他的母亲——陈雪冰，另一个是他名义上的恋人——慕雪菲。
他明明抵触这个城市，明明极不想来这个城市，可最终，他还是来了。
他不明白自己来这里的原因，他还没到走投无路的时候，他还没到没有选择的时候。
之前，他找不出答案，说不出原因。
这一刻，他找到了答案，知晓了原因。
因为那个男孩，那个叫程才，如今已改名为戚愿的男孩在这里，所以，他必须来到这里。
他是一个罪人，一个欠了债的罪人，有生之年，必须为自己当年的罪行负责。
他要赎罪，他要还债。
用尽此生。
楚帅轻轻叹了口气：“慕雪菲，你没有义务陪我一起赎罪，这是我自己的事。好在，我们，还没开始，到此结束吧。我会跟我的父母说清楚。叔叔阿姨那边如果你说不清，我可以回安锦，登门道歉。”
莫雪菲脸上刚刚舒展的表情，在楚帅说出那段话后，重又变得紧缩，她瞪着楚帅，好一会儿，发出一声冷笑。
慕雪菲：“楚帅，你的做事风格，跟你看上去给人的印象，真是天壤之别啊！到此结束？你怎么好意思说出口？如果我们结了婚，有一天，你突然遇上程才，难道还要跟我离婚？如果咱们有了孩子呢？你难道会撇下我和孩子不管，也要去向追程才，向他赎罪？”
“不错！所以，还好，不算晚，没酿成大错！”
楚帅的声音平静如常。
“楚帅，什么叫不算晚？我们从二十岁就开始，快四年了，你说不算晚？追求我的男生那么多，就是因为你当初主动联系了我。我们的家长也都见了面，甚至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你现在给我整这么一出，居然还说不算晚？”
慕雪菲终于撕下淑女的伪装，歇斯底里的怒吼。
楚帅微微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眼里是不容置疑的果决：“我只能跟你说抱歉，除此之外，实在也无话可说。如果你觉得骂我一顿会让你心理上产生少许安慰，尽管骂。骂过之后，我希望你能冷静。我这个人很闷，不太会说话，也不会撒谎。我说会追程才，就一定去追他，他一定不理我，甚至连看都不会看我一眼，但我依旧会追他，拼尽一生。”
慕雪菲眼里含了泪，盯着楚帅，冷笑问：“你敢这样跟你的父母说吗？”
“敢！”
声音不高，只一个字，却掷地有声。
慕雪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