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门小师妹她就是不放出来·第五十集》
------
正月十九。
走到第五天的时候,地气变了。
不是灵力。不是神识。是土的味道。
沈霜辞的靴子踩在官道上。青石板路没了。变成了黄土。路边开始冒出暗红色的野草。不是凡间的草——叶子细长,边缘带着锯齿,风一吹,像狐狸尾巴似的扫来扫去。
"到了?"沈霜辞问。
"没。"姜晚吟趴在她背上。下巴搁在沈霜辞的肩头。暗金色的眸子看着前方的地平线。*"边界。"
"什么边界?"
"沧州的边界。"姜晚吟说。*"萧家守了三万年的地方。"
沈霜辞停下脚步。
她放下姜晚吟。两个人站在官道尽头。
前面是一片雾。
不是普通的雾。灰白色的。但里面透着暗红色的光。像隔着一层纱看桃花。
"桃花?"沈霜辞问。
"嗯。"姜晚吟说。*"萧家的桃树。三万年前种的。现在还在开。"
"多远?"
"雾后面。"姜晚吟说。*"十里。"
"十里?"
"嗯。"姜晚吟说。*"但——"
她顿了顿。
"凡人进不去。"
"为什么?"
"结界。"姜晚吟说。*"萧家七十三代守着。结界不是灵力撑的。是桃树撑的。"
"桃树?"
"嗯。"姜晚吟说。*"三万年。桃树的根扎进地脉里。地脉连着沧州。凡人没有灵力——过不了。"
沈霜辞看着那片雾。
"那我们——"
"我们不是凡人。"姜晚吟说。
"我是凡人。"
"你不是。"姜晚吟说。*"你身上有我的本源。"
她走过来。
暗金色的长发散在肩侧。月白色衣裳被风吹得贴在她身上。
"一缕。"她说。*"就一缕。但够了。"
"怎么过?"
姜晚吟伸出手。
暗金色的手指点在沈霜辞的眉心。
很轻。
然后她闭上眼。
暗金色的气从她的指尖涌出来。顺着沈霜辞的眉心往下走。经过鼻梁。嘴唇。下巴。脖子。胸口。
最后停在丹田的位置。
"好了。"她说。
沈霜辞睁开眼。
她看见——
雾散了一点。
不是真的散了。是像被什么东西拨开了一条缝。暗红色的光从缝里透出来。
"走。"姜晚吟说。
------
结界入口。
两个人走进雾里。
沈霜辞感觉到了——
温度变了。
外面是冬天的冷。里面是春天的暖。
空气里有一股味道。不是花香。是桃子的味道。熟透了。甜得发腻。
"三万年了。"姜晚吟的声音在雾里飘着。*"桃树还在开。"
"你以前来过?"
"来过。"姜晚吟说。*"三万年前。我种了那棵树。"
"你种的?"
"嗯。"姜晚吟说。*"萧家帮我守的。"
"为什么帮你?"
"因为——"姜晚吟的声音低了一度。*"萧家欠我一条命。"
"谁的?"
"第七十三代家主。"姜晚吟说。*"萧远山。三万年前。我救过他。"
沈霜辞没再问。
雾越来越薄。
暗红色的光越来越亮。
然后——
雾散了。
------
沧州。
沈霜辞看到了。
一片平原。望不到头。
平原上。只有一棵树。
不是普通的树。树干粗得要十个人才能合抱。树皮暗红色。像狐狸的毛色。
树枝铺开来。像一把伞。遮住了整个平原。
树上开着花。
暗红色的桃花。每一朵都有巴掌大。花瓣层层叠叠。风一吹。花瓣落下来。像下了一场暗红色的雪。
树下。
站着一个老人。
白发。白须。穿一件灰布袍子。手里拄着一根桃木拐杖。
他看见两个人走过来。
然后他跪下了。
"女帝。"他说。
声音很哑。很老。
姜晚吟停下脚步。
她看着那个老人。
暗金色的眸子微微眯起来。
"萧远山?"她问。
"是。"老人说。*"第七十三代。"
"起来。"
"不敢。"
"起来。"
老人站起来了。
他比沈霜辞还高半个头。但背驼了。像一棵被风吹弯的桃树。
"三万年了。"姜晚吟说。*"你老了。"
"老了。"萧远山说。*"您——"
他看着姜晚吟。
月白色衣裳。暗金色长发。暗金色眸子。
"您散了修为。"他说。
"嗯。"
"成了凡人。"
"嗯。"
萧远山的目光移向沈霜辞。
霜色长发。素白道袍。冰蓝色眼睛。
"这位是——"
"沈霜辞。"姜晚吟说。*"我的人。"
萧远山低下头。
"见过沈姑娘。"
沈霜辞看着他。
"你守了三万年?"她问。
"是。"萧远山说。*"第七十三代。守桃树。"
"为什么守?"
"因为——"萧远山看着那棵暗红色的桃树。*"女帝种的树。不能断。"
"断了会怎样?"
"断了——"萧远山说。*"沧州就完了。"
"沧州怎么了?"
"沧州下面——"萧远山顿了顿。*"压着东西。"
"什么东西?"
姜晚吟开口了。
"我的本源。"她说。
沈霜辞看向她。
"三万年前。"姜晚吟说。*"我压了三万年本源。大部分散了。一缕在你身上。但——"
她指了指地底下。
"还有一部分。压在沧州地脉里。"
"压在地脉里干嘛?"
"养桃树。"姜晚吟说。*"桃树的根扎进地脉。本源养着它。它才能活三万年。"
"所以——"
"所以萧家守了三万年。"姜晚吟说。*"不是守树。是守本源。"
沈霜辞沉默了。
她看着那棵暗红色的桃树。
花瓣落下来。落在她的肩头。暗红色的。像狐狸毛。
"大师姐。"姜晚吟说。
"嗯?"
"我们到了。"
"嗯。"
"以后——"姜晚吟的声音很轻。*"住这。"
"住哪?"
"桃树下。"
沈霜辞看着她。
"桃树下?"
"嗯。"姜晚吟说。*"三万年了。没人找到过这里。"
"为什么?"
"因为结界。"姜晚吟说。*"桃树撑的。只有我的本源能开。"
她指了指沈霜辞。
"你身上有我的本源。"她说。*"所以你能进来。"
"那外面的人——"
"进不来。"姜晚吟说。*"柳如眉进不来。元婴进不来。太上长老——"
她顿了顿。
"他也进不来。"
沈霜辞低下头。
然后她弯腰。
把姜晚吟背起来。
"走。"她说。
"去哪?"
"桃树下。"
"干嘛?"
"住下。"
姜晚吟笑了。
暗金色的眸子在暗红色的桃花雨里亮得不像凡人的眼睛。
"傻子。"她低声道。
"你才是傻子。"
"闭嘴。"
"不闭。"
沈霜辞背着她。
往桃树下走。
暗红色的桃花落在两个人的身上。
霜色的长发。暗金色的长发。
素白的道袍。月白色的衣裳。
三万年的桃树。三万年的本源。
终于——到家了。
------
结界外。沧州边界。
柳如眉站在雾前面。
她伸出手。
雾像墙一样。挡住了她。
手穿不过去。
珠子在掌心发烫。暗红色的。烫得她差点扔了。
"……"她收回手。
低头看着珠子。
珠子热得发白。
说明目标就在里面。
但她进不去。
雾像一堵墙。凡人。元婴。化神。
都进不去。
柳如眉站在雾外面站了很久。
然后她叹了口气。
从包袱里摸出一块饼。咬了一口。
"算了。"她嘟囔道。*"反正我也追不上。"
她坐在路边。
看着那片雾。
暗红色的光从雾里透出来。像桃花。
"桃花。"她嘟囔了一句。*"三万年了还在开。"
她不认识沧州。
但她知道——
里面那个人。终于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