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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第 146 章

《天衍宗·青丘篇·第一百三十四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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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虚宫废墟。

姜晚吟从断碑上下来,赤足踩过碎石,红袍拖在身后,广袖拂过断壁残垣。

她走到废墟中央。

那里有一道裂缝。灵脉被劈开时炸出来的,深不见底,像大地被撕开了一道口子。裂缝边缘的石头被灵气洪流烧成了琉璃色,半透明,在灰白天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

她就站在裂缝旁边。

然后她蹲下来。

红袍铺在琉璃色的碎石上,像火落在琥珀里。她伸手,五指插进裂缝边缘的土里。

土是热的。灵脉刚释放过,地底还烫着。

她从袖中摸出那颗青桃的核。

咬剩下的。果核上还沾着一点牙印。

她把核放进土里。指尖一点暗金色灵力渡进去——不是本源,不是命,是"道"里残存的那一丝。够一颗种子醒过来。

然后她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没浇水。没施肥。没画聚灵阵。

就那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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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

裂缝边缘的土里,拱出来一点绿。

不是芽。是——尖。桃核裂开,胚根往下扎,胚芽往上顶。嫩绿色的,在灰黑色的废墟里像一根针戳破了旧布。

没人看见。

太虚宫废墟上已经没有正道的人了。诛魔令碎了,六宗残部撤的撤、逃的逃、死的死。四百红衣也回了分舵——赤焰临走前在废墟里撒了一把煞气,够让三个月内没人敢靠近这片地方。

青丘结界里,沈霜辞的经脉在慢慢长好。千问银的地脉之力日夜不停地替她粘合,她娘的九尾灵力护着心脉。她大部分时间在睡。偶尔醒过来,问一句"桃子呢",然后被她娘按回去接着养。

折叠层深处,苏未眠的本体缩成一团。煞气在聚。根没断。三千年能长回来。他偶尔醒一下,骂一句"桃子酸的",然后又睡。

没人看见那棵桃树。

只有姜晚吟。

她每天来一趟。不做什么。就站在裂缝旁边看一眼。

第一天,绿尖冒出来两寸。

第二天,长了四片叶子。嫩得不像话,在废墟的风里抖。

第三天,茎秆开始变硬,颜色从嫩绿转成深绿。

第七天。

桃树苗已经长到半人高了。

不是普通的半人高。是——快。太快了。灵脉释放之后,中州灵气浓度涨了三倍,这棵苗扎根在灵脉裂缝旁边,等于泡在灵气海里长。七天,半人高。茎秆有手指粗,叶子巴掌大,叶脉里隐隐透着暗金色。

像她。

像她种进地脉的那一半。

姜晚吟站在苗旁边,红袍被风吹得贴住小腿。她低头看着它。

"急什么。"她说。"我又没死。"

树苗的叶子抖了一下。不是风。是灵气在叶脉里流转。

她伸手,指尖碰了一下最顶端的那片嫩叶。

叶子在她指尖下蜷了一下。像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指。

她没抽回来。就那么让叶子攥着。

"明年给你嫁接甜的。"她说。

叶子又抖了一下。这次像是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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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鞘里,辞影的声音很轻:

"三万年没在太虚宫种过。"

"没种过。"

"这里以前是六宗总坛。"

"以前是。"

"现在你种了一棵。"

"种了。"

"为什么是这里?"

姜晚吟看着那棵半人高的桃树苗。暗金色的叶脉在日光下微微发亮。

"因为这里——"她顿了顿。"是六宗藏灵气的地方。他们抽了三万年,我劈了二十四处灵脉。现在这棵苗根底下泡着的就是他们藏的东西。"

"你是在报复。"

"不是报复。"她收回手指。"是物归原主。"

"他们抽走的灵气,养出了四个渡劫期。我劈开灵脉,灵气还给了中州。这棵苗——"她看着树苗。"是还回来的东西里,第一棵活过来的。"

辞影静了一息。

"你三万年前种第一棵桃树的时候,也是这样吗?"

"哪样?"

"蹲下来,把核放进土里,然后说——明年种甜的。"

姜晚吟没说话。

风卷过废墟。红袍猎猎。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不一样。"

"第一棵桃树种在青丘。那天没有风。桂花还没开。霜辞的娘还没来。"

"这棵——"她低头看着太虚宫废墟上这棵半人高的苗。"种在六宗的坟头上。"

"味道应该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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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

桃树苗长到一人高了。茎秆有手腕粗。叶子深绿,叶脉里的暗金色更明显了。树冠开始分叉——不是自然分叉,是朝着四个方向各长了一枝。像在指着四个方向。

东边一枝指着万剑宗的方向。

西边一枝指着药王谷。

南边一枝指着玄天宗。

北边一枝指着凌霄阁。

四个宗门的方向。

姜晚吟站在树底下,仰头看着那四枝。

"你倒是记仇。"她说。

树枝在风里晃了晃。像在说——跟你学的。

她嘴角动了动。

然后她转身走了。红袍拖过废墟,在树苗旁边留下一道浅浅的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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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丘结界内。

沈霜辞终于能坐起来了。

经脉长好了七成。她靠在桂花树干上,冰蓝色眸子看着结界壁障外的方向。

"太虚宫——"她低声说。

她感觉到了。不是灵力感知。是血脉里那滴护身血——她娘弹进她血脉里的那滴。血里藏着姜晚吟的灵力。灵力里藏着……一棵树。

她感觉到了一棵树在太虚宫废墟上长着。

"她种了什么?"她问。

她娘坐在旁边,霜色长裙铺在草地上,手里剥着一颗青桃——不知道从哪来的。

"桃子。"她娘说。

"酸的?"

"不知道。还没熟。"

沈霜辞的狐耳动了动。

"红色——"她忽然说。

她娘的手停了一息。

"什么红色?"

"她——"沈霜辞皱了皱眉。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说。就是感觉到了。灵力里的那棵树旁边,站着一个人。红衣。广袖。暗金色长发。

"她换了衣裳?"

她娘低头看着手里的青桃。

"嗯。"她说。"红的。"

"什么款式?"

"嫁衣样式的道袍。"

沈霜辞的耳朵竖起来了。

"……嫁谁?"

她娘把桃核抠出来,放在掌心。

"嫁三界。"

"……傻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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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鞘里,辞影的声音很轻:

"她感觉到了。"

"嗯。"

"红衣。"

"嗯。"

"傻狐狸说——傻狐狸。"

姜晚吟站在太虚宫废墟上。树苗一人高。枝叶在风里晃。

"让她看吧。"她说。

"你穿红的,她看见了。"

"看见了又怎样。"

"她会来。"

"让她来。"

"经脉还没好全。"

"那就爬着来。"

辞影静了一息。

"……你倒是记仇。"

"跟桃树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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