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衍宗·青丘篇·第九十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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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个月。初五。申时。
消息传到上界的时候,六宗太上长老已经全部就位了。
不是传讯玉简。是——人。三十几个脸还红着的弟子被一路送回各宗山门,守门弟子看了以为出了什么大事,连滚带爬地往大殿跑。
太虚宫正殿。
六位太上长老坐在上首。眉心没有朱砂的太虚宫太上长老低头看着跪在殿中央的那个合体期长老——脸还红着。不是灵力紊乱的红。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红。
"你——"太虚宫太上长老说。"脸红什么?"
"……"
"说话。"
"……春风粉。"
大殿里安静了一息。
"春风粉?"太虚宫太上长老的声音低了一个调。"她撒的?"
"嗯。"
"你们三十几个——"
"全红了?"
"……嗯。"
"六个元婴——"
"也红了?"
"……嗯。"
"三个合体——"
"……两个。"
"还有一个呢?"
跪着的长老指了指旁边坐在蒲团上调息的那个。
"他——"太上长老说。"也在红。"
"……"
太上长老沉默了很久。
"你们——"她说。"修的是正道。"
"……嗯。"
"六宗——"
"正道。"
"……嗯。"
"正道——"
"被一个人——"
"撒了一把粉——"
"全红了?"
"……"
"这——"
"传出去——"
"六道怎么看?"
跪着的长老低着头。
"而且——"太上长老说。"她还说什么了?"
"她说——"
"下次别来。"
"……"
"再来——"
"不是春风粉了。"
"……"
"是什么?"
"她说——"长老的耳根又红了一层。"是那只狐狸做的桂花糕。"
"……"
"然后——"
"说我们——"
"蛀牙。"
太上长老的手按在案几上。
案几裂了。
不是被灵力震的。是她按的。
"……蛀牙?"
"……嗯。"
"她——"太上长老说。"用花粉放倒了六宗弟子——然后——说我们蛀牙?"
"……嗯。"
太上长老闭上眼。
她深吸一口气。
"你们——"她说。"修了什么邪术?"
"……"
"什么?"
"我说——"太上长老睁开眼。"你们修了什么邪术?"
"……没有邪术。"
"没有邪术——"太上长老说。"三十几个正道弟子——被一缕花粉——放倒?"
"……不是放倒。"
"那是——"
"什么?"
"是——"长老的声音越来越低。"站不稳。"
"……"
"站不稳?"
"……嗯。"
"三十几个——"
"站不稳?"
"……嗯。"
"因为——"
"花粉?"
"……嗯。"
太上长老又闭上了眼。
她转头看向旁边的万剑宗太上长老。
"你们万剑宗的——"她说。"也去了?"
"去了六个元婴。"万剑宗太上长老面无表情。"全红了。"
"……"
"站不稳?"
"……嗯。"
"说了什么?"
"说——"万剑宗太上长老说。"桂花糕太甜。"
"……"
"然后呢?"
"然后——"万剑宗太上长老说。"她说——'他做的。你嫌甜?'"
"……"
"他——"
"谁?"
"那只狐狸。"
"……"
"沈霜辞?"
"嗯。"
"所以——"太上长老说。"她撒粉——放倒你们——然后——拿那只狐狸做的桂花糕——嘲你们?"
"……嗯。"
太上长老转头看向合欢宗太上长老。
合欢宗太上长老坐在那里。面无表情。
"你们——"太上长老说。"合欢宗——也去了?"
"去了。"合欢宗太上长老说。"三个元婴。两个金丹。"
"……"
"什么反应?"
"……"
合欢宗太上长老沉默了很久。
"说——"她说。
"说什么?"
"说——"合欢宗太上长老的声音低了下去。"她用的方子——比我们的还纯。"
"……"
"什么?"
"春风粉——"合欢宗太上长老说。"南疆绝种三百年的野花。花粉纯度——我们合欢宗三百年前就做不出来了。"
"……"
"她——"
"做出来了?"
"……不知道她做的还是存的。但纯度——"
"……"
"比我们的高。"
大殿里安静了。
六位太上长老坐在上首。跪着的长老坐在下面。三十几个弟子的脸红还在持续。
"所以——"太上长老说。"你们的意思是——"
"一个不在——"
她顿了顿。
"一个不走寻常路的人——"
"撒了一把三百年前绝种的花粉——"
"放倒了六宗三十几个弟子——"
"然后——"
"说我们蛀牙?"
"……嗯。"
"而且——"
"花粉纯度——"
"比合欢宗还高?"
"……嗯。"
"你们——"
"修了什么邪术?"
跪着的长老低着头。
"没有邪术——"他说。"她——"
"她什么?"
"她就是——"长老的声音越来越低。"站在那里。月白法袍。暗金长发。抬了抬手。粉就飘出来了。"
"……"
"然后——"
"你们就——"
"红了?"
"……嗯。"
"站不稳?"
"……嗯。"
"然后——"
"她转身——"
"回去牵那只狐狸的手?"
"……"
"……嗯。"
太上长老的手又按在案几上了。
这次案几没裂。
因为她没用力。
她只是——撑着额头。
"你们——"她说。"六宗的脸——"
她没说完。
因为她说不下去了。
六位太上长老坐在上首。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外面风声。
"传令——"太虚宫太上长老终于开口了。
"……传什么?"
"六宗——"
"以后——"
"没有我的命令——"
"不得靠近青丘——"
"五千里之内。"
"……"
"五千里?"
"嗯。"
"为什么?"
"因为——"太上长老说。"我怕你们——"
"再红一次。"
"……"
大殿里又安静了。
然后万剑宗太上长老开口了。
"……她——"她说。"牵手了?"
"……嗯。"
"怎么牵的?"
"十指交叉。"
"……"
"握紧了?"
"……握紧了。"
"松没松?"
"……没松。"
"三千年的——"
"第一次?"
"……嗯。"
六个人坐在那里。
"傻——"太虚宫太上长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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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丘。桂花树下。
沈霜辞坐在玉榻上。冰蓝色长发垂着。狐耳竖着。
姜晚吟站在她面前。月白色法袍。暗金色长发。手里还捏着那包粉色符纸。
"你——"沈霜辞说。"你——"
"他们走了?"
"嗯。"
"全走了?"
"嗯。"
"脸还红着?"
"……嗯。"
沈霜辞的耳朵抖了一下。
"傻狐狸——"姜晚吟说。
"嗯?"
"他们脸红了。"
"……"
"你——"
"也会吗?"
沈霜辞的耳朵——又炸了。
姜晚吟低头看着她。暗金色竖瞳里映着沈霜辞的脸。
然后她把粉色符纸收起来。
牵住沈霜辞的手。
握紧了。
"不撒——"她说。
"……"
"为什么?"
姜晚吟没说。
但她低头——用额头抵了一下沈霜辞的额头。
很轻。
像暗金色的光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时——第一缕碰到水面的那种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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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狐趴在桂花树上。
它的神识扫过六宗的山门——扫过那些脸还红着的弟子。扫过太上长老们铁青的脸。扫过青丘桂花树下牵着手的两个人。
"傻丫头。她撒了粉。三十几个正道弟子全红了。太上长老问他们修了什么邪术。他们说没有。她就是站在那里。抬了抬手。粉就飘出来了。然后她转身回去牵你的手。三千年的第一次。不松。傻丫头。你赢了。桂花明年会开。但今年——你不用等了。"
桂花瓣落尽了。
但明年还会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