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第十六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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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
消息是从下界传上来的。
不知道谁先说出去的。也不知道从哪个小门小派漏的口风。但修真界就是这样——一件事只要有一个人知道。不出半个月。所有人都会知道。
消息的内容很简单——
天衍宗那个地仙。不在山上。
有人看见她跟着狐族族长走了。往青丘的方向。
而且——
她好像出了什么事。
"出什么事?"
"不知道。"
"但听说——"
"睡了。"
"睡了?"
"嗯。"
"睡了多久?"
"一个月了。"
"还没醒?"
"没醒。"
消息传到太虚宫的时候。太虚宫宫主正在喝茶。
茶盏在案上转了一圈。
"一个月——"他说。
执事弟子站在殿下。点了点头。
"下界那些人传的——说狐族那边有人看见。天衍宗的地仙在青丘的树洞里——睡了整整一个月。狐族族长守着她。一步没离开。"
太虚宫宫主放下茶盏。
"狐族族长——"他说。"沈霜辞。"
"嗯。"
"她守了一个月?"
"嗯。"
"一步没离开?"
"据说——"
"五天没合眼。"
太虚宫宫主沉默了。
他端起茶盏。又放下。
"你们信吗?"他问。
执事弟子想了一下。
"下界传的——"
"不一定准。"
"但——"
"如果是真的——"
"那地仙——"
"是不是——"
"出问题了?"
太虚宫宫主闭上眼睛。
一个月。
一杯桂花酿之后。一个月。
他想起那杯酒的味道。甜的。温的。像有人趴在你旁边的时候——呼吸打在你后颈上的那种温度。
"传令——"他睁开眼睛。"不要去青丘。"
执事弟子愣了一下。
"宫主——"
"我说——不要去青丘。"
"为什么?"
太虚宫宫主看了他一眼。
"你一个月前——趴在天衍宗山门外。"
"现在——"
"你想去青丘趴着?"
执事弟子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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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剑宗。
万剑宗宗主把剑架上的剑一把一把放下来。
每放一把。他的手就稳一点。
一个月了。握剑的手终于不抖了。
但桂花酿的味道还在嘴里。
他拿起最后一封信。是太虚宫宫主发来的。内容很短——
"消息传开了。下界说地仙在青丘睡了一个月。狐族族长守着。六宗勿动。"
万剑宗宗主把信纸放在案上。
"勿动——"他嘟囔了一句。"说得轻巧。"
"一个月——"
"地仙——"
"睡了一个月?"
他拿起剑。又放下。
"如果是真的——"他对着空荡荡的练功房说。"那她现在——"
"是最弱的时候。"
"也是最——"
"不能碰的时候。"
他当然知道。
因为一个月前。他趴在天衍宗山门外。那个枯瘦老头子说了一句话——
"灭了族长不高兴。族长不高兴——她就得趴着哄。"
如果地仙现在睡了——
沈霜辞守着她。
那六宗要是敢去——
"趴着哄"三个字。就不是比喻了。
万剑宗宗主把剑收回鞘里。
"不去。"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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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阴教。
玄阴教教主坐在密室里。面前的水镜映着青丘的方向。
不是真的能看见。是推演。
水镜里是一片模糊的青色。像玉石的颜色。风里有桂花味。
他盯着那片青色看了很久。
"一个月——"他说。
"地仙——"
"你也会睡?"
他关了水镜。
密室重新暗下去。
"六宗——"他在黑暗里说。"谁敢去?"
"大长老的拐杖还在山门。"
"那个地仙的灵力——"
"还在拐杖上。"
"你去了——"
"她醒了——"
"你就回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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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宗第二次会议。
这一次没有茶。没有酒。只有六个人坐在殿里。
太虚宫宫主坐在主位。看着对面五个人。
"消息你们都知道了。"他说。
"知道。"万剑宗宗主说。"下界传的——说地仙在青丘睡了一个月。"
"狐族族长守着。"
"一步没离开。"
"五天没合眼。"
"然后呢?"玄阴教教主黑着脸。
"然后——"太虚宫宫主说。"下界那帮人——"
"想让我们去。"
"去哪?"
"青丘。"
"去干嘛?"
"趁她睡着——"
"做点什么。"
殿里安静了。
"做什么?"有人问。
"不知道。"
"杀她?"
"抓她?"
"逼她?"
"你们觉得——"太虚宫宫主看着他们。"沈霜辞会让吗?"
没人说话。
"你们觉得——"他又说。"大长老会让吗?"
还是没人说话。
"你们觉得——"他继续。"那个地仙——"
"真的只是睡着了?"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抬起头。
"什么意思?"玄阴教教主问。
"意思就是——"太虚宫宫主端起茶盏。"我不知道。"
"但——"
"一杯桂花酿。"
"放倒六宗。"
"然后她走了。"
"去青丘。"
"睡了一个月。"
"你们觉得——"
"这是巧合?"
万剑宗宗主的手抖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
"她是故意的?"
"我不知道。"太虚宫宫主说。"但如果是——"
"那她现在——"
"就是在钓鱼。"
"钓谁?"
"钓敢去青丘的人。"
殿里安静了很久。
"所以——"有人小声说。"不去?"
"不去。"太虚宫宫主说。
"下界那帮人——"
"爱怎么传怎么传。"
"六宗——"
"别掺和。"
"让大长老——"
"继续守着他的门。"
"让两个小公主——"
"继续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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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衍宗。山顶。
大长老坐在台阶上。手里转着那片桂花瓣。
一个月了。
山门外安静了半个月。下界那帮人没再来。
他当然知道为什么。
因为六宗发了话。
"别去。"
"让她们趴着。"
大长老笑了。
枯瘦的脸上皱纹堆在一起。
"两个小公主——"他对着远处的云说。
"那边传了一个月的消息。"
"六宗没动。"
"下界没敢来。"
"你们——"
"安心趴着。"
拐杖上的暗金纹微微亮了一下。
像桂花酿在杯子里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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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丘。坡顶树洞。
夜明珠的光还是那样柔柔地照着玉榻。
沈霜辞趴在姜晚吟旁边。冰蓝色的竖瞳微微合着。但没睡着。
她的尾巴还裹着姜晚吟。第七条尾巴的尾尖银毛微微发亮。
一个月了。
姜晚吟的呼吸还是那样轻。那样慢。
但沈霜辞注意到——
今天不一样。
暗金色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