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第十四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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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虚宫。正殿。
太虚宫宫主坐在主位上。额头还隐隐作痛。
不是伤。是那杯桂花酿的后劲。五天了。舌头根还是麻的。
他端起案上的茶盏。喝了一口。苦的。想压一压嘴里的甜。
"宫主——"执事弟子站在殿下。"下界各派的人回来了。"
"嗯。"太虚宫宫主放下茶盏。"怎么说?"
执事弟子咽了一下。
"他们说——天衍宗大长老——"
"让他们滚。"
茶盏在案上磕了一下。
太虚宫宫主的指节微微发白。
"原话?"
"原话是——"执事弟子低着头。"'一杯桂花酿。喝得起就喝。喝不起——滚。'"
殿里安静了三息。
太虚宫宫主的嘴角抽了一下。
不是气的。是——说不清什么感觉。
"还有——"执事弟子补充。"大长老说——天衍宗不归正道管。三千年前就不归了。"
"这个我们知道。"太虚宫宫主的声音有点哑。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两个小公主在青丘趴着。我替她们看着门。谁来了都一样。'"
"……两个小公主?"
"嗯。"
太虚宫宫主闭上眼睛。
他想起五天前。自己趴在天衍宗山门外的青石板上。发冠歪了。桂花瓣落了一袖子。
"他说的——"太虚宫宫主睁开眼睛。"是姜晚吟和沈霜辞。"
"那个地仙——和狐族族长?"
"嗯。"
"她们去青丘了?"
"嗯。"
"什么时候?"
"五天前。"
"我们走之后?"
"嗯。"
执事弟子想了一下。
"那——大长老一个人守着天衍宗?"
"嗯。"
"六宗加下界正道——"
"全让他打发了?"
太虚宫宫主没说话。
他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
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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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剑宗。
万剑宗宗主坐在练功房里。面前摆着六封信。
六宗各一封。是太虚宫宫主发过来的。内容差不多——问各宗对天衍宗一事的态度。
他看完最后一封。把信纸放下。
"一杯桂花酿——"他对着空气说了一句。"放倒我们六个。"
"现在下界那帮人——"
"被一根拐杖赶回来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五天了。握剑的姿势还是有点飘。
不是手抖。是那杯桂花酿的味道还在嘴里。甜的。温的。像——
他猛地甩了一下头。
"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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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阴教。
玄阴教教主坐在密室里。面前是一面水镜。
水镜里映着天衍宗的山门。石门还亮着。像一只半睁的眼睛。
他盯着那面石门看了很久。
"三千年灵脉——"他嘟囔了一句。"从地底翻上来了一寸。"
"大长老——"
"什么时候——"
"能引动天衍宗灵脉了?"
他当然不知道。那不是大长老引动的。
是拐杖上那道暗金流云纹。
是那个地仙的灵力。
但他猜到了。
"姜晚吟——"他说。"你走了。"
"把灵力留在了拐杖上。"
"替你守着天衍宗。"
"也替你——"
"守着那个狐族小公主。"
他关了水镜。
密室重新暗下去。
"一杯桂花酿——"他在黑暗里说。"我输了。"
"但我不亏。"
"因为——"
"我活着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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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宗会议。七日后。
六个人坐在一起。没有酒。只有茶。
太虚宫宫主坐在主位。看着对面五个人。
万剑宗宗主的手还在抖。玄阴教教主的里裤事件已经被传遍了修真界。他黑着一张脸。谁提跟谁急。
剩下三个宗主也好不到哪去。
"下界那帮人——"太虚宫宫主开口。"被大长老赶回来了。"
"我们知道。"万剑宗宗主说。"他们来问我们要说法。"
"给什么说法?"
"说我们六个被一杯酒放倒——"
"连累了正道威严?"
"威严——"太虚宫宫主冷笑了一声。"我们六个趴在天衍宗山门外——"
"像六袋米。"
"威严在哪?"
没人接话。
"大长老说了——"太虚宫宫主继续。"天衍宗不归正道管。"
"三千年前就不归了。"
"六宗当年签的盟约——"
"管的是六宗之间的事。"
"管不到天衍宗。"
"因为——"
"天衍宗从来没签过。"
殿里又安静了。
"那——"玄阴教教主开口。声音沙哑。"就这么算了?"
"算什么?"
"算我们白去一趟?"
"算我们被一杯酒放倒?"
"算下界那帮人看笑话?"
太虚宫宫主看着他。
"你有办法?"
玄阴教教主不说话了。
"一杯桂花酿——"太虚宫宫主说。"你知道那是什么酒吗?"
"什么?"
"不知道。"
"但——"
"喝完之后——"
"我做了个梦。"
所有人都看着他。
"梦见什么了?"
太虚宫宫主沉默了一息。
"梦见——"他说。"有人在桂花树下趴着。"
"两个人。"
"一个暗金色头发。"
"一个冰蓝色头发。"
"她们趴着。"
"没有在打。"
"没有在杀。"
"就是在——"
"趴着。"
"桂花落了满身。"
殿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呢?"
"然后我醒了。"
"醒了就趴在山门外。"
"桂花瓣落了一袖子。"
太虚宫宫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
那片桂花瓣还在。
他没扔。
"所以——"万剑宗宗主说。"你不想管了?"
"不是不想管。"
"是不该管。"
"天衍宗的事——"
"从三百年前就不该管。"
"那个地仙——"
"她趴着的时候——"
"我们不该去叫她起来。"
"叫了——"
"她就起来了。"
"起来了——"
"我们就趴下了。"
六个人同时沉默了。
"那下界那帮人——"有人小声说。"怎么办?"
"让他们自己去。"太虚宫宫主说。
"去哪?"
"天衍宗。"
"去干嘛?"
"去喝一杯。"
"喝不起呢?"
"那就——"
"趴着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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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衍宗。山顶。
大长老坐在台阶上。手里转着那片桂花瓣。
远处有信鸟飞过来。落在桂花树上。
他抬手。信鸟飞到他面前。丢下一枚玉简。
大长老捏起玉简。神识扫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枯瘦的脸上皱纹堆在一起。
"六个老东西——"他对着玉简说。"终于醒了。"
"还学会做梦了。"
拐杖上的暗金纹微微亮了一下。
像桂花酿在杯子里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