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第七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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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洞里。
夜明珠的光柔柔地铺在暗红色兽皮上。沈霜辞刚躺安稳,姜晚吟就翻了个身,整个人压过来。
不是那种带着力道的压。是那种——像暗金色的长发铺了满枕、下巴搁在沈霜辞肩窝里、手臂环住她腰的那种压。
"傻狐狸。"她说。声音闷在沈霜辞的颈窝里。
"嗯?"沈霜辞的耳朵抖了一下。冰蓝色的竖瞳微微睁开。
"要抱。"
沈霜辞的尾巴在身后同时竖了一下。
"……你刚才不是抱着吗?"
"不够。"
"哪里不够?"
"这里——"姜晚吟的手从沈霜辞的腰上滑到后背。掌心贴着月白色广袖下的脊骨。"不够。"
"还有这里——"下巴蹭了一下沈霜辞的锁骨。"不够。"
沈霜辞的耳朵慢慢软下去。
"你——"她的声音很轻。"三百年了。还不够?"
"不够。"
"为什么?"
"因为——"姜晚吟的暗金色竖瞳微微眯起。"你回来了。"
"回来哪里不一样?"
"回来——就是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天衍宗后山是趴着。"
"青丘是你的窝。"
"趴在你的窝里——"
"感觉不一样。"
沈霜辞的第七条尾巴在身后慢慢展开。银白色的光从尾巴尖上渗出来。很淡。像月光洒在兽皮上。
"那——"她说。"你要怎么抱?"
姜晚吟没回答。
她直接动手了。
一只手穿过沈霜辞的后颈。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腰。然后——往自己怀里一扣。
沈霜辞整个人被她圈在怀里。月白色广袖和暗红色窄袖衣贴在一起。冰蓝色的长发和暗金色的长发缠在一起。鼻尖碰着鼻尖。
"这样。"姜晚吟说。
"……你力气好大。"
"嗯。"
"三百年没松过手——"
"力气还在。"
"傻狐狸——"
"嗯?"
"你还要玩?"
姜晚吟的嘴角翘了一下。
"你懂着的。"
沈霜辞的耳朵竖起来。然后又慢慢软下去。
"我懂什么?"
"你懂——"姜晚吟的声音贴在她耳边。"要打开镜子。"
树洞里的空气安静了一息。
夜明珠的光微微晃了一下。
沈霜辞的冰蓝色竖瞳微微睁大。
"你——"她说。"你怎么知道镜子?"
"你族里那个白狐说的。"
"它说什么了?"
"说你小时候——"
"在树洞里藏了一面镜子。"
"什么镜子?"
"不知道。"
"在哪?"
"洞壁后面。"
沈霜辞的尾巴僵了。
"你怎么知道在洞壁后面?"
"因为——"姜晚吟松开一只手。指尖在身后的洞壁上轻轻敲了一下。"这里——声音不一样。"
沈霜辞侧过头。冰蓝色的竖瞳看向那面洞壁。
深青色的石壁。看起来和别处一样。但姜晚吟指尖敲过的地方——确实声音不同。不是实心的闷响。是空的。
"傻狐狸——"沈霜辞的声音很低。"你趴了三百年。耳朵比眼睛好使?"
"嗯。"
"什么时候听出来的?"
"进来就听出来了。"
"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姜晚吟的暗金色竖瞳看着她。"想看你什么时候自己说。"
"我三百年没回来——"
"怎么自己说?"
"那——"
"现在说也不晚。"
沈霜辞从姜晚吟怀里挣了一下。没挣开。姜晚吟的手还扣着她的腰。
"你先松手。"她说。
"不松。"
"我要去开镜子。"
"我抱着你去。"
"……你抱得动?"
"你多重?"
"不知道。"
"那我抱得动。"
姜晚吟松开托着后背的手。但腰上的那只手没松。她带着沈霜辞一起坐起来。然后——直接把人横抱起来。
沈霜辞的七条尾巴在身后炸了一下。然后慢慢收拢。
"姜晚吟——"
"嗯?"
"放我下来。"
"不放。"
"为什么?"
"因为——"
"要抱。"
"还要玩。"
"玩什么?"
"打开镜子。"
姜晚吟抱着她走到那面洞壁前。暗金色的竖瞳扫过石壁。
"怎么开?"她问。
沈霜辞被她横抱在怀里。冰蓝色的竖瞳看着石壁。耳朵微微竖起来。
"尾巴。"她说。
"什么?"
"要用尾巴。"
"你的尾巴?"
"嗯。"
"怎么用?"
"七条尾巴——"
"分别点在七个位置。"
"哪七个?"
沈霜辞抬起一只手。指尖在空中虚划了七个点。位置在石壁上排成一个弧形。
"尾巴尖——"她说。"银毛上有灵力印记。只有我的尾巴能开。"
姜晚吟的暗金色竖瞳微微眯起。
"傻狐狸——"她说。"你三百年前掏树洞的时候——就留了这个?"
"嗯。"
"为什么?"
"因为——"
"那是我的镜子。"
"不想让别人看见。"
"所以——"
"只有我能开。"
姜晚吟低头看了一眼沈霜辞的尾巴。七条银色缎带在腰后收着。尾尖的银毛微微发亮。
"那——"她说。"你开。"
沈霜辞的尾巴在身后慢慢展开。七条尾巴不再是缎带的形状。而是真正的狐尾——银白色。蓬松。尾尖的银毛亮得像星子。
七条尾巴同时抬起。七根尖端的银毛微微发光。
然后——
第一条尾巴点在石壁左上角。
第二条尾巴点在左中。
第三条尾巴点在左下。
第四条尾巴点在正中间。
第五条尾巴点在右下。
第六条尾巴点在右中。
第七条尾巴——最亮的那条——点在右上角。
七点连成弧。
石壁亮了。
不是夜明珠那种柔和的白光。是银蓝色的光。和沈霜辞的瞳孔一个颜色。
光从七个点同时蔓延出来。像水纹。像月光洒在湖面上。像三百年前那只跑得最慢的狐狸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路。
然后——
石壁裂开了。
不是碎裂。是像门一样向两边滑开。露出里面的空间。
不大。刚好能放下一个人。
里面有一面镜子。
不是凡间的铜镜。不是仙家的法器。就是一面普普通通的——圆镜。镜面有些模糊。像是被时光磨过。边缘是银白色的。刻着桂花纹。
"傻狐狸——"姜晚吟看着那面镜子。"这是你的?"
"嗯。"
"什么时候有的?"
"很小的时候。"
"谁给的?"
沈霜辞被她横抱在怀里。冰蓝色的竖瞳看着镜面。
"我娘。"
"她还在吗?"
沈霜辞没说话。
尾巴的光暗了一下。
"……不在了。"
姜晚吟的手紧了紧。
"傻狐狸。"她说。
"嗯?"
"我抱着你。"
"嗯。"
"看镜子。"
沈霜辞转过头。看着镜面。
模糊的镜面里——映着两个人。
一个暗金色长发。暗红色窄袖衣。竖瞳微微眯着。
一个冰蓝色长发。月白色广袖。竖瞳微微湿着。
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映在模糊的镜面里。
"傻狐狸——"姜晚吟说。"镜子里——"
"是你和我。"
"嗯。"
"三百年前——"
"镜子里只有你一个人?"
"嗯。"
"现在——"
"有两个人了。"
沈霜辞的尾巴慢慢收拢。七条尾巴蜷在身后。银白色的光暗下去。
"你的傻狐狸。"她说。
"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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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明珠的光柔柔地照着树洞。
石壁敞开着。镜子里的两个影子慢慢重合在一起。
外面。青丘的风吹过银绿色的树叶。桂花香从坡下漫上来。
白狐站在很远的地方。仰头看着那个树洞。
它知道镜子开了。
三百年前那个小狐狸藏起来的镜子——
终于又开了。
这一次。里面不是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