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条道路在林见微面前展开。

镇厄。

归魂。

续脉。

每一条路的尽头，都放着她最想得到的东西。

白鹿站在三扇门中央。

颈间青铜铃轻轻摇晃，像是在等她选择。

林见微却向后退了一步。

“若我哪一条都不选呢？”

白鹿没有反应。

系统再次浮出提示。

【请选择一处传承。】

【选择后，其余传承将永久关闭。】

林见微取出三枚飞针，同时送入三条道路。

一刻钟后，三枚飞针同时倒飞回来。

每一枚针身上，都留着一道相同的灼痕。

位置、深浅，分毫不差。

三条方向不同、灵力属性不同的道路，不该留下完全相同的痕迹。

除非它们从来没有真正存在。

林见微捡起飞针。

“我还需要一种药。”

她在脑海中构想出一株不存在的灵植。

透明根茎，银白叶片，共有七叶。

花蕊生来能够吸收魔气，将魔种与经脉彻底分离，又不会损伤宿主灵根。

药性彼此冲突。

世间也从未有过这种灵植。

林见微甚至临时替它取了一个名字。

净厄花。

这个念头才刚出现，药殿角落便传来细微声响。

嫩芽顶开石缝。

透明根茎迅速生长，七片银白叶片逐一展开，最后开出一朵深蓝色花。

系统随之亮起。

【发现地阶灵植净厄花。】

【可吸收魔气。】

【可将魔种与经脉分离。】

【与宿主当前需求完全匹配。】

林见微走到花前。

“它生长在何处？”

【高火灵气区域。】

“火灵气为何能孕育水属性花蕊？”

【特殊变异。】

“如何在吸收魔气时避免伤害经脉？”

系统停顿片刻。

【信息不足。】

“最早记载于哪一部药典？”

【信息不足。】

“由谁命名？”

【信息不足。】

林见微以飞针剖开花茎。

里面没有灵脉，没有储存药力的腔室，也没有植物应有的纤维。

断口平整得如同一块凝固的灵力。

它只有她想象出来的外表。

不存在任何超出她认知的内部。

“你能给我想要的东西。”

林见微看向白鹿。

“却给不了我不知道的东西。”

白鹿终于向后退了一步。

青铜铃停止摇晃。

三条道路尽头的灯火同时熄灭。

药殿四周浮现出四个金色古字。

【所求皆得。】

【检测到宿主完成第二重心境辨认。】

【改字权限恢复一成。】

【当前可修改字数：一。】

林见微抬起手。

“得，改为空。”

【修改成功。】

【所求皆空。】

净厄花瞬间枯萎。

三扇木门从边缘开始崩裂，门后的道路一寸寸沉入黑暗。

白鹿的身体也逐渐变得透明。

彻底消失以前，它走到林见微面前，用额头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掌心。

铃声最后响了一次。

下一刻，整座药殿轰然坍塌。

林见微再次向下坠落。

黑暗尽头，一只手抓住了她。

“林见微！”

她猛地睁开眼。

自己正躺在地下河边。

身后古门紧闭，裴昭雪跪在她身旁，衣袍湿透，双手遍布强行破阵留下的血痕。

“昭雪？”

林见微刚想起身，肺腑中便涌出一阵窒息感。

她俯身咳出河水。

断裂肋骨也重新传来疼痛。

【检测到宿主脱离未知空间。】

【当前坐标已恢复。】

【右侧肋骨断裂两处。】

【魔气活跃度：三成九。】

所有伤势都与进入古门前相同。

系统提示也没有任何异常。

裴昭雪将她扶起来。

“你消失了多久？”

“不到一刻钟。”

“你看见什么了？”

“幻境。”

林见微看向古门。

“可能还没有结束。”

裴昭雪握住她的手。

“这里是真的。”

“你怎么证明？”

“我无法证明。”

裴昭雪回答得没有丝毫迟疑。

“但无论这里是真是假，我都不会丢下你。”

这句话太像真正的裴昭雪。

林见微几乎就要相信。

古门上方却在此时传来碎裂声。

大片岩石轰然落下。

裴昭雪将她推开，自己却被碎石压在石壁之间。

锋利石片贯穿腹部。

鲜血瞬间染红衣袍。

“昭雪！”

林见微扑到她身边。

十二枚飞针同时封住伤口周围的经脉。

【检测到腹腔贯穿伤。】

【肝脉破裂。】

【大范围内出血。】

【生命状态持续下降。】

所有检查结果都合理。

伤口也在随着时间继续出血。

林见微没有因为怀疑便停止救人。

她压住伤口，以木灵力修补断裂血脉。

裴昭雪的脸色越来越白。

“别管我。”

“闭嘴。”

“门要塌了。”

“我会带你出去。”

林见微不断将灵力送入她体内。

魔种受到刺激，暗红纹路沿着手腕向上蔓延。

裴昭雪忽然扣住她落针的手。

“停针。”

林见微动作一顿。

这是她们约定过的话。

只要裴昭雪说出“停针”，无论她正在救谁，无论还差几步，都必须先停下来。

“再继续，你会被魔种控制。”

裴昭雪望着她。

“别再为了救我，把自己留在这里。”

这句话没有任何破绽。

却恰好击中了林见微最深的恐惧。

她怕裴昭雪因她而死。

也怕自己将真实的裴昭雪误认为幻象，亲手放弃救她的机会。

第一重给她最想回去的家。

第二重给她最想得到的药。

这一重，则给她最不敢失去的人。

所爱。

所求。

所惧。

林见微没有拔针。

她依旧替裴昭雪封住断裂肝脉，直到出血暂时停止。

真假无法决定她是否救人。

但救人也不代表她必须留下。

“你要去哪里？”

裴昭雪抓住她的衣角。

“找真正的出口。”

“万一这次是真的呢？”

“若是真的，你已经止住血，可以等我回来。”

林见微轻轻拉开她的手。

“若是假的，我不能让它一直用你的脸困住我。”

她转身走向古门。

周围场景开始不断变化。

地下河变成现代医院。

下一步，又变成寒冰洞。

沈令仪从冰棺中坐起，谢临渊站在一旁，问她为何不救人。

再下一步，她回到那间有两只猫的房子。

裴昭雪坐在餐桌边，身后是清晨阳光。

每走一步，便有一个新的世界出现。

她想要的、害怕的、曾经失去的，全部轮番挡在面前。

无数声音同时叫她的名字。

林见微闭上眼睛。

她不再寻找每一个幻境中的破绽。

只去感受所有世界背后，那道始终没有改变的力量。

它顺着她的念头生长。

她想起什么，它便创造什么。

落星木令在掌心中越来越热。

系统界面穿透重叠幻象，显露出一行暗金文字。

【检测到秘境核心规则。】

【心念不息，幻境不止。】

【境随念生。】

【改字权限临时开放。】

【当前可修改字数：一。】

林见微将指尖落在最后一个字上。

“生，改为灭。”

【修改成功。】

【境随念灭。】

她想起现代的家。

房屋随之破碎。

她想起能够剥离魔种的净厄花。

药殿化为灰烬。

她想起倒在血泊中的裴昭雪。

那张苍白面容也消散在黑暗里。

每一个念头升起，承载它的幻境便随之毁灭。

最后，只剩林见微独自站在一片虚无中。

一道苍老声音从远处传来。

“所爱而不溺。”

“有所求而不贪。”

“有所惧而不逃。”

“心中万象，皆不能困。”

虚无彻底裂开。

林见微重新落入冰冷泉水。

她睁开眼，看见岸边杂乱生长的灵植，也看见一头正在饮水的白鹿。

白鹿察觉动静，立即受惊逃入林间。

它颈间没有青铜铃。

这里的灵气依旧远胜外界。

群山间生长着数不清的灵植，湖泊与密林中也遍布灵兽气息。

只是它们不再因她的需要而出现。

掌心中的落星木令缓缓浮起。

外层朽木一片片脱落，露出里面碧玉般的核心。

【三重心境已破除。】

【秘境核心已开启。】

【检测到无主空间：万灵秘境。】

【请前往核心区域完成认主。】

灵泉下方出现一道石阶。

林见微没有看见出口。

她只能沿着石阶继续向下。

石阶尽头是一座空旷石殿。

殿中没有灵植，也没有灵兽，只有一棵早已枯死的古树。

树下坐着一具白骨。

白骨膝上放着半卷药典，手中还握着一根已经失去灵光的木杖。

林见微踏入石殿，白骨眉心忽然亮起。

一缕淡青色神魂从其中缓缓升起。

那是一名身穿青衣的女子。

容貌看不清晰，眉眼间却仍保留着久居上位的威严。

“这么多年，终于有人走到这里。”

她看着林见微。

“本座青蘅，乃万灵秘境前主。”

林见微没有放松警惕。

“方才的心境是你留下的？”

“是，也不是。”

青蘅的身影已经极为虚淡。

“本座只留下问心规则。你看见什么，由你自己的心决定。”

她的目光落在林见微掌心的木令上。

“能破三重心境，你有资格继承这里。”

落星木令飞向枯树。

无数阵纹从地面升起，将林见微笼罩其中。

【秘境认主开始。】

【当前进度：一成。】

精纯木灵气进入经脉。

林见微尚未感觉到修为提升，青蘅的神情却忽然发生变化。

“等等。”

她盯住林见微丹田。

“你为何是五灵根？”

林见微没有回答。

青蘅已经看清她体内五种灵根。

木灵根最强。

其余金、水、火、土四种灵根则彼此交错，共同盘踞在丹田之中。

“五行俱全，却杂乱无章。”

青蘅眉头紧皱。

“如此驳杂的灵根，怎配继承本座的万灵秘境？”

周围阵纹骤然停下。

【秘境认主进度：三成。】

【认主过程受到前任主人神魂干预。】

林见微抬起头。

“既然不合适，便停止认主。”

“停止？”

青蘅看了她片刻，忽然笑了。

“你误会了。”

“本座等了这么多年，才等来一个心境与木灵根都足够优秀的继承者，怎会让你离开？”

她抬起手。

枯树根部燃起碧绿色火焰。

“只是其余四灵根太过多余。”

“将它们焚去，你的木灵根便能独占丹田。”

“有万灵秘境滋养，数十年内便可化为天木灵根。”

林见微脸色骤变。

“我没有同意。”

“本座是在成全你。”

青蘅的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

“五灵根修行缓慢，终生难成大道。旁人求都求不来的机缘，你日后自会明白。”

绿色火焰沿着阵纹进入林见微体内。

丹田中的五种灵根同时震动。

其中属于火、土、金、水的四道灵光被强行扯离。

【警告！】

【检测到外力侵入灵根。】

【目标：水、火、金、土四灵根。】

【正在执行燃烧与剥离。】

【预计结果：四灵根永久损毁。】

林见微试图中断认主。

周围阵纹却已经将她牢牢锁住。

“停下！”

青蘅没有停手。

她的残魂随着碧火燃烧变得更加透明。

“本座只剩这一缕神魂。”

“今日便以最后的力量，替你洗去杂根。”

“忍过去，你便能成为真正的天才。”

第一簇火焰落在火灵根上。

林见微丹田中骤然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紧接着，水灵根开始沸腾，金灵根出现裂纹，土灵根也被一点点剥离。

这不是幻境。

所有疼痛都真实地发生在她体内。

林见微咬紧牙关。

“五灵根不是病灶。”

“更不需要你替我切除。”

青蘅皱眉。

“冥顽不灵。”

枯树上的碧火彻底爆发。

石殿大门随之封死。

秘境之外的气息完全断绝。

林见微再也感应不到古门，也感应不到裴昭雪。

系统光幕被碧火冲得不断闪烁。

最后，只剩下一行血红文字。

【发现传承规则：五灵为杂，留木焚四。】

【四灵根损毁进度：一成。】

林见微盯着那八个字。

青蘅以为她终于接受了。

“不要抵抗。”

“待杂根焚尽，秘境便会完全认你为主。”

林见微抬起满是冷汗的脸。

“谁告诉你——”

她指尖艰难地触向系统光幕。

“五灵根只能是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