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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谁能作证

天衡台建在十二座仙山中央。

太玄宗飞舟抵达时,台下已经聚集了数千人。

各宗修士站在东侧。

来自白石渡的百姓、失踪者家属与没有宗门的散修被拦在西侧。

妖族则全部挡在最外面。

乌峥双手戴着锁灵链,被执法堂弟子押下飞舟。刚走到天衡台入口,仙盟守卫便横起长戟。

“妖族不得入内。”

顾长风取出公审文书。

“他是沉船案证人,也是待审之人。”

“仙盟昨日已经传令,妖族证词不得列为正证。”

守卫看了一眼乌峥。

“让他在外面等。”

乌峥没有反抗。

他退到人群中,六名妖族沉船证人也站在他身后。

他们身上仍然带着伤,却连踏上天衡台的资格都没有。

谢临渊走下飞舟。

“顾长风。”

“属下在。”

“发下去。”

一百枚留影石同时飞向四周。

昨日仙盟送到太玄宗的赤色卷轴,出现在所有留影石上。

【妖族未入仙盟民册,其证词不得列为正证。】

【为免妖言惑众,妖族证人不得进入天衡台内场。】

四周很快响起议论声。

仙盟守卫脸色一变。

“内部文书不得公开!”

“今日是公开审理。”

谢临渊没有停下脚步。

“连公审规则都不敢让人看,还审什么?”

天衡台正中设有十二张石座。

魏珩坐在首位,左右皆是仙盟议事长老。

清衡门的人坐在另一侧。

宗主没有亲自出现,只派出三名长老与十余名弟子。

看见谢临渊进来,魏珩抬手开启结界。

一道透明屏障迅速覆盖整座天衡台。

外面的人只能看见人影,听不见里面的声音。

谢临渊停下脚步。

“这就是公开?”

“台下人数过多,为防干扰审理,暂时隔绝声音。”魏珩道。

“结束后,仙盟自会公布结果。”

谢临渊抬手一挥。

太玄宗飞舟上的巨大留影镜同时亮起。

镜面映出天衡台内的所有人。

阵峰弟子将传音阵连接到留影镜上,魏珩的声音立即传遍山间。

“你——”

“仙盟可以封住天衡台。”

谢临渊在太玄宗席位坐下。

“本座也可以让外面的人继续听。”

台下顿时安静下来。

魏珩看向十二名议事长老。

其中几人神色不悦,却没有人主张关闭留影镜。

外面聚集的不只是妖族。

还有各城百姓与数百名其他宗门的修士。

若强行终止留影,只会让人更加怀疑这场公审。

魏珩最终道:

“开始。”

“今日审理太玄宗私藏妖族、阻碍仙盟巡察,以及白石渡沉船案。”

“谢宗主可有异议?”

“有。”

谢临渊将昨日收到的赤色卷轴放上证物台。

“太玄宗提交第一件证物。”

魏珩脸色微沉。

“此物与沉船无关。”

“你们不许妖族受害者作证,却要审太玄宗为何保护他们。”

谢临渊道:

“这便是今日所有证物的前提。”

“请诸位长老当着天下人的面确认。”

“这份文书,是不是仙盟所发?”

十二张石座无人回答。

赤色卷轴上留有议事长老共同落下的印记,根本无法否认。

片刻后,魏珩道:

“是。”

“很好。”

谢临渊看向顾长风。

“记下。”

“仙盟承认,公审开始以前,已经认定所有妖族证词皆为‘妖言’。”

“谢临渊!”一名议事长老厉声道,“不要歪曲仙盟之意。”

“那便让妖族证人进来。”

对方顿时沉默。

魏珩冷声道:

“太玄宗只可带三名人族证人。”

“你们的人呢?”

第一名走上天衡台的是曹顺。

他曾是广济行管事。

站入问心阵后,他的脸色十分苍白。

魏珩问:“太玄宗是否以性命威胁你作证?”

“没有。”

问心阵毫无反应。

“那你为何愿意交出账册?”

曹顺看向清衡门席位。

“因为广济行要杀我。”

“谁要杀你?”

“掌柜死后,清衡门派人传话,让我烧掉账册,再去河神庙等候。”

“他们说会送我离开白石渡。”

曹顺停顿片刻。

“可来接我的人带着灭魂钉。”

问心阵依旧平静。

清衡门长老道:

“你如何证明那人来自清衡门?”

“他的腰牌上有清衡门印记。”

“腰牌可以伪造。”

“他知道广济行七年来每一批货物的交接地点。”

曹顺抬起头。

“也知道你们三长老的私印,藏在账册第几页。”

顾长风当众展开账册。

清衡门三长老的私印,出现在二十七笔交易下方。

购买的物品包括妖丹、妖骨、锁妖链,还有十二名尚未完全化形的妖族女子。

清衡门代表立即道:

“私印早在七年前遗失。”

曹顺忽然笑了一声。

“每一次被查到,就说私印遗失。”

“你们清衡门究竟有多少枚私印?”

台下传来一阵笑声。

问心阵仍未出现任何警示。

第二名证人是陈川。

他伤势未愈,由妻子扶入阵中。

魏珩问:“你亲眼看见乌峥袭击货船?”

“看见了。”

“他是否杀过船上护卫?”

“杀过。”

外面的乌峥没有低头。

陈川继续道:

“我也看见清衡门的黑钉落入阵眼。”

“沉船以后,是乌峥砸开货舱,把我们救了出去。”

清衡门长老问:

“既然他袭击货船,又为何救你?”

“我不知道。”

“或许你与妖族早有勾结。”

陈川的妻子脸色骤变。

陈川却问:

“我若与他勾结,会让自己的孩子也上船吗?”

“沉船前,我根本不认识乌峥。”

“他杀过人,便审他杀人的罪。”

“可他救过我们,也是事实。”

问心阵没有变化。

魏珩没有继续追问。

第三名证人是林见微。

她将医峰整理的伤情记录、锁丹钉与阿绒脚踝上的铜牌一并放在证物台上。

清衡门长老翻开记录。

“这些都是太玄宗医修所写,如何保证没有偏袒?”

“每一名伤者由三名医修分别检查。”

林见微道:

“检查过程有留影,伤口尺寸、位置与恢复变化也全部记录。”

“若清衡门不认可,可以指出哪一项有误。”

对方拿起阿绒的记录。

“狐族女童丹田周围的伤口,也可能来自妖族内部争斗。”

“六处伤口距离完全相同,刺入方向皆由外向内。”

林见微将取出的断钉放在旁边。

“断钉上的缺口与留在她体内的碎片能够完整拼合。”

“法器内部还有清衡门的三重锁灵纹。”

“你如何确定这种伤不是用来控制发狂妖兽?”

林见微抬眼。

“因为她是妖族,不是妖兽。”

“妖兽是受到魔气侵蚀、失去神智的灵兽。”

“阿绒能说话,记得自己的家,也知道是谁将锁丹钉刺入她体内。”

“她只是妖族孩子。”

清衡门长老冷笑。

“可惜她不能进来亲自证明。”

林见微看向魏珩。

“是谁不许她进来?”

台下再次响起议论。

魏珩敲响镇音钟。

“林见微只需回答问题。”

清衡门长老又取出一枚锁丹钉。

“即使这些伤都是真的,也只能证明有人伤害妖族。”

“不能证明广济行受清衡门指使。”

顾长风将一张玄铁交接凭证放上证物台。

“锁丹钉与沉船黑钉所用玄铁,皆来自北渊。”

“过去三年,清衡门购入三千斤北渊玄铁,却没有登记用途。”

“负责收货之人的印章,与曹顺账册中的交接人相同。”

清衡门长老没有看凭证。

“北渊玄铁并非清衡门独有。”

“有其他人购买,不代表我们用过。”

“那便查验你们的库房。”谢临渊道。

“清衡门是否愿意开放库房,让仙盟核对三千斤玄铁的去向?”

“宗门库房涉及传承机密,岂能任人搜查?”

“太玄宗的地牢、药库与后山,你们倒是想查便查。”

谢临渊靠在座椅上。

“轮到清衡门,就成了传承机密。”

魏珩道:

“玄铁来源可以日后再查。”

“目前仍不足以证明清衡门参与贩卖妖族。”

谢临渊看向他。

“账册、私印、黑钉、交接凭证、沉船证词与伤情记录,全都不足?”

“曹顺曾参与贩卖,证词不足以单独采信。”

魏珩道:

“陈川只看见黑钉,没有看见清衡门弟子亲手落钉。”

“至于医峰记录,只能证明妖族受过伤。”

“仙盟要的是直接证据。”

谢临渊问:“什么才算直接证据?”

“至少应由被买卖之人亲自指认。”

台下瞬间安静。

顾长风拿起那份赤色公审规则。

“被买卖的妖族都被你们挡在外面。”

魏珩神色一僵。

另一名议事长老忽然开口:

“即使允许他们指认,也不能改变一件事。”

“什么事?”谢临渊问。

那名长老看着证物台上的铜牌与锁丹钉。

“仙盟法典保护的是在册人族。”

“妖族不入民册,本就不能以人族律法论处。”

“买卖妖族或许有违正道名声,却不属于贩卖人口。”

天衡台外骤然爆发出怒骂声。

那名长老提高声音:

“这是仙盟沿用数百年的法度。”

“妖族不是人,何来贩人之罪?”

谢临渊抬起手。

顾长风立即提笔。

那名长老皱眉。

“你在记什么?”

谢临渊看着他。

“方才的话,再说一遍。”

“本座怕天下人没听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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