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法堂搜查整整一夜，仍未找到冒充医峰弟子的袭击者。
太玄宗所有出入口都已封锁，对方却像凭空消失一般，没有留下任何踪迹。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那个人很可能还在宗门里。
谢临渊下令裴昭雪暂时留在医峰，直到内应身份查清为止。
裴昭雪没有反对。
第二日清晨，她便披着外袍出现在旧药库门前。
林见微看见她时，眉头立即皱了起来。
“你应该卧床休息。”
“我已经休息了一夜。”
“丹毒没有完全清除，寒伤也才刚刚稳定。”
“所以我没有运转灵力。”
裴昭雪走到她面前。
“你昨日答应过，让我陪你练功。”
“我说的是等你身体恢复以后。”
“我觉得已经恢复了。”
林见微两指按住她的腕间。
裴昭雪没有躲，反而主动将手腕送近一些。
“脉搏仍然不规则。”
“只是偶尔停顿。”
“偶尔停顿也不是正常。”
“那我坐在旁边看。”
“不能打扰。”
“我保证不说话。”
裴昭雪答应得太过干脆，反而让人无法相信。
苏鹤眠恰好从旧药库中走出来。
“让她进去。”
“峰主。”
“你若不让，她便会趁我们不注意自己溜进去。”
苏鹤眠看向裴昭雪。
“只准旁观，不许运转灵力。”
裴昭雪微笑。
“好。”
旧药库最深处，有一间封存医峰功法的石室。
苏鹤眠以峰主令开启石门，从最高处取下一只黑色玉匣。
匣中放着一卷暗红色功法。
《渡厄针诀》。
“此诀分为上下两卷。”
苏鹤眠将功法交给林见微。
“上卷救人，可以定脉、止血、护住心神。”
“下卷制敌，能够封穴、阻断灵力，令对手暂时失去行动能力。”
“医峰已经近百年无人修成。”
林见微翻开第一页。
一幅完整的经脉图从纸面浮现。
“为什么？”
“要求太高。”
苏鹤眠道：
“第一重便要同时感知十二条细脉，在目标移动时辨认穴位，再以灵力控制银针改变方向。”
“差一寸，针法无效。”
“差一分，可能伤人。”
“你若只想护住裴昭雪，修习上卷便够了。”
“不够。”
林见微没有犹豫。
“只会救人，阻止不了别人再次伤她。”
坐在一旁的裴昭雪抬起眼睛。
苏鹤眠也看了她一眼。
“林见微，学会下卷以后，你手中的针便不再只用于救人。”
“真到生死关头，你可能需要亲手刺入别人的致命穴位。”
“我知道。”
“你是医者。”
“医者不能眼看着病人被杀。”
林见微道：
“救人之前，至少要有走到她身边的能力。”
系统文字随之出现。
【检测到可修习功法：《渡厄针诀》。】
【是否解读第一重：定脉？】
“是。”
功法上的经脉图骤然亮起。
无数文字与灵力运行方式涌入林见微识海。
现代医学中的解剖知识与这个世界的经脉理论相互重叠。她能够理解每一处穴位对应的身体功能，也能判断银针刺入后可能造成的影响。
系统只是帮助她读懂功法。
真正的御针方法，仍需亲自修炼。
【《渡厄针诀》第一重解读完成。】
【当前掌握程度：未入门。】
苏鹤眠推来一具布满红点的木制人偶。
“十二处脉穴，连续命中才算入门。”
林见微捏起第一根银针。
她持针的手很稳。
可当灵力进入针尾，银针却剧烈颤抖起来。
针身脱手飞出。
叮。
落在目标三寸之外。
第二根偏出两寸。
第三根虽然碰到红点，却因为灵力过重，直接刺穿木偶，钉入后方石壁。
苏鹤眠面无表情。
“你想封穴，还是想把人钉死？”
“灵力控制不住。”
“中品灵石替你冲开了经脉，修为有所提升，可你的控制能力没有跟上。”
苏鹤眠道：
“重新来。”
林见微练了整整一个上午。
直到灵力耗尽，她才勉强连续命中十二处固定脉穴。
最后一根银针落下时，金色文字终于变化。
【《渡厄针诀》第一重：定脉。】
【掌握程度：入门。】
林见微放下发麻的手臂。
裴昭雪已经来到她身边。
“肩膀的伤口又裂了。”
“只是渗血。”
“坐下。”
裴昭雪打开药箱，替她解开绷带。
“你对处理伤口越来越熟练了。”林见微道。
“因为某位医修总是受伤。”
“修炼难免有意外。”
“你昨日还说不再拿自己的命冒险。”
“这不是冒险。”
“那是什么？”
“为了以后不需要冒险。”
裴昭雪清洗伤口的动作微微停顿。
“为了保护我？”
“也为了保护其他人。”
“我排在第几个？”
林见微没有回答。
裴昭雪抬眼看她。
“林医修，沉默通常意味着心虚。”
“第一。”
林见微终于道。
裴昭雪怔了一下。
“什么？”
“你排在第一个。”
裴昭雪低下头，继续替她包扎。
耳尖却一点点红了。
“既然如此，下午换我教你。”
“你教我什么？”
“打移动目标。”
“苏峰主说你不能运转灵力。”
“她只是说不能。”
裴昭雪系好绷带。
“没有说我不会。”
林见微皱眉。
“什么意思？”
裴昭雪没有解释。
她走到石室中央，从发间取下一支看似普通的银色发簪。
灵力注入其中，发簪发出一声清鸣，在她掌中化作一柄细长灵剑。
裴昭雪周身气息也随之变化。
原本刻意压低的灵力不再遮掩。
筑基后期的威压在石室中缓慢散开。
林见微看着她。
“你修为不低。”
“我从未说过自己修为低。”
“你还会用剑。”
“会一点。”
苏鹤眠靠在石门旁。
“这可不只是一点。”
裴昭雪握剑的姿势极稳。
剑锋虽然尚未出鞘，周围灵气却已经随着她的呼吸缓慢汇聚。
这不是临时学过几招的人能够做到的。
“师尊知道吗？”林见微问。
“不知道。”
“你偷偷学的？”
“她不许我练剑。”
裴昭雪道：
“师尊认为剑道太过激烈，会损伤我的心脉，只准我修习静心与护身功法。”
“那你从哪里学来的剑法？”
“小时候在她书房找到一卷旧剑谱。”
“你偷了宗主的剑谱？”
“只是借来抄了一遍。”
“然后呢？”
“每日夜里练两个时辰。”
林见微想起谢临渊在第二十章提过的往事。
裴昭雪七岁时曾半夜跑出栖雪殿，说要去山顶看雪。
原来她根本不是去看雪。
“你练了多久？”
“十二年。”
“谢宗主一次都没有发现？”
“我有敛息玉。”
裴昭雪从衣襟中取出一枚白色玉佩。
“只要不用超过五成灵力，旁人看不出我修过剑道。”
苏鹤眠冷笑一声。
“你以为本峰主也没发现？”
裴昭雪动作一顿。
“您知道？”
“你每次练完剑，心脉中都会残留剑气。”
“本峰主只是懒得去谢临渊面前告状。”
裴昭雪将玉佩重新藏好。
“多谢峰主。”
“先别谢。”
苏鹤眠道：
“你现在丹毒未清，又刚受过寒伤。今日最多使用一成灵力。”
“一成太少。”
“那就别练。”
裴昭雪最终让步。
“一成。”
她看向林见微。
“我会缓慢出剑，你以银针封住我腕间与肩侧的穴位。”
“不行。”
“为什么？”
“你的心脉尚未恢复。”
“只用一成灵力。”
“仍然可能引起不适。”
“林见微。”
裴昭雪走到她面前。
“我不是只能躺在床上等你保护的人。”
“我的修为比你高，剑法也比你好。”
“如果以后再次遇到敌人，我会和你一起出手。”
“你想护住我，至少先学会跟上我的剑。”
两人对视许久。
林见微最终拿起钝头银针。
“最多十招。”
“好。”
“出现胸闷、气促或心口疼，立即停止。”
“好。”
“不能隐瞒。”
裴昭雪笑了。
“林医修，你管得比师尊还多。”
“现在不想练了？”
“想。”
她退到三步之外，缓慢拔剑。
“开始。”
第一剑很慢。
林见微看准裴昭雪腕间的红点，以灵力送出银针。
裴昭雪轻轻转腕。
针尖擦过衣袖，没有命中。
“不要只看穴位。”
她道：
“看我的肩膀、腰和脚步。”
第二剑袭来。
林见微仍然慢了一瞬。
第三剑，她的银针终于碰到裴昭雪手腕，却被剑身轻易弹开。
“你的针太直。”
裴昭雪收剑，走到她面前。
她站到林见微身后，握住她持针的右手。
“剑可以在半途改变方向，飞针也一样。”
裴昭雪的胸口贴近她后背，呼吸落在耳侧。
“不要强行控制它。”
“用灵力牵引。”
她带着林见微的手腕轻轻一转。
银针沿着灵力轨迹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准确落入木偶肩侧的红点。
“明白了吗？”
“明白了。”
“你的心跳很快。”
“你靠得太近。”
“这样才方便教你。”
“可以站到旁边。”
“旁边看不清你的手。”
林见微回头。
裴昭雪也正低头看她。
两人的脸忽然靠得极近。
裴昭雪没有后退。
“林见微。”
“嗯。”
“你脸红了。”
“石室太热。”
“这里没有暖炉。”
“你还练不练？”
“练。”
裴昭雪唇边带着笑意，终于松开她的手。
接下来的三日，林见微每日清晨练习固定目标，午后由裴昭雪陪她练习移动目标。
裴昭雪确实没有夸大。
即使只用一成灵力，她的剑也远比普通弟子迅速。
第一日，林见微十针只能命中一针。
第二日，她开始学会判断裴昭雪的重心与下一步动作。
十针命中五针。
第三日，她能够让银针在空中转向，绕过剑锋，触及裴昭雪肩侧与腕间的标记。
十针命中九针。
林见微对人体结构的了解、提升后的医道感知，以及系统对功法内容的完整解读，让她的进步远超普通弟子。
但每一针仍然是她亲手练出的。
指腹被针尾磨破，灵力耗尽后经脉反复疼痛，左肩的伤口也数次裂开。
裴昭雪每次都会替她重新包扎。
“今日不许再练。”裴昭雪道。
“还差最后一处。”
“明日再练。”
“敌人不会因为我受伤便等到明日。”
“可你若先把自己练废了，拿什么保护我？”
林见微看向她。
“你是在担心我？”
“很明显吗？”
“嗯。”
裴昭雪系好绷带。
“那便不用否认了。”
第四日，苏鹤眠在院中设下最终考验。
十二具木偶按照不同方向移动，裴昭雪则持剑站在阵法中央。
林见微需要在躲避剑招的同时，以银针连续命中十二处脉穴。
“为什么她也在阵中？”林见微问。
“因为你练针诀的目的不是站着攻击木头。”
苏鹤眠道：
“真正遇到危险时，敌人会动，你要保护的人也会动。”
裴昭雪拔出灵剑。
“放心，我不会伤你。”
“你只能使用一成灵力。”
“知道了。”
阵法启动。
十二具木偶同时改变位置。
裴昭雪的剑也在这一刻袭来。
林见微侧身避开剑锋，第一根银针命中木偶腕间。
第二根落在肩侧。
第三根被剑气弹开。
裴昭雪没有放慢速度。
林见微只能一边判断她的剑路，一边感知周围木偶的灵力轨迹。
第六针。
第七针。
第八针。
最后三具木偶突然同时冲向裴昭雪。
林见微没有去攻击离自己最近的目标。
三根银针在空中划出弧线，越过裴昭雪的剑锋，分别命中三个木偶颈侧。
木偶瞬间停止。
最后一具却从林见微身后扑来。
裴昭雪转身出剑。
林见微的银针比她更快。
针尖擦过裴昭雪鬓发，准确钉入木偶眉心的红点。
十二具木偶同时静止。
金色文字在林见微眼前亮起。
【《渡厄针诀》第一重：定脉。】
【连续命中十二处移动目标。】
【掌握程度：熟练。】
【达成隐藏条件：优先保护指定目标。】
【获得额外奖励：渡厄飞针十二枚。】
一只细长玉盒出现在系统空间中。
玉盒打开，十二枚银色飞针整齐排列。
针身比普通银针更加纤细，表面刻有极淡的灵力纹路。
【渡厄飞针：系统专属奖励。】
【特性：可承载救治灵力与封脉灵力。】
【已开启系统空间·飞针格。】
【飞针可随时收入或取出。】
【飞针格仅限存放渡厄飞针，不可存放其他物品。】
林见微心念微动。
一枚飞针出现在她指间。
再次动念，飞针便从掌心消失，重新回到系统空间。
这意味着她不需要携带针匣。
无论身处何地，都能在最短时间内取出飞针。
裴昭雪收起灵剑，走到她面前。
“你刚才最后一针，是在保护我？”
“木偶正在攻击你。”
“我可以挡住。”
“我知道。”
“那为什么还要出针？”
林见微将飞针收入系统空间。
“因为我比你快了一瞬。”
裴昭雪看着她空无一物的手。
“针藏在哪里？”
“秘密。”
“袖中？”
“不是。”
裴昭雪伸手摸了摸她的袖口。
里面只有普通银针。
“腰间？”
她的手又移向林见微腰侧。
林见微一把抓住她。
“别乱摸。”
“那你告诉我藏在哪里。”
“不能说。”
“连我也不能？”
“尤其是你。”
“为什么？”
“你知道以后，会想办法把它们找出来。”
裴昭雪没有否认。
“我只是好奇。”
“把剑藏在发簪里的人，没有资格好奇我的飞针藏在哪里。”
裴昭雪靠近一些。
“我们可以交换秘密。”
“你的秘密已经被我知道了。”
“可我还有别的。”
“什么？”
裴昭雪没有回答，只轻轻勾住她的一根手指。
“等你愿意告诉我飞针藏在哪里，我再告诉你。”
林见微看着两人勾在一起的手。
“我不会说。”
“那我便慢慢等。”
苏鹤眠站在远处，终于忍无可忍。
“练完了吗？”
两人同时松开手。
裴昭雪若无其事地将灵剑重新化作发簪。
林见微则收起剩余银针。
苏鹤眠走到她面前。
“从入门到熟练只用了四日，勉强算有些天赋。”
“只是勉强？”
“骄傲容易死得快。”
苏鹤眠看向裴昭雪。
“还有你。”
“筑基后期修为，偷偷练剑十二年。”
“此事若被谢临渊知道，你自己解释。”
裴昭雪神色不变。
“苏峰主不会告诉师尊。”
“为什么？”
“因为您若想告状，十二年前便已经去了。”
苏鹤眠冷笑一声。
“今日开始，每次用剑不得超过二十招。”
“超过以后，林见微负责停下你。”
裴昭雪看向林见微。
“她现在打不过我。”
林见微心念微动。
一枚渡厄飞针悄然出现在指间。
“可以试试。”
裴昭雪笑了。
“好。”
她向林见微伸出手。
“以后你练针，我练剑。”
“你不是已经练了十二年？”
“可我以前只能一个人偷偷练。”
裴昭雪握住她的手。
“现在有人陪了。”
林见微没有抽开。
她已经拥有了第一套真正属于自己的武器。
十二枚渡厄飞针安静地悬在系统空间中，随时可以出现在她指间。
这还不足以让她战胜藏在暗处的敌人。
却足以让她在下一次危险来临时，不再只能等裴昭雪受伤之后，才想办法救她。
下一次，她会先出针。
而裴昭雪的剑，会与她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