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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秉心其三

谢长清回了隐云峰,太阳将将落山。

“凌寒!”他唤道。

无人回应。

谢长清自觉同凌寒的关系既熟也不熟。不熟是因为小剑灵前几日才成功化形,竟然变成了一个眉目漂亮俊逸的小少年,他其实都还没适应身边突然冒出这样一个人,并且日后两人此生将会形影不离;熟是因为其实这把灵剑已经陪着他修行多年,他熟悉它每一丝剑气的波动,每一分剑意的改变,就算此剑剑灵能够化为人形,凌寒的身上也散发着和之前同样的如旭日暖阳般的剑气。

只是谢长清百思不得其解,明明依然是如此熟悉的气息,明明之前人剑之间灵气的交换是那么的顺畅,明明修炼时的配合是如此的无阻,怎么现在这剑气居然会排斥于他呢?

前几日谢长清盘坐冥想之时,识海中金莲莲瓣突然一动,他猛然睁开眼,就见置于一旁的灵剑正在剧烈震颤,那样子就像它在呐喊着要脱离剑鞘的束缚一般。

谢长清心念一动,眸子一瞬间便亮了,忙将剑从鞘内抽出置于腿上,不住地问道:“凌寒!凌寒!你是不是要出来了?我是不是终于可以见到你的样子了?”

他的剑震得越发剧烈了。

谢长清狂喜,忙将灵力汇聚于指尖,轻轻拂过泛着寒光的剑身:“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等太久!”

须臾,一阵强光闪过,一赤身裸体的少年便出现在了剑旁。

谢长清瞪大双眼站了起来,只听“哐当”一声,方才置于他腿上的灵剑随着他的动作摔在了地上。

“哎呦!”凌寒叫道,随即手按在了腰上,“谢长清,你把我给摔了,痛死了!”

谢长清呐呐地道:“抱歉。”

他用眼睛从上之下地描摹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少年——白皙的皮肤,漆黑晶亮的眉眼,精瘦却又结实的躯体,还有......

谢长清一瞬间变得面红耳赤,忙解下自己身上的外袍丢了过去,道:“快......快把衣服穿上,成什么样子......”

凌寒接住外袍,“哦”了一声,但却没穿,拿着衣服向谢长清走了过来。

谢长清见状,连连后退,闭眼将头扭向了一侧:“你别别别别别别过来。”

凌寒歪着头,一脸疑惑道:“谢长清,我是丑到见不了人吗?你看见我一眼就难受?”

谢长清忙摆手:“不不不,你长得非常好看,只是先把衣服好好穿上,穿上我再同你好好说话。”

凌寒“哦”了一声,听话将衣服套上了,但是却怎么都拉扯不平整,也系不利索衣带。

尝试几次之后,他两手一摊,音色透着十成十的委屈:“那个......我不会穿。”

谢长清一拍脑门。凌寒虽然是少年身形,但生活能力应该就同稚童一般无二,系不好衣带再正常不过。

谢长清长叹一口气,道:“过来,我帮你穿。”

然后,他将头转了过来。看到凌寒的时候,谢长清怔住了。

眼前的少年衣服虽然穿得一塌糊涂,但不得不承认,他穿红色确实十分出彩,一身红袍让凌寒看起来更似一团明媚热烈的太阳。

凌寒来到了他面前,他用手在鼻下蹭了蹭,道:“我就帮你穿这一次啊,你可要仔细学,给我牢牢记住了……”

话音未落,凌寒就举着衣带朝他眼下一递:“喏。”

谢长清伸手去接,两人手指相触,一瞬间响起“啪”的一声,衣带飘然而落,在地上裹上了尘土。

谢长清僵在原地,愣愣地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方才还一片光滑的皮肤上已经开始发红,灼痛。

凌寒愕然道:“怎么会?!”

谢长清道:“无妨,兴许是你才化形,没控制好力道。你不要担心。”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衣带,拍了拍上面的浮灰,道:“虽然有些脏了,不过不妨事,我们先把衣服穿整齐。”

说着他将衣带环在凌寒的腰上,手触碰到凌寒的时候又是“啪”的一声,谢长清的手上有了新的灼痕。

凌寒都快哭出来:“谢长清,我不是……我不知道为什么。”

谢长清抬眸看了看凌寒,只觉得自己周身肌肉一片僵硬,连笑容都只能硬扯。他将衣带递给凌寒,道:“看来我今日没办法帮你穿了。我教你吧,我一步步教你,总能穿好的。”

凌寒看着谢长清脸上的笑,神色却越发难过了,哑声道:“对不起。”

谢长清道:“你道什么歉!我问你,你是不是依然认我为主?”

凌寒忙道:“那是当然,可是我……”

谢长清道:“那不就结了。你又不是故意的,我们之后再想办法就是了,你都死心塌地认我为主了,我还能让你跑了?”

结果这办法想到了今日也未有进展,谢长清一筹莫展,凌寒的情绪也一日低过了一日,这两天竟是话都不说了。

对于师兄的办法,他其实有八分不信,但就如师兄所说,死马当活马医,万一有用呢?

“凌寒!”谢长清又叫了一声,却依然没有回应。

他一间一间找遍了隐云峰上的所有房舍,都未发现凌寒的踪迹。

会不会跑去后崖了?谢长清心道。

可他到了后崖,里里外外、上上下下也找了一通,还是没见人。

谢长清心脏一紧,到处都找不到人的话,那便只有一个可能!

他扭身就向山下跑去,祭剑炉就在山下!

路行一半,遇到一上山的师弟

“谢师兄,急吼吼的是要去哪?师尊要我送些丹药上来给长老,正巧遇到你,要不交给你了?”

谢长清顾不得见礼,只急急问道:“你看见凌寒没?”

师弟道:“方才路上看见了来着,他看起来蔫巴巴的。怎么了,你惹你家小剑灵不开心了?”

谢长清没答,更是三步并作两步地向山下冲去。

一路赶至祭剑炉,一抹赤红的背影撞进了他的眼中,不是凌寒还能是谁?!

谢长清几步上前,抬手死死扣住凌寒的肩头,寒着声音问:“你想要做什么?”

手心同凌寒接触的部位腾起一阵白烟,无比剧烈的刺痛传来,从额上留下的汗珠进了眼睛,也是火辣辣的疼,但谢长清通通顾不上,只死死地蹬着凌寒。

凌寒见到追来的谢长清,先是怔了怔,随后脸色变得惨白,剧烈挣扎起来:“你快放手!快放手啊!你手还要不要了!”

他应是害怕碰到谢长清加剧谢长清的痛苦,没有办法动手,只能拼命地扭动着自己的身体,想要让肩膀脱离眼前人的桎梏。

说实话,凌寒的姿势很是滑稽,放在平日定会逗得谢长清朗声大笑,但今日他就是死死地钳着凌寒的肩膀,瞪着他道:“我在问你,你要干什么?”

凌寒低着头不开口。

“说话!!”

凌寒也终于崩溃:“我能怎么办?我明明认你为主,但我的剑气却不由我控制地排斥你,一个不能为主人所用的剑,还有什么用处?!”

谢长清闭了闭眼:“你要是不愿意‘耽误’我,可以和我解契,另择他主,来这做什么?”

凌寒叫道:“我不想和你解契!谢长清,我不想认别人为主。”

谢长清听了这话,心头又酸又软,还有些细细密密的痛。

他缓缓放松了身体,松开了钳在凌寒肩上的手。露出了志在必得的笑:“那就不解契,我也不会让你认别人为主,就算这手被你灼烂了,我也能驱策你,你信是不信?”

凌寒像是被那笑容所摄,只会点头。

谢长清道:“白日里,师兄同我说‘惧意增,则剑意灭’,你在害怕吗?怕什么?”

凌寒沉吟良久,才低声道:“第一次的时候,我确实不知道为什么我会灼伤你,但之后我很害怕你的触碰,我怕再伤你,可是我越怕,你受伤越重……”

他本是想垂眸看地,眸光一偏看到了谢长清正在微微颤着的右手,鲜血一滴一滴向下滴着。

凌寒一把捧起谢长清的手,急道:“伤成这样了,就别和我在这浪费时间了!快回去包扎!”

这时,一阵夜风吹来,将两人的神智都吹了回来。

谢长清道:“你现在在干什么?”

凌寒忙两手一甩:“对不住,我忘了!是不是更疼了?”

谢长清终于又笑了:“你没发现,方才你接纳了我吗?”

凌寒漆黑的眸子在隐隐约约暗下的天色中亮了起来,他缓缓伸出了手,又似害怕一般往回缩了缩,还未缩回半寸,就被谢长清一把拽住。

没有白烟,也没有新的灼伤。

凌寒一瞬间又哭又笑:“谢长清!”

谢长清道:“回去帮我包扎,可得认认真真包。这几日我叫你干什么,你就得干什么。”

凌寒自然满口答应。

回了隐云峰,凌寒看清了谢长清的伤口,竟是一面包扎,一面泪珠又一滴滴掉。

谢长清叹气:“说好了什么都听我的,现在我命令你不准哭了。”

凌寒闻言,手忙脚乱去擦眼泪,一边哭一边擦,将自己脸上抹得一片狼藉。

谢长清哈哈大笑,道:“今晚带你去喝点没喝过的东西?”

凌寒:“什么?”

谢长清:“酒。”

凌寒:“酒是什么味道?”

谢长清:“......好喝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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