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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写在号码布背面

四月初,津海接连晴了好几天。教学楼前的梧桐叶已经从最初那层浅淡的嫩绿,变成了清晰而明亮的颜色。阳光穿过枝叶落在走廊地面上,随着风一晃一晃,像碎掉的玻璃映着春日的光。

周一早读结束以后,老周抱着一摞报名表走进教室。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抽查背诵,而是将报名表放在讲台上,用黑板擦重重敲了两下桌面。

“下周学校举行春季运动会,每个班都有项目名额。先说明,不许全都往后躲,也不许拿马上中考当借口。运动会结束以后照常上课,耽误不了你们考重点高中。”

话音刚落,教室里便响起一阵压低的议论声。坐在前排的几个体育生已经开始讨论接力赛的顺序,后排却有不少人立刻低下头,生怕自己和老周的目光撞上。

秦简将语文书竖在面前,只露出一双眼睛。他上次体育测试的成绩只能算勉强过关,长跑更是从来没有真正跑完过,运动会这种事情对他来说,通常只适合坐在看台上鼓掌。

江叙则低着头整理早读时用过的卷子,对周围的声音似乎没有太大兴趣。他的体育成绩一直不错,却从不主动参加集体活动,往年老师没有点名,他便安安静静地负责留在教室看书。

“男生一千五百米还差一个人。”体育委员站在讲台旁边翻看名单,语气里已经带上了明显的为难,“接力也少一个,跳高还空着两个名额。”

老周抬头扫了一圈教室,很快将目光落在靠窗的位置:“江叙,你一千五百米行不行?”

秦简立刻把书放下,看向身边的人。

江叙抬起头,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找理由,只平静地问道:“一定要报吗?”

“也不是一定。”老周说,“不过你上次体测耐力不错,班里暂时也找不到更合适的人。参加一下,当作给班级做贡献。”

江叙沉默了几秒,最后点头:“可以。”

体育委员像是终于完成了一件困难的任务,立刻在报名表上写下他的名字。教室里有人回头对江叙竖起拇指,还有人半开玩笑地喊了一句“靠你拿分了”。

秦简却没有跟着起哄。他看着报名表上那几个醒目的项目名称,心里莫名有些不踏实。

一千五百米对经常锻炼的人来说或许算不上什么,可江叙最近每天晚上都留在教室陪他补物理,有时候回家以后还要整理错题和第二天的讲义,休息时间比以前少了不少。

“你真要跑?”老周转身写班会安排时,秦简低声问道。

“嗯。”江叙把卷子折好,“已经写上了。”

“可以和老师说不参加。”秦简又看了一眼报名表,“班里不是还有其他人吗?”

“别人也有项目。”江叙回答得很自然,“跑一次而已。”

秦简还想再劝,体育委员却拿着报名表走了过来:“秦简,你要不要也报一个?四百米或者跳远都可以,重在参与。”

“我负责精神支持。”秦简毫不犹豫地拒绝,“跑道不适合我,我比较适合坐在终点等你们。”

体育委员早就料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也没有强求,只提醒他运动会当天负责帮忙送水和记录成绩。

等人走远以后,江叙侧过脸看了秦简一眼:“你刚才还担心我,轮到自己就不参加?”

“我们身体条件不一样。”秦简理直气壮地说道,“你跑一千五百米叫为班争光,我跑一千五百米可能直接送去医务室。”

江叙听完没有反驳,只伸手拿走了他面前竖着的语文书:“早读已经结束了,不用继续躲。”

“我这不是躲。”秦简重新把书抢回来,“我是在给真正有能力的人留下表现机会。”

运动会的准备从那天开始迅速占据了班级大部分课余时间。体育委员每天拿着名单在走廊里跑来跑去,参赛的人放学以后要去操场训练,剩下的人则负责制作班牌和加油稿。

秦简原本被分去写加油稿,可他写了三篇以后,宣传委员看着那些过分敷衍的句子,沉默了很久。

第一篇只有一句:“你跑得很快,我们看得见。”

第二篇稍微长一点:“不要回头,也不要紧张,终点就在前面。”

第三篇则干脆写成:“坚持不住可以慢一点,身体比名次重要。”

宣传委员拿着稿纸找到他,尽量委婉地问:“秦简,你是不是对运动会有什么意见?”

“没有。”秦简十分真诚,“我只是觉得喊那些特别夸张的口号没什么用,跑步的人又听不清。”

“可是广播稿总要热情一点。”

秦简想了想,只能重新拿起笔。他在草稿纸上写了半天,最后还是把那句“身体比名次重要”留了下来,只是在前面加了一段关于青春和奔跑的描述。

江叙训练结束回到教室时,恰好看见他趴在桌面上改稿。秦简的头发被自己揉得有些乱,桌上散着好几张写满又划掉的纸。

“还没写完?”江叙把外套搭在椅背上,额角残留着一层薄汗。

秦简抬起头,第一眼没有看稿子,而是看向江叙因为跑步微微发红的脸。他从桌肚里拿出提前买好的矿泉水,拧开瓶盖递过去。

“今天跑了多少?”

“两圈热身,三组变速。”江叙接过水,却没有立刻喝,“你怎么还没走?”

“等你。”秦简说得十分自然,随后才低头继续看稿子,“顺便把这些没用的加油稿写完。”

江叙喝水的动作停了一下。他将瓶口稍微挪开,像是担心自己刚才听错了:“等我?”

“你不是还要给我讲两道题吗?”秦简用笔敲了敲练习册,“江老师自己安排的计划,总不能因为参加运动会就暂停。”

江叙看了他几秒,最后在旁边坐下:“今天可以少做一道。”

“不行。”秦简翻开练习册,“我最近离八十分越来越近了,不能因为你跑步就耽误我的进度。”

他说得理直气壮,手却悄悄把其中一道明显复杂的题折到了下一页。江叙看见了,也没有拆穿,只把草稿本拉到两人中间,从最基础的公式开始讲。

训练持续了一个星期。江叙每天放学都要在操场待四十分钟,秦简便坐在看台最下方的位置写作业,偶尔抬头看一眼跑道。

起初他还能专心背英语单词,后来却渐渐习惯了在江叙每次经过看台时抬起头。那道穿着蓝白校服的身影从他面前一次次跑过,步伐稳定,呼吸也很均匀。

其他参加长跑的学生往往跑到后半程便开始放慢速度,江叙却始终保持着差不多的节奏。他不会突然加速,也不会为了超过别人打乱呼吸,像他平时做题一样,永远知道自己下一步该做什么。

“你同桌跑得挺快啊。”坐在秦简旁边写广播稿的女生忽然说道,“说不定真能拿名次。”

秦简抬头看向跑道,嘴角不自觉地扬了一点:“他做什么都挺认真。”

“你每天都在这里等他?”

“顺便写作业。”

女生看了一眼秦简手里十分钟没有翻过一页的英语书,又看了看刚刚从他们面前跑过的江叙,没有继续追问,只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秦简察觉到她的神情,低头翻了一页书,过了几秒又忍不住抬起头。江叙恰好跑完最后一圈,弯腰撑着膝盖调整呼吸。

体育委员递给他一瓶水,旁边还有几个同学围过去说话。秦简坐在原处,没有立刻起身,心里却浮起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

他知道江叙并不只是他的同桌,也不可能永远只和他一个人说话。可当江叙被其他人围住时,他还是产生了一点极轻微的不适,像鞋子里落进了一粒很小的沙子,不疼,却让人无法忽略。

“今天不去送水?”旁边的女生又问。

秦简合上英语书:“他手里不是已经有了吗?”

“那你每天买的那瓶怎么办?”

秦简低头看了一眼放在脚边的矿泉水。瓶身外面因为温度变化凝了一层细小水珠,标签边缘也被他无意识地捏得有些发皱。

他正想说自己喝,跑道另一边的江叙却忽然抬起头。隔着不算近的距离,两个人的视线准确地碰在一起。

江叙和身边的人说了句什么,随后把体育委员递来的水重新放回箱子里,朝看台走了过来。

“你跑完了?”秦简故意低头整理书本,像刚才根本没有一直看他。

“嗯。”江叙在他面前停下,呼吸还没有完全平稳,“水呢?”

秦简抬起头:“你刚才不是拿了一瓶?”

“那是班里的。”江叙说,“你每天都会带。”

秦简心里那点说不清楚的不适忽然消失了。他弯腰拿起矿泉水,递过去时却没有马上松手。

江叙握住瓶身,看向他的手:“怎么了?”

“没什么。”秦简松开手,故意提醒道,“这瓶是我花钱买的,不是班级公共物资,记得珍惜。”

江叙拧开瓶盖,喝了几口才回答:“知道。”

那天回家的公交车上,秦简一直在想自己为什么会因为一瓶水产生那么奇怪的情绪。他想了很久,最后只能将原因归结为习惯。

他习惯江叙放学以后和自己一起走,习惯江叙只喝他提前准备的水,也习惯在教室里一转头就能看见那个人。

习惯一旦形成,任何细小的改变都会令人不适。这是一个足够合理的解释,至少秦简当时愿意这样相信。

运动会前一天,学校统一发放号码布。江叙的号码是七三一二,四个红色数字印在白色布料中央,边缘还留着用别针固定的位置。

秦简拿到号码布以后,比江叙本人还要认真。他先检查了一遍边缘有没有破损,又把负责后勤的同学叫过来,确认别针不会在跑步时松开。

“你怎么比运动员还紧张?”江叙站在旁边问。

“我这是对班级荣誉负责。”秦简低头整理号码布,“你要是跑到一半号码掉了,广播站都不知道该念谁的名字。”

“掉了也能跑。”

“那不一样。”秦简抬起头,“至少终点的人要知道你是谁。”

这句话说完,两个人都安静了一下。教室里很吵,四周都是同学整理班牌和搬运物资的声音,可江叙仍旧清楚地听见了秦简最后那几个字。

至少终点的人要知道你是谁。

江叙低下头,看着秦简手里的号码布,过了一会儿才说道:“你不是在终点吗?”

“我负责记录成绩,当然在。”

“那就够了。”

秦简没听明白:“什么够了?”

江叙却没有解释,只把号码布接过去,认真折好放进书包最外侧的夹层里。

运动会当天,天刚亮时还有些阴沉。秦简出门前特意看了一遍天气预报,确认没有降雨,才把准备好的水、纸巾和两块巧克力装进书包。

他到学校时,操场已经围满了人。各班在看台上划分好位置,彩色班旗被风吹得不断翻动,广播里播放着节奏明快的音乐。

开幕式结束以后,各项比赛陆续开始。秦简一上午都在帮忙送号码布和记录成绩,偶尔还要被宣传委员抓去临时修改加油稿。

江叙的一千五百米被安排在下午第二项。临近比赛时,秦简看起来比他还要忙,一会儿检查鞋带,一会儿问他有没有热身,最后又把巧克力塞进他手里。

“比赛前不能吃太多。”江叙看着那块巧克力。

“只吃一小块,补充体力。”秦简拆开包装,直接掰下一角递过去,“我查过了,不会有问题。”

江叙看了他一眼,低头将那一小块巧克力吃掉。甜味在嘴里化开时,秦简还在旁边反复叮嘱。

“前面别跑太快,最后一圈再加速。实在不舒服就停下来,名次不重要。还有,别和别人挤内道,摔倒比跑慢严重得多。”

“秦简。”江叙忽然叫住他。

“怎么了?”

“你今天说的话,比平时一天都多。”

秦简被他噎了一下,随后理直气壮地说道:“我这是怕你没有经验,提前给你讲清楚。”

“我知道怎么跑。”

“你知道归你知道,我提醒归我提醒。”秦简把剩下的巧克力重新包好,“反正你答应我,别逞强。”

江叙看着他认真得过分的神情,最终点了点头:“好。”

检录开始以后,参赛者陆续站上跑道。秦简拿着计时表走到终点附近,身边还有体育委员和几个负责记录的同学。

发令枪响起的瞬间,十几道身影同时冲了出去。看台上的呐喊声骤然拔高,各班学生挥动着手里的旗子,连广播里的加油稿都被淹没在声音里。

江叙起跑并不快,第一圈只保持在队伍中间。秦简知道这是他训练时习惯的节奏,可看见前面已经有人拉开距离,还是忍不住跟着紧张。

第二圈开始以后,有几名学生明显放慢了速度。江叙逐渐超过前面的人,从队伍中间进入第四的位置。

秦简站在终点线旁,每当江叙经过时都会喊他的名字。他从前觉得在操场上大声替人加油是一件很傻的事情,可真正站在这里以后,他根本顾不上别人会怎么看。

“江叙,保持节奏!”

“别跟前面的人抢位置!”

“还有最后两圈!”

操场太吵,秦简不知道江叙能不能听见。可第三次经过终点附近时,江叙明显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只是很短的一眼,甚至没有耽误任何速度,却让秦简接下来的声音更加清晰。

最后一圈的铃声响起时,江叙排在第三。第一名已经领先了十几米,第二名则只比他快半个身位。

看台上的人全部站了起来,呐喊声像一阵巨大的浪从四面八方涌向跑道。秦简握紧计时表,掌心全是汗。

最后两百米,江叙开始加速。他的呼吸明显变得急促,步幅却仍旧稳定。原本排在第二的人回头看了一眼,也立刻加快速度,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断缩短。

秦简下意识向前走了两步,几乎踩到跑道边缘。

“江叙!”

他喊得声音发哑,连自己都听不出原本的语调。

距离终点只剩几十米时,江叙超过了第二名。他没有继续追前面的人,只保持速度越过终点线,随后向前缓冲了一段距离。

计时表上的数字停止跳动。秦简甚至没来得及看成绩,便拿着水朝江叙跑过去。

江叙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肩膀随着呼吸明显起伏。秦简没有立刻让他喝水,只扶着他的手臂带他慢慢往前走。

“先别停,走一会儿。”秦简记得体育老师说过的话,“有没有不舒服?头晕不晕?”

江叙摇了摇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说出一句:“没事。”

“都喘成这样了还说没事。”秦简虽然埋怨,手上的力气却放得很轻,“慢慢呼吸,不要说话。”

周围有同学过来祝贺,还有人告诉他们江叙拿了小组第二。秦简只匆忙应了几声,注意力仍旧放在江叙身上。

等江叙的呼吸渐渐平稳,秦简才拧开水瓶,让他喝了几小口。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落在两人脸上,带着四月特有的暖意。

“第二名。”秦简终于笑起来,“江叙,你真的拿到名次了。”

“嗯。”江叙低头看着他扶在自己手臂上的手,“你刚才喊得很大声。”

“你听见了?”

“听见一点。”

“我说什么了?”

江叙沉默两秒,像是在认真回忆:“你一直叫我的名字。”

秦简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刚才确实没有喊什么漂亮的口号,只是一遍又一遍叫着江叙,仿佛只要声音足够大,对方就一定能够越过终点。

“那是因为广播站不一定记得你。”秦简找了一个并不高明的理由,“我得提醒他们,第二名是谁。”

江叙看着他,没有拆穿:“嗯。”

颁奖在半小时以后进行。江叙站在领奖台第二级,胸前的号码布被风吹得微微鼓起。班里的同学在看台上大声欢呼,老周也难得笑得十分明显。

秦简站在人群最前面,用借来的相机拍了好几张照片。前几张不是角度太偏,就是被其他人挡住,直到江叙朝他的方向看过来,他才终于按下一张清晰的照片。

照片里的江叙没有看镜头,而是在看镜头后面的秦简。

运动会结束以后,号码布按要求可以自行保留。秦简在收拾东西时,从江叙校服后面将四枚别针一一取下来,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有没有划破衣服。

“这个给我。”他拿着号码布说。

江叙回头:“你要号码布做什么?”

“纪念。”秦简将白色布料折起来,“毕竟是江同学第一次为班级拿长跑名次,值得好好保存。”

“是我的号码布。”

“所以呢?”

“你为什么保存?”

秦简被问住了。他低头看着号码布上的四个红色数字,想了半天也没有找到足够合理的答案。

“因为我帮你记录成绩。”他最后说道,“这算后勤人员的工作纪念品。”

江叙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没有再把号码布拿回去。

秦简转过身,趁江叙去拿书包的时候,从笔袋里抽出一支黑色签字笔。他将号码布翻到背面,在角落写下了当天的日期和比赛成绩。

写完以后,他停顿片刻,又在下面添了一行更小的字。

我在终点等到他了。

这句话写得很轻,笔迹甚至因为布料不平而有些歪斜。秦简看了一遍,耳朵莫名发热,立刻把号码布折起来塞进书包深处。

“写了什么?”江叙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他身后。

秦简被吓了一跳,迅速拉上书包拉链:“没什么,运动会记录。”

“给我看看。”

“不给。”

“是我的号码布。”

“现在是我的纪念品。”秦简背起书包,向后退了一步,“你刚才已经答应送给我了,不能反悔。”

江叙看着他明显心虚的样子,没有继续追问,只把手里的奖牌递过去:“这个也给你。”

秦简愣了一下:“奖牌也给我?”

“你不是要纪念?”

“那你自己留什么?”

江叙想了想,目光落在秦简的脸上:“照片。”

秦简没有立刻明白:“什么照片?”

“你刚才拍的。”江叙说,“发给我一张就够了。”

秦简看着手里的奖牌,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他低下头,用拇指摩挲着奖牌边缘,过了一会儿才说道:“那张照片拍得不一定好看。”

“没关系。”

“我回去挑一张。”

“好。”

他们离开学校时,夕阳已经落到教学楼后面。操场上还有学生在搬运器材,跑道边散落着几张被踩皱的加油稿,风一吹便贴着地面滚出很远。

秦简把奖牌挂在书包最里面的口袋,走路时却仍旧能够听见金属轻轻碰撞拉链的声音。

经过终点线时,他忽然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那道已经有些褪色的白线。

“江叙。”他叫住前面的人。

江叙回过头:“怎么了?”

秦简站在终点旁边,身后是被夕阳染得发红的跑道。他原本想把写在号码布背面的那句话告诉江叙,可真正开口时,又变成了另一句。

“下次比赛,我还在这里等你。”

江叙看着他,眼神在傍晚的光线里显得比平时更深。他没有问下次是什么时候,也没有提醒秦简学校未必还会举行这样的比赛。

“好。”他说,“那我跑回来。”

风从空旷的操场上吹过,将地面的加油稿吹到两人脚边。纸张上写着许多关于青春、胜利和永不放弃的句子,每一句都热烈得像是能够持续很久。

秦简低头踩住那张差点被吹走的纸,随后和江叙并肩向校门口走去。

他没有告诉江叙,自己真正想说的其实不是下一场比赛。

他只是忽然觉得,不管江叙以后要去多远的地方,不管那条路究竟有多长,他都想站在某一个能够被看见的位置,等着那个人回来。

就像今天一样。

只要江叙抬起头,就能看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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