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忽的都暗了,花庭正前面一处巨大的屏幕亮起。
这个屏幕极高,像极了演唱会那种显屏。
“大家好,欢迎大家来到圣文劳斯。”
柔和如甜乡晚风的声音响起,这个声音的尾调柔软,好像带着一股娇养出来天真怯懦的意味。
屏幕上显出一个黑发黑眼的稠艳美人的模样,五官精致肖花,面容白皙若玉,柔软的唇香红妖媚,几近勾魂摄魄。
万俟这位置着实麻烦,不得不僵着脖子往那边看,实在难受,索性就直接在椅子上转到侧面去看。
不少人被这人容貌冲击到,万俟听见周围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这人是谁呀…怎么没见过。”
“不知道是谁家的小少爷,长的真好。”
万俟听着,趁着没人在意他,插着小蛋糕就送进嘴里。
屏幕里面不似真人的男生动了,他轻轻笑了下,浓密的睫羽勾勒出优美的眼型,唇瓣勾起:“我是今年的新生,楼续袖。”
“承蒙荣幸,由我举办今年的新生典礼宴,希望大家不要拘谨,享受这场宴会。”
“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海涵。”
美人一颦一动都惹人关照,但是吧。
万俟默默看着,他欣赏不来这个同学的容貌,不是因为对方不好看,他是个有审美的人,任何一个喜欢美的人都不会说他不好看,而是因为对方给他的感觉。
这个人六分冰冷,三分骄纵,还有一分无所谓被别人知道不知道的傲慢。
像生长在寒冰泉水里,一只开到糜荼的妖花。
万俟摸摸自己的手臂,还好他和对方交际的机会应该不多。
——他挺怕这种长得好性格又娇纵的人的。
因为曾经有人莫名其妙嫉妒他说他身在福中不知福。
…简直神了。
万俟叹气。
楼续袖微微抬腕,举杯致意:“今夜灯火为诸位而亮。”
随后屏幕便熄了下去。
“…合着举办宴会的人只是传了个视频过来啊。”
万俟将最后一块蛋糕胚咽进嘴里,那个大屏幕前确实有类似舞台一样的台子,但那里根本没人。
周边的人有懂的人,一听到楼这个姓差点把舌头给咬了。
他压不住声音:“我去,楼家小少爷!”
周围不明白情况的人凑过去问,这人手抖:“那可是楼家,那个…就是那个谁都不敢沾的家族!他们家的小少爷竟然是今年的新生,怪不得今年的新生宴一直没打听到由谁办,新生里谁地位还能有这位小少爷高?”
“…赤宴也压不过了他吗?”一个鹅黄长裙带着珍珠发饰的女孩与他坐得近,压低声音问。
那人也同样压低声音,“他们两家地位确实相当,顶尖那几位谁能服谁?但是吧,楼家啊,在小事儿上没人会想跟楼家争,虽然楼家小少爷没做出过什么惊世骇俗的事,可你别忘了楼家那都是一群神经病,谁会跟这种无所谓基业做什么事只看心情的家族在这种小事上有间隙啊。”
“更何况赤宴怎么看都不像是对举办宴会抛头露面感兴趣的人。”
万俟坐在椅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听着,‘原来新生宴会是为了给新生里最有权势的那一个搭架子张彰显声势啊。’
新的核心竞争者入场,怎么样也得小露一手?
万俟脑子里突然涌出来这么一个想法。
一阵急促的小提琴声音响起。
万俟脑子不受控制的浮现一个画面,楼续袖那张美人脸突然飞上去一个墨镜,披着西装姿态张狂,露出一个王霸之气的笑,勾唇道:“天凉了…”
打住。
艹。
哪里来的小提琴啊!这里又没有管弦乐队,而且这旋律怎么这么熟悉?!
万俟沉默,不可置信,表情一言难尽,这个声音好像是从他脑子里来的。
急促的琴声越来越响
一阵劲爆的BGM在万俟脑子里串来串去。
…不对。
救命。
万俟嘴角抽搐,火急火燎地去压这个跟小时候过生日点开的莲花蜡烛一样一直在响的BGM,他真要求了,不要在响了不要在响了,早知道不看那么多上头的短剧了,这个BGM怎么关不掉啊!
万俟旁边简单紫衣礼裙的女生看着万俟脸色变来变去坐立不安如同得了痔疮,忍不住关切来问:“你还好么?”
万俟试图给自己一拳让自己清醒,五指插在头发里,闻言万俟抿唇顺势用手把额间的头发往后疏,被遮掩住的眉眼与额头露了出来,他转头朝关心他的女孩子露出一个笑,眼瞳干净如水,侧脸清润俊秀。
“我没事,”万俟手心垫着一块绸布,稳稳托住紫裙女孩伸过来的想要触碰他臂膀未成、悬在空中的手,“谢谢你的关心,同学。”
“哦,哦,那就好。”紫裙女孩眼神发晕恍惚地坐正身体。
万俟也舒口气,还好面子保住了。
紫裙女孩摸摸自己发烫的脸颊,这个人是淡颜系帅哥,眉眼气质细腻隽永,乍一看只是觉得好看而已,却不能细瞧,一细瞧心神便摄入其中难以回神,迷得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了。
紫裙女孩羞涩地捋一捋耳边碎发,还是忍不住侧眼看万俟。
眉目潋滟,这个人的面貌活像书画,要“品”,初看只觉温和好看,久了深了便要着魔,痴念着让这双眼睛只看着自己永远不要离开才好。
万俟抹了下眼角,一道铃声声音响起,旁边鱼贯而入的侍者每个人托着同样的盖着盖的银盘,放在就餐人的面前,掀了盖子就没有任何声响的退了下去。
万俟盯着面前的盆栽脑洞风暴,身后有什么东西亮了都没有注意。
揭开餐盘放到用餐人的面前,侍者就没有任何声响的退了下去。
…为什么要吃盆栽啊,这是饭么?
万俟莫名。
和万俟同桌的,虽然除万俟以外都穿了礼服正装,可实际都和万俟一样,这位置坐的都是待招生,一个两个的面面相觑,看着面前的盆栽不知道该做什么。
花庭正前方的屏幕再次亮起,一左一右两个机位,是两个飞行摄像头在实时转播现场,并直接播上众目睽睽的屏幕里。
来自不同生活环境,拥有不同宴会礼仪的学生在镜头下神态各形,没有人说话。
知道该怎么做的人姿态优雅的用餐,不知道的人静默如仓鼠,若是能看清唐人怎么用餐的还好,依葫芦画瓢做了,看不清又不知道怎么做的只能坐在那里像木头一样僵硬。
右侧镜头落在了一个穿着白色大众款式西装的男生面前,他面上仓皇一瞬,又堪堪控制住表情,硬着头皮强装镇静地舀了一勺盆栽里的黑土送进口中,表情瞬变,但被镜头对着直拍,那人捂住嘴,生生咽了下去。
有低低的嗤笑声传来,那个男生面红耳赤,却一句话都不敢说。
金钱与权势养出来的不止是地位,那些在最最普通事情上有关认知与反应的差距,就足够让人感到压抑与痛苦。
类球的摄像头飞走,大屏上的场景一直在变,直到两个镜头一前一后的落在一个人身边。
万俟拿着手机低着头,若有所思地抬头,一起来就看到一个会飞的机械球体落到他面前,好像…是个镜头?
喔,毕竟是一个很大的学院活动,留影像是必定的,万俟思索,那现在他是个素材啊。
众目睽睽之下,各色视线或暧昧,或恶劣,或轻蔑,或错愕 ,大屏上的镜头如实转来了画面:一张面如暖玉,温润俊秀到极致的面庞逐渐放大,那个镜头距离人很近,近的甚至可以看得清他眨眼间浅色的睫毛如扇开如雾缭,鎏金的瞳孔清和见底。
万俟目光落在镜头上,好像隔着屏幕和众人对视,他像个第一次去演唱会被镜头抓到的幸运观众,他抬手,指尖在灯下轻晃,嘴角弯起打招呼:
“嗨,…晚上好?”
摄像头不能传递声音,超高像素的屏幕里,只能看到一张唇线精巧,唇峰轻佻的浅粉唇瓣开开合合,洁白的齿和猩红的舌尖影影绰绰半遮半掩,反而更引人遐想。
飘在万俟身后的摄影头缓缓往前推,右侧大屏是万俟那张端正透润的脸,左侧显出万俟手机屏幕的内容,这是一个简洁空白作底的界面。
—沙包沙包晚上好,请你帮我看看这个盆栽怎么吃?
—好哒,正在为你解析图片中……
…真是神了,兄弟。
——
“哈哈哈哈哈哈…我,我不行了哈哈哈哈哈哈!”
私人包厢里,Allen直接喷出一口酒,着实乐不可支,手里的酒杯溅出来酒了他一袖子,墨镜下的眼睛笑成月芽,他乐的直捶沙发。
身旁坐在另一座沙发上的人黑发黑眼,五官耀眼如花。
花庭实时监控传来的影像定格在万俟那张浅浅笑意的脸上。
Allen注意到楼续袖的眼神,手还抖着将墨镜推到头上,抹去眼角笑出来的泪花,微微正色:“楼续袖,你要怎么玩我不在乎,但是万俟不行,他不是有意的,不许带他。”
Allen仰在沙发上,侧过头看他,紫色瑰丽的眼睛里满是警告意味。
楼续袖神色莫名,指节轻轻搭在耳后,看不出情绪地继续盯着屏幕里那双金色的眼睛。
“…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