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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安乐的童年过得并不安稳。

说得上颠沛流离又东躲西藏。

安一一直有愧。

安乐叫他爹爹,而他却给不了安乐安稳的生活。

安一也想过,把安乐交给一对温良的夫妻。那对中年夫妻膝下无子,人很善良,也知书达理。在镇子上风评甚佳,不管是大人口中的,亦或是孩子说出来的。

安一特意观察了好几个月。

那时,安乐还不怎么会说话,但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

只能抓住安一的袖子,眼泪打着转,口齿不甚清楚,一声一声‘爹爹’地叫着。

一叫叫到现在。

安一轻轻安抚着,“没有。爹爹是看天气很好,觉得可以放一个长一点的假期。书要读,但美好的东西也不能错过。”

他问安乐:“喜欢桃花吗?”

安乐点头:“嗯,喜欢,好漂亮。”

“桃花漂亮,那休息的意义也就有了。”

安乐不是很懂,但他听他爹爹的话。

一大早,隔壁房间咯吱一声,安一就睁开了眼。昨晚他睡得不踏实,一直半梦半醒。一点儿风吹草动鸡鸣狗叫,他就睁开了眼。

刘婶起了,彻底不能睡了。

眼皮很重,眼球很涩,像是被撒了一把沙子,硌得眼球生疼。

他轻轻偏头看向旁边的安乐,安乐正睡得香甜,小嘴嘟着,两颊肉乎乎的腮帮子染上两坨桃粉。

安一捏着被角,动作又轻又慢。

套上鞋子衣服,他便出了门,而后把门给轻轻带上了。

刘婶进了厨房,就听着刷锅的声音。

安一穿好衣服,也进去了,帮着刘婶生了火。

时辰还早,他们也没说话,似是怕吵醒隔壁的风大仙。

刘婶把淘好的米倒进锅里,又加了两勺水,在上面搭了一个蒸笼,往上面放了两个鸡蛋,几个馒头。还有特意给安乐包的肉包子。

她手脚很利索,做完这些。

在围裙上擦了擦,就准备浆洗衣服去了。

粥熬得差不多了,外面天还是暗沉沉的。

安一从厨房出来,抬头看了一眼。算着时辰,本应该有点橘红的东边,此刻还是灰丫丫一片,天上的云朵像是调色不均匀的水墨,忽浅忽深。

估计要下雨了。

刘婶也注意到了,手上浆洗的动作停了下来。哎哟一声,脸皱巴起来。浆洗衣物本就看天吃饭,天气晴朗,就能多接点活儿;要是天气不好,衣服晾不干,想接活也没地让你晒。

安一也没多说什么,帮着刘婶把晾衣服的架子,都搬到了屋檐下,屋檐下放不下了,就往屋子里搬。

院子一下子就空旷起来。除了墙角一口水井,院门口有一棵树,整个院子就没有多余的东西。

安一看着眼前一大块空地,想:这挺适合种菜的。

吃过早饭,憋了好久的雨,终于憋不住了,哗地一下就泼了下来。

刘婶看着直发愁,但也没办法。只能让小宝生了一个火盆,把主家要得急的衣服架在上面烘。

安一带着安乐回了房。

安乐拿了本诗集,坐在安一旁边读。

安一就坐在凳子上,干着他的老本行,木雕。

安一不咋识字,但安乐读过的诗句,他都记得。安乐说上句,他能对出下句。

雨刚下时挺磅礴的,又渐渐稀疏起来,最后只剩下从屋檐落下的水滴吧嗒吧嗒砸在地上。

一整天。

他们都没出门。

到了傍晚,时间也差不多了。

安一带着安乐,和小宝一起出了门。

到时,徐大厨插着腰,看着面前一堆柴火,皱眉。

后院是露天的,放柴火的角落上方搭了一个棚子。许是上午一场大雨来的太过突然而又猛烈,雨水肆无忌惮飘到了外面一堆柴火上,基本上都湿透了。

小宝二话没说,就撸起袖子,把淋湿的柴火搬了出来,又把里头干燥的柴火抱了出来。安一也上前去搭把手,从小宝手里把干燥的木柴搬厨房去。

搬了一会儿,徐大厨觉着也差不多了,便停了手,也叫他们不用搬了。

吃过晚饭。

安乐照旧去三楼,安一换好衣服。

只是今天他没有在吧台呆着,他在门口站着。

他在等人。

等沐清风。

等这个说话不算话的人。

沐清风不负众望,翩翩而来。看见安一站在门口,信步走来。嘴角带着一抹吊儿郎当的笑意,“在等我?”

安一抓住他的手臂,就往不思蜀旁边僻静处走。

初七脚刚要迈开,想要拦住安一,就被沐清风一个眼神给停住了。

巷子很窄,也就够一个人通行。

安一拉着沐清风走到巷子中间,朝着两边看了一眼。巷口人影穿梭,并未注意到巷中间的两个人。再者,天色暗了下来,巷道黑漆漆一道。

安一抬头怒视着沐清风,哑着嗓音:“你不是说过不找安乐的吗?为什么又偷偷摸摸跟着我们?你这么一个富家公子说过的话就是屁吗?放了就放了!”

面对他的一通指责,沐清风疑惑,但也不表露声色。反问:“我什么时候偷偷摸摸了?”

安一:“还说你没有?”

去杏花村看桃花,本就是一时兴起。不思蜀一时兴起,沐清风也一时兴起,未免也过于太巧合了。

桃花的花期虽短,但也不至于都选择在同一天。

沐清风:“我在你眼里就是这种出尔反尔的人?”

安一怒视着他,眼睛因着愤怒而圆瞪,眸色很浅,在黑暗中也熠熠生辉。

沐清风轻笑起来,或是因为眼前的美景,又或是因为被无故戴了一顶帽子。

他这一笑,让安一更加坐实了他的言而无信。

安一抓着他的衣襟往墙上一撞,砰的一声,在寂静无人的小巷内格外响亮。墙壁上的小土屑,也簌簌掉了一些下来。

空气浑浊了一些。但很快,粉末飘落在地,一切又重归静谧。

安一身形和沐清风比算得上瘦小,比沐清风矮了一大截,只到沐清风胸口处。

但常年做体力活,又四处奔走。倒也让他练出了一身薄薄的肌肉,手上的力气也没有外表看起来的柔弱。

手背上的皮肤很白,但掌心却有一层厚厚的茧。

沐清风低头,眸色沉沉看着安一。安一仰头,怒气冲冲盯着沐清风。

安一咬着牙齿,一字一字吐出,“难道不是?”

桃粉水润的唇瓣在沐清风眼底一张一合,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沐清风总觉得安一身上带着一种莫名的香气。

很淡很淡,淡到他们之间只有一指的距离,才被他闻到一点。

但又稍纵即逝。

沐清风的视线从唇瓣,慢慢移到鼻尖,又慢慢爬到了一双因着怒气而圆瞪水润的琥珀色瞳仁。

安一的瞳色很浅,但又很深,深得看不见底。

沐清风分了神,他又想起安一坐在桃枝上,侧仰头享受着太阳,任凭桃花瓣在他身边漫舞。

而他,是沐清风从未见过的放松和舒展。

两条腿惬意地晃着。

一切世俗的烦忧和重担,在那一刻都荡然无存。

而安一,就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十九岁少年。

而此刻的少年,精神紧绷,在沐清风眼里是一只虚张声势的被惹怒的小猫。

少年有些粗重的喘气声将他神游的神志拉了回来。

沐清风微微垂睫,抬手轻轻拍了拍安一,抓住他衣襟的手。

勾唇笑道:“我还真不是。”

“你——。”安一怒目圆瞪。

沐清风神闲气定道:“我不知道这误会从何而起?不如,安一给我讲解一番。”

安一扯着嘴角,冷硬说出两个字:“桃花。”

沐清风看他,有些诧异,但很快明白过来,那天他不是一个人。他‘啊’了声,唇角微弯,一副‘原来如此’的模样,“抱歉,我也是听闻杏花村桃花正艳。所以特意去赏玩一番,未曾想让你误会了。”

他嗓音深深,“是我的错。”

沐清风又接了一句:“下次,我去任何地方,都跟安一报备,好不好?”语调有些旖旎,且让人遐想。

‘好不好’三个字,又黏又糊。

好好的一次威慑行为,被这登徒子三下两下就转了性变了调。

安一火气又陡然旺盛,抓着沐清风的衣襟,又往墙上一撞。磨着后槽牙狠狠道:“你他妈把你这到处勾搭的调调给老子收起来。”

许是这一撞的动静属实大了点。

正在外面高度警戒的初七,耳朵一动。脑子还未反应过来,身体已经朝着巷道奔过来。身体前一秒到了巷子口,眼睛下一秒就瞅见。

安一把他家少爷推到墙上。两人眼神交融,气息缠绕。嘴巴对着嘴巴,也就一个手指头的距离。

这不是话本上写的,两人互诉衷肠高/潮情节么?他逃他追,他炽热他冷漠,最终他逼问:‘我不在乎这天下,我只在乎你。你愿意和我一起面对这天下世人么?’

初七急忙收住脚,但为时已晚。脚已经踏了出去,但身子往后仰着,许是脚和上半身动作方向相反的有点大,差一点就一脚滑到在地。他扶着墙面前站住了,最后他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强势收回自己的目光。而后,双手垂在身体两侧,安安静静站在巷口把风。

巷子内的两人并未受到影响。

气氛依旧紧张。

沐清风薄唇轻启:“到处勾搭?”右眉眉尾微微一挑,“想不到安一对我如此关注。”

“你——,我——。”

说话重点像是没有车夫驾驶的马车,偏得有些肆意妄为了。安一耐着性子,忍着一拳揍到沐清风这张男女通杀的俊脸上的冲动。

把偏移主题的对话中心掰了回来,“你说过放过安乐的。”

沐清风点头:“对,我确实说过。”

他又道:“看桃花是意外,如果你相信我的话。”

沐清风的眼神很直白,话语更直白:“那天,我眼里只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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