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他们遵循叶扬的欲望，下了庄园里的泳池。
简从兰让所有的用人都远离了这块地方，没人看见，叶扬得以肆无忌惮地用原形飘在水面上。
烈日悬在头顶，池水恒温，又带着被太阳晒透的温煦，它半沉在水里面，被烘烤得很舒服。
晒一会，翻个身，再翻回来。
一个人泡总有点无聊，它透过水面看岸上的简从兰，雪白的一个人，穿衬衫短裤，戴着一副巨大的墨镜，躲在遮阳伞下看书。
叶扬两个黑眼珠灵活地转了转，它用几根触手掬起一捧水，朝着简从兰扬过去。
水珠哗啦啦撒下，简从兰拿着的书本湿了，他无奈地放下书，觉得它像个黏人的小孩，他走到泳池边上去，把小腿放进池子里。
“干什么。”
原形虽好，沟通却不方便，叶扬游过去，水面上波光粼粼，下面的奇特生物游动间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那些光影追逐着它，从软透色变成人类白皙的皮肤。
简从兰只觉得腿上一重，他低头一看，一个骨相锋利的男人靠在他的大腿上，沉眉看过来的时候有股悍然的凶气。
但叶扬马上眉眼弯弯，傻气又冲淡了那股凌厉。
叶扬说：“我特别喜欢你的大泳池，像喜欢你一样。”
简从兰表情凝固了，这是什么类比，他愕然地说：“什么？”
不知道它怎么弄的，露出水面的是人类结实强壮的身躯，水下却能再伸出一根触手，他把简从兰的墨镜摘了，随手丢岸上。
一副墨镜遮住简从兰半张脸了，他本来就是识别情绪的低手，再遮住更分不清了。
墨镜一摘，他原本想看看简从兰高兴的神色，毕竟人类都喜欢被夸赞，这是他得来的结论，他说了“喜欢”，简从兰应该高兴才是。
可是，叶扬的触手僵了僵，他的表情怎么像是僵硬？麻木？
他怎么了？
简从兰现在其实感觉有点怪异，他忽然想起一个他从未想过的问题，叶扬不是人类，自己也说过对很多情绪感知不了。
那么，他懂爱吗？
简从兰勉强笑一笑：“你喜欢我吗？”
“当然喜欢，你是我认识的所有人类里最喜欢的。”
简从兰问他：“是什么样的喜欢呢？”
你喜欢水池，喜欢毛茸茸，喜欢下雨天，也喜欢我，这些喜欢是一样的吗？
“什么样的喜欢？”这个问题有点难回答，叶扬在水下不动了，仰着头，回想电视剧里表白的画面，“想要和你在一起，一起吃饭，玩游戏，喝酒。”
“哦。”简从兰面上有几分悲伤，“是这样的喜欢吗。”
叶扬说的这些事情，和其他人也可以做。我会有什么特殊性吗？
“那你呢，你喜欢我什么。”叶扬急切地问他，像是回合制一样，要简从兰给出一个对应的答案。
叶扬太活泼，看起来完全不知道简从兰的迷惑。
简从兰垂着眉目，说：“你让我特别开心，我想一直开心下去。”
“我也很开心。”
叶扬回应了，眼神却是懵懂无知的，他对这方面完全空白，简从兰是他的学习对象，但是好像这道题目超纲了。
简从兰看着他的眼神，内心叹口气，他闭闭眼，决定不再说这个话题。
转而撩起一捧水，掬在叶扬脸上，水珠只停留一下，很快顺着流畅的下颌往下流。
简从兰问：“你怕太阳？你总是躲着太阳走路。”
“我不怕，我只是不喜欢它。”叶扬摇摇头，又说：“我喜欢下雨天，潮湿的环境会让我很舒服。”
简从兰说：“你怎么像蘑菇一样。”
叶扬说：“我才不是蘑菇，要说像也是像地皮菜。”
简从兰没有听说过这种东西：“什么？”
“嗯…，长得和木耳差不多。”
简从兰沉眸看他一会：“木耳是黑的，你是透绿的，其实更像果冻。”
叶扬说：“果冻很好吃的。”
“嗯，晚餐加一道果冻作为甜点，怎么样。”
“好呀。”
简从兰嘴里的果冻正在水下游曳，一根一根触手往上爬的时候找到了猎物，轻柔地卷住了简从兰晃动的小腿。
叶扬控制着它们，半透明的触手轻柔地缠绕上去，没有用力勒紧，只是若有似无地贴合简从兰的小腿线条。
叶扬抬头仔细观看简从兰的神色，它试探地往上爬，简从兰不动声色地绷紧了腹部，没让叶扬看出异常。
不过简从兰的默许就是纵容，叶扬有恃无恐，它逐渐爬到了对方大腿上，试验几下后，再一次裹住了他。
这个地方像是一个开关，叶扬总能藉此来获取他情动时的反应。
叶扬把简从兰拉下身，简从兰被迫弓折了身体，躯体向下的时候唇舌失守。
难怪网上黄段子最多，原来这么有意思。
…
简从兰动动小腿，猛地推开叶扬。
锯齿舌缩回口中，叶扬说：“我之前以为你不喜欢这个。”
简从兰闭闭眼，小声喘息：“我那时候以为你…不行…”
他的汗水流下，又被舐去，“现在我知道为什么了…”
“那你现在喜欢吗？”
简从兰羞于回答，偏过了头。
叶扬看懂了他的羞涩，这很难得，他为自己更了解简从兰而开心，喜悦流淌于身体。
有时候，人类就像一本书，有些书他看不懂，有些书放在书架最顶端够不着，简从兰是那本妥帖放在他怀里，向他敞得最大的那本书。
简从兰是个好的学习对象，他居然能在他身上学会一个情绪。
太阳晒得人发烫，叶扬想要与他贴得更近，于是猛地使力把他拖入水中。
猝不及防，温水漫上来，简从兰有一瞬间的惊慌，身体往下沉，却没溺水，叶扬牢牢地抓住了他。
身体还软着，简从兰没什么好气：“又弄这一出。”
叶扬笑意浓烈，几根触手悄无声息地贴上简从兰的脊背:“游一圈，怎么样？”
他不等简从兰回答，雀跃地拖着简从兰往后划水，水涌上简从兰的肩膀又流下去，水花四溅里，简从兰只能看到面前这双他喜爱的眼睛。
玩闹几圈后，叶扬停下来，拉着简从兰仰漂。
简从兰往下摸着叶扬的触手，柔软有弹性，他捏了几下，好奇地发问：“你有什么特殊的能力吗？隐身？喷火？结冰？控制时间？预知未来？读心术？”
他报出一大堆，叶扬都不会，他把一只手延伸成长长的触手，他只会变成人类的样子，控制自己的形态转变，听起来没有很酷。
叶扬低落下去：“都不会。”
简从兰憋着笑说：“哎呀！是变形！”
叶扬开心起来，他把简从兰固定好，给简从兰变各种形态看，容貌几番变化，十几秒一个样，花、绵羊、鱼在简从兰眼前轮过。
最后甚至变成了简从兰，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在水里相拥着。
简从兰摸摸他的脸，一眨不眨地看着：“这和我也太像了。”
叶扬用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甚至声音也一样的脸说：“只要我对一个人或者物品观察得很仔细，我就能变成那个东西的样子。”
叶扬继续说：“你有偏好的长相吗？我可以往那个方向长。”
简从兰想起来之前看到的照片：“你现在的模样是照着谁长的。”
叶扬说：“没有，不是任何人，是我自己捏的，我和你说过了，我在捏脸的时候不能照着别人一模一样长，那样太奇怪了，人类社会是不能接受的。”
其实，关于容貌，它很有一些虚荣与自恋。
在很小的时候，自己在福利院生活，他当小朋友时是不太在乎容貌与穿着的。那个时候的样子是随便捏的，不太好。
现在这个样子，是根据他的审美来的，他初开智时期的审美是眼睛大；到了青少年时期，偏爱那种暗黑风格，给自己整的是冷白皮，单眼皮；读大学的时候又给自己捏了一个双开门的肌肉男形象；等到了开始工作，他最终保持了现在的样子。
“据我的观察，人类长得五花八门乱七八糟的，一般人都会有自己喜欢的模样，帅的美的俊的，项目组的女孩们就都很喜欢我的长相。”
简从兰说：“你...怎么知道这些？”
叶扬想，我什么都知道，他催促道：“你要不要变？”
简从兰摇摇头：“给我看看你原本的样子吧。”
上午看过，他还没来得及仔细印在心底，就被吞了；在叶扬家里最后翻到的那张照片，他只看了一眼，来不及细瞧，就被叶扬拿走了。
叶扬听了，很快调动身体细胞，改变身体构成方式，几秒内就又融化回了自己原本的样子。
它脸白白的，额角两只短触角，身后的叶片像羊毛，和羊一样可爱。
简从兰眯眼笑起来：“哎呀，小羊。”
简从兰摸摸小羊软软滑滑的皮肤，凉凉的，两只豆豆眼挤在一起，变回原形后好像绿都被背部的叶片抢走了，眼睛只是墨黑的。
简从兰以为自己喜欢那双绿眼睛，现在发现这双可爱的眼睛他也喜欢，点一点，它就受惊一样缓慢地向内缩回去。
叶扬呼呼的笑起来，他又把头单独弄出来，摇头晃脑的给他分享：“我之前是单眼皮，后来变成双眼皮了。”
简从兰这半天里已经习惯了这个画面，小心的摸他的触角，难免担忧：“你经常这样变换容貌吗？”
叶扬说：“也不经常，一下子变化太多会被怀疑的，我变成双眼皮就被发现了。”
简从兰说：“哦？那你怎么应对的呢？”
“现在人类整容技术很发达呀！我说我是一觉起来变成这样的，她们就纷纷问我在哪割的双眼皮，我说我跑韩国割的，她们就来摸摸我的双眼皮，然后感慨做得真好。有人问我怎么没有恢复期，放几天假火速做完就好了？我说个人体质不一样。”
简从兰被他逗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