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看着简从兰漂亮的眼眸，又觉得这个玩笑很勉强，他不想暴露。

“什么意思？”简从兰声音是抖的。

“如你所见，我是超人咯。”叶扬说完紧紧盯着简从兰，那双绿瞳在手电的光芒下像是幽深的水潭。

简从兰眼瞳晃动，眼里有很多困惑：“眼睛…”

简从兰的手还放在叶扬脸侧，然后，手下的触感变得不对劲，肌理清晰的皮肤和线条利落的下颌都消失了，它们在他掌下蠕动，人类的皮肤被取代，另一种物质浮了出来，十几秒内，变成了一种白透色的皮肤。

简从兰抬头与叶扬对视，惊讶得说不出话。

除了他手下的皮肤，叶扬的五官轮廓也缓慢地流失，高挺的鼻梁与嘴唇消失，整张脸白、透，绿瞳孔变成两只黑色眼珠，脸颊旁边还浮现两个浅薄腮红。

叶扬变得非常非人，瞳孔变化了，却还一瞬不移地盯着简从兰。

一个人头上长着非人生物的脸，这是有点恐怖的。

简从兰胸膛起伏几下，闭闭眼消化内心的情绪。

他们还贴得这样近，简从兰用另外一只手戳戳它的腮红，指下的皮肤凹陷下去，触感柔软有弹性。

简从兰松口气，故作轻松地回抱住了叶扬：“还好不是什么讨厌的虫子。”

叶扬没有松懈，实际上他现在血液流淌速度快得惊人，体温要不受控制地升高，他尽力控制着怕烫到简从兰。

叶扬忍耐着：“你怕我吗？”

“不。”简从兰知道叶扬不会伤害他，“我只是…感觉太奇怪了，我一直以为这只是我的猜测…”

叶扬把脸变回去，他的声音有点沉闷：“你早就知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简从兰说这几句话已有点体力不支，复又闭上眼睛：“好冷，你再抱紧点。”

简从兰把头埋进叶扬怀里，才说：“不算，只是推测，你太奇怪了，我很难不多想。”

“你既然知道，那为什么…”

叶扬眼神落到雨幕里，手电筒能照亮的范围有限，他们面前的雨丝急切而嘈杂地落下。

他改了口：“你带我来这里，本来是准备干什么呢。”

他没等来回复，简从兰情绪大起大浮，本来也只是短暂醒来，他在叶扬怀里找好了位置，眼睑紧闭，呼吸沉沉，像是重新睡着了。

叶扬凝视简从兰一会。最终放弃，他重新摸一遍简从兰的腹部与四肢，看简从兰的脸颊与嘴唇，它们苍白但是温度是正常的。

叶扬确定他目前没有失温的症状，仔细地检查了披在身上的衣服，确保没有一点进风口，才停下动作。

叶扬不说话了，沉默地持续散发热量。

简从兰却没立刻睡着，在令人安心的怀抱里，他想起自己的计划，来之前已经知道叶扬可能是…，他以为他已经准备好了，但是在这样妖异的情况下，简从兰发现自己喉咙阻塞，无法发出声音，索性装睡。

温暖包裹住了他，他滑向了梦乡。

整个后半夜却是迷糊且挣扎的，简从兰睡了醒，醒了睡。大部分时候他醒过来，也是迷糊的，嘴里吐出一两个字，又重新睡过去。

幸好，他没发烧，他身上那股腐臭味一直没消失，叶扬不敢松懈，一整晚都保持能量的消耗，不敢睡去。

每次简从兰醒过来，叶扬就喂他喝一口水，或者渡几口吃的。

叶扬的后背抵在山石上，被棱角硌得很不舒服。雨也一直没停，他就这样坚持到了破晓。

叶扬时不时拿出手机看一眼，在山上完全没有信号，短时间内也没人能知道他们被困在这里，他只能期待雨停了。

这场暴雨直到凌晨六点钟才收住，这时乌云褪去，天空泛白，太阳从天边爬上来。

简从兰短暂的清醒了一会，叶扬喂他吃剩下的压缩饼干，简从兰吃两口，忽然问：“这晚上你吃过东西吗？”

叶扬说：“我不需要吃东西，我是外星人。”

简从兰有点怀疑：“怎么会？任何生物…都要参与能量循环，而且你以前都需要吃东西…”

叶扬严肃道：“你怎么能用人类的标准来看待我。”

简从兰暂且被他唬住了，对这个说法留了个心眼。

实际上，叶扬发热一晚上，又没休息，状态绝对算不上好，内里很虚弱，但捏出来的人形脸上一点异样也看不出来。

下了一整夜的暴雨，山间空气饱含水汽，脚下的泥土与青草散发着腥香，同时，这也意味着山路湿滑。

他们收拾东西准备开始下山，简从兰走几步就觉得头晕，面色苍白地扶着叶扬的手臂。

叶扬干脆把他背起来。

简从兰说：“你还真是超人呀。”

他抵挡不住的头晕，面前的景色在他眼前模糊成了重影，手依然是抖的，“抱歉，我一定让你很麻烦。”

叶扬踮踮他：“你都说我是超人了，我力大无穷，况且你一点也不沉。”

他再瘦也是个身量挺拔的成年人，简从兰虚弱地笑笑，想说点什么，坚持没多久就又昏睡过去。

叶扬找到了昨天那个帐篷，原来就在不远处，昨晚雾太大，他们还绕了几个圈子，他把背包也放下去，这些东西只能等后续叫人来回收了。

叶扬脚踩着湿泞的泥地，原地沉思了几秒，再原路返回不现实，他们上山的路太陡峭，下了雨山路湿滑，他还背着简从兰，很容易滑倒。

这时，叶扬想起上山前几个大哥说的路线，徒步路线都会有红布条指路，这条路绕着山走到山脚下的海滩上，不会迷路，也没有那么陡峭。

下定决心后，叶扬背着简从兰往山顶去，山路湿滑，每一脚都得踩实，还好上山的路上没有多少挡路的枝叶了。

一路没敢停歇，他背着简从兰到了山顶，此时已过去两个小时，日头毒辣起来，山间气温往上回升。

简从兰还在他背上昏迷着，那股腐烂味终于散去很多，若有似无的萦绕在他的鼻端。

叶扬脱了衣服，让自己最大程度地暴露在阳光下。

他担忧简从兰的情况，没有多看风景，顺着路线下山，下山路蜿蜒曲折，人往下走的时候容易滑溜，但是叶扬把简从兰背得稳稳的，没有让他感到多少颠簸。

沿着路线走了四五个小时，不远处出现一座信号塔，叶扬精神一振，掏出手机对着塔找信号，信号断断续续的，反复寻找方向几次后，叶扬顺利拨通了急救电话。

向对面交代了情况和地点，叶扬挂断电话，加快脚程下山，他已经能够嗅到大海的味道，有信号，又面临大海，这意味着他们很快就能到山脚下的渔村里。

红布条在面前的枝叶上飘扬，叶扬拂开它们，枝叶轻颤，露珠一颗一颗落下。

他踮踮背上的简从兰：“很快了，很快就到医院了，坚持住…”

顺着路线，到了山脚下，已有一辆救护车在等候，叶扬不让医护人员碰简从兰，自己把他放到了担架床上。

车子启动，他挤在后面，急救医生在担架一侧查看简从兰的情况，简从兰生命体征平稳，除了面色憔悴苍白，看起来就像累得睡着了。

医生拍打简从兰试图叫醒他，“简从兰！醒醒！醒醒！”

随着医生拍打的动作，简从兰皱着眉头，挣扎着扇动眼睫，嘴唇开开合合，应的很含糊。

见他还有意识，医生停止了拍打的动作，转而测他的核心体温，再查看他的心率与脉搏。

因为他是失温，车内开了暖气，医生又在简从兰颈下、腋下、腹股沟等核心位置放热水袋，帮助他复温。

“这倒很奇怪，你们在下暴雨的山上待了一整夜，他的体温居然是正常的。”

医生检查完后又问：“你说他昨晚出现轻度失温了？和我说说昨晚的情况。”

人类就得人类医生来医，叶扬信任她，一五一十地说了昨晚的经历。

遭到医生的白眼：“你们年轻人就喜欢找刺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去山上。”

叶扬向来道歉很快：“对不起，我们知道错了，下次肯定不会了，他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医生没好气的说：“对言语刺激有反应，体温稳定，心率与脉搏都没问题，在车上不好做判断，更多的要去医院做进一步检查。”

叶扬想起简从兰身上的气味，心揪了起来，忐忑地看着简从兰。

医生上下打量他，这个帅哥赤裸着膀子，浑身肌理流畅，皮肤白皙透光。按照他的说法，他也在山上过了一夜，但他看起来神采奕奕，没有一点疲惫虚弱的感觉。

医生说：“你快穿一件衣服，待会去医院也做个检查。”

“好，谢谢。”

一路去了医院，简从兰被送去了急救室，叶扬配合着做了几个基础检查，之后他等在急救室外面，他已经接近三十多个小时没合眼了，身体里每个细胞都在抗议，但他仍然坚持着不去休息。

好在他的外表依旧英俊硬朗，来来往往的护士没人发现异常。

几小时后，简从兰被转入普通病房，他在急救室里清醒过一次，清晰地回答了个人问题以及事件起因，他的核心体温一直稳定，医生在持续检测后，判断他生命体征安全，让他脱离了急救室 。

简从兰虚弱地又晕了过去，叶扬给他升了单人病房。

护士来交代一些注意事项：“你要时刻注意他的体温，我们每隔一段时间会来观察他的情况，等他醒了，或者他的体温出现什么异常，你都要立马按铃。”

叶扬细细听了：“麻烦你们了，我待会还有事，帮我叫一个护工来，可以吗？”

护士答应后出去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这时他就发现医院里腐烂味浓郁，将死的人聚集在这里，让他分不清这些气味哪些是简从兰身上的，哪些是别人的。

叶扬的视线又转向面前的简从兰，他尚且还在昏迷着，虚弱，安静。

但眼下氛围又是如此美好，脱离了那个危险的环境，当时简从兰避而不答的问题又浮出来，叶扬不知道他醒来会怎么样。

叶扬轻轻触摸简从兰的侧脸，无限眷念地把吻印在简从兰柔软的唇瓣上，把它压下去，干燥的气息轻轻吹拂又离去。

叶扬点点他的眼睫：“你会是个好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