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从兰洗了澡,披了件丝质睡衣,下至二楼,他在走廊犹豫了下,还是去敲响了二楼的客房门。
没一会,门从内打开,叶扬一身干爽,穿着别墅里预备的睡袍。
简从兰微笑:“还好吗?有没有着凉?”
叶扬摇摇头,把他迎进来。
这间套房一共两个房间,待客厅外面是一个开阔的阳台,壁灯亮着,刚刚叶扬就在阳台上,这一番折腾下来,外头天色黑透了,滂沱的大雨笼罩了整座花园,草坪灯、地埋灯在一片灰暗里盈盈地散发光辉。
阳台外侧的壁灯暖黄明亮,照亮了这一小片天地,简从兰跟着叶扬过去,坐在阳台的小沙发上看雨,用人为他们端来姜枣水。
叶扬几次调整坐姿,原先的衣服拿去干洗了,用人为他准备了新的睡袍与内裤,总觉得有点紧绷,他看看简从兰,见他没有注意自己,悄悄改了下大小,顿时好受多了。
厚重的雨幕从天而落,雨水顺着阳台檐角坠下,看起来没有要停的样子。
叶扬说:“不知道什么时候停雨。”
坐在这个位置,能感受到飘来的细密水汽,简从兰在心里叹口气,坐这干什么呢,黑夜赏雨可没看头。
他回答:“看样子,一时半会停不了,你今晚就住这吧,明天雨停了我让人送你回去。”
叶扬顿时有点犹豫,住在这?那他睡哪。
简从兰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补充道:“况且,暴雨开车不安全,替司机着想一下。”
叶扬只得答应。
反正暂时也回不去,他们干脆在这闲聊起来。
简从兰状似无奈:“不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
叶扬抿下嘴唇,慢吞吞地说:“没事的,你不用太担心我,我很…我很强壮,被雨淋一会没事。”
简从兰不赞同他的做法:“再强壮的人,也会生病的。”
叶扬心说,我可不会。对着简从兰还是说:“我记住了,谢谢你提醒我。”
他认错那么快,倒使简从兰惊讶。
这时他脚边一阵毛绒的触感,痒痒的,简从兰低头,正与简单圆溜的金绿瞳孔对上视线,它蹲在地上仰头看他,小声发出软糯的喵叫。
他故作严厉:“谁准你过来的。”
后头一个用人端着餐盘急急忙忙过来,对简从兰说:“先生,给它喂食的时候,它跑出来了,自己跑到二楼,开了门。”
她有点为难:“抱歉,先生,我抓不住它。”
差点忘了,简单不知道什么时候学会了跳起来开门,据庄园里的用人说,晚上得锁门,不然它会挨个串门扰人清梦。
简单轻巧地跳上小圆桌,嗷呜一嗓子,很有大将的风范。
简从兰怕它去咬叶扬,把它抱进怀里,它在这为所欲为的,其实也是简从兰惯的,简从兰对着用人说:“算了,张姐,麻烦你把餐盘放楼下吧,待会我带它去吃。”
简单用脑袋顶简从兰的手心,讨好地嗷呜嗷呜求摸。
简从兰点点它的脑袋,高估它了,它的脑仁明显比他预估的要小,半天就忘了仇恨。
简单吃东西有人打理,盘子是它今天的晚餐,煮熟的三文鱼撕成了小碎块,配上牛心,旁边还有一碗捣成泥的南瓜,煮熟后水洼洼的。
叶扬主动接过了这些,张姐看看简从兰,简从兰点点头,张姐就退下了。
叶扬把餐盘放桌上,让猫上桌吃饭,这显然不合规矩,但简从兰垂着眼皮,什么也没说,他把简单放开了。
简单的生物本能让它依然怕着叶扬,但经过几次的照面,它好像观察出面前这个人类不会伤害它,并且这个“人类”在讨好它。
它懵懂地看着叶扬,它的主人就在旁边,熟悉的气味萦绕着它。
它嗅嗅鼻子,踮着脚,高傲地走到桌子上,先是颤动着胡须嗅了嗅味道,再低头大快朵颐。
叶扬小心翼翼地伸手摸摸它,它吃着饭脾气好,没反抗,掌下的生物柔软暖和,与摸毛绒玩具完全不同,只一下,就上了瘾。
叶扬神色间有几分高兴:“我喜欢毛茸茸的生物,可惜它们大多怕我,我一凑近,就都跑了。”
简从兰试探地开口:“简单记吃不记打的,你多喂它几顿饭,它和你熟了,就愿意和你亲近了。”
叶扬顺着简单头摸到尾巴根,快乐的眼睛都亮起来,又接着说:“你送我的鱼也怕我,每次都缩在鱼缸角落里,用黑眼睛瞪着我,好呆。”
简从兰试探地开口:“鱼哪有不怕人的,那么小一条活得战战兢兢的,眼睛倒是漂亮。”
叶扬回忆一下,空旷的圆眼框里一个黑色的眼珠,他直白地说:“不好看。”
简从兰轻轻笑了笑,指指简单:“我买下它的时候,它才刚刚睁眼,一双金绿眼珠澄澈明亮,漂亮极了。”他又指指叶扬,试探着说:“你的眼睛也一样,很漂亮。”
叶扬抿出一个腼腆的笑:“谢谢你夸我。”
简从兰就不好再开口问了,灯光下那双眼睛看得足够清,能印照出简从兰的迷惑来,你们眼睛的颜色那么像,为什么现在像是暗淡了下来?
叶扬没察觉有人盯着他的眼睛看,依然快活:“我本来也一直想买一只猫的。”
简从兰说:“怎么没买呢?”
叶扬摸猫的手一顿,露出一个苦恼的表情:“我好像…没办法和别的什么生物建立亲密关系。”
建立亲密关系,哪有和生物的。
简从兰心一跳,又来了,他又一次在叶扬身上感觉到这种怪异感,他说话与思考的角度都有点迥然不同,像什么披着人皮的妖魔。
简从兰说:“不养小动物,那人呢?我记得你总是和何小姐在一块,算是很‘亲密’?”
叶扬又有点迷茫了,何听雪算是朋友吧,简单在简从兰家里,一起住着,从简从兰与它相处的行为上看,给他的感觉更像家人。
叶扬不太确定:“这不算吧。”
简从兰笑笑:“你在想什么?”
叶扬有点纠结:“就是,不太一样,我和她是朋友。”
简从兰:“那你加的那些女孩呢?”
叶扬一下没想起来,对上简从兰似笑非笑的脸,他才恍然记起,是当时摄影展加的女孩,那些女孩有些是加着玩玩的,聊几句就没下文了,有些见他帅还坚持不懈地发了几条消息。
然而不是谁都像简从兰一样有恋蠢症的,大多数女孩忍受不了情商低下的家伙,而且他还同时回复所有人,纷纷暴雷。
“早就不联系了。”
叶扬沮丧地想,好像不止动物,人也是离他远远的。
简从兰唇边笑意加深:“你有女朋友吗?”
叶扬摇头,怎么可能,朋友都很少,况且他不是正常人类了,物种不同可是有生殖隔离的。
简从兰故作惊讶:“你长那么帅,居然没有女朋友。”
叶扬有点不好意思,模样是他捏得好:“你也很帅,你的帅是纯天然的。”
这样下去,很容易变成互相吹捧。简从兰闷着笑说:“想要与人建立羁绊呢,就要先从结交朋友开始,它不是一蹴而就的,你们得先经历一些共同的事件,撞在一起,你暴露一部分,他暴露一部分,如果你们能接住对方,那就算成功了。年轻的时候是很容易和另外一个人命运绑在一起的。”
简从兰看起来像个情感顾问:“有喜欢的女孩吗?我帮你把把关?”
叶扬说:“没有。”
简从兰玩笑道:“不喜欢女孩,难道喜欢男孩?”
叶扬从未考虑过这个,有点迷茫,他喜欢观察人类,但比起人类,更愿意亲近小动物,身上时常带着不同的毛茸茸配饰。
他知道人的取向是什么意思,他模仿人类模仿的很好,至今没人发现。其实现实生活里,谁也不会想到一个人是假扮的还是穿越的,如果有人和别人不一样,人类也会自觉给他们打上标签,“好好的就疯了”、“生一场病变孝顺了”、“这孩子读书读傻了”等等,可见人类很有包容性。
不过虽然他很了解人类,但是却很少把那些标准往自己身上套。
在这方面笨笨的。
“都不喜欢吧。”
简单吃完想吃的,胡须上沾了黄泥,对自己的体重没有比数,重重地跳简从兰腿上,简从兰跟着一晃,到底算是风过起涟漪。
简从兰轻声说:“那可难办了。”
雨不知何时小了,依然淅淅沥沥个不停,这一场急雨好像给天地降了温,一场夜风吹来,简从兰打了个寒颤。
他率先站起来,把挑食不吃牛心的简单捞起来:“再吹该着凉了,走吧,去吃饭。”
叶扬跟在简从兰后面,简从兰背影挺拔,慢吞吞地想:好像有点喜欢你。
今晚叶扬就睡在二楼的客房里。
月上中天,叶扬睡到一半,无意识地摊成一坨,英俊的面目与矫健的身体皆融化了,它在柔软的被子里打滚,寻找水源,干得醒了。
在陌生的环境里迷茫地睁大了一双黑豆眼,他爬进了浴室,放了水,咕噜咕噜地泡进去才好受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