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冲破云层飞向德国的那天,千夏敲出那条消息,发送键按下去的时候没有再犹豫。
【一路平安。祝你站上想要的顶峰,我就不回头啦。】
没有回信。
一切好像回到了最初,却又哪里都不一样。
立海大的晨训照常响起哨声,社团活动、走廊里少年们的说笑、网球撞击地面的闷响,日子照旧往前滚。
只有千夏,像是被抽走了那股撑着她早起、认真、连画手冢时都要坐得笔直的劲儿。
旧习惯卷土重来。
闹钟响三遍她也能埋进枕头里继续睡,一周足足迟到三四天。
执勤的真田已经在走廊逮到她一周了……
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
“又是迟到!你最近到底在干什么?”
第一天……
她叼着面包冲进立海大门的时候,晨训的哨声刚好响完最后一声。
走廊拐角,真田抱着臂站着,风纪袖章别得笔挺。
千夏脚步一顿,嘴里还叼着半片吐司,眼神飘了飘。
“……真田学长……”
真田眉头拧了一下。
他打量她一眼:脸色确实还是有点发白,眼下淡淡的青黑,走路都慢吞吞的。
那天青学操场的事他听柳莲二说了个大概——手冢走了,她情绪崩了一场。
真田沉默两秒,没像往常一样掏出本子记名字。
“身体不舒服就说一声。”他语气沉,却没骂,“下次注意。”
千夏愣了一下,嘴里面包都忘了嚼。
“……啊,哦。好。”
她低着头溜过去,拐进教室的时候,切原从后面探过头:“喂,真田学长居然没骂你?”
“大概看我快死了吧。”千夏把书包往桌上一甩,整个人瘫进椅子里……她是真没力气。
第二天。
千夏又迟到了。
这次迟到了十五分钟。
她揣着书包慢悠悠晃进校门的时候,又在同一个拐角撞上真田。
真田的眉峰直接挑起来了。
“小泉千夏。”
“在。”
“昨天才说过。”
“嗯。”
“今早为什么迟到?”
千夏打了个哈欠:“……没起来。”
真田深吸一口气。
他盯着她看了三秒,最后还是把到嘴边的训斥咽了回去。
她情绪低谷期,睡眠紊乱,不是故意违纪。
“下不为例。”
千夏点点头,乖得不行:“谢谢真田学长。”
她走过去的时候,身后传来真田压低的声音:“柳,那份数据……再盯紧一点。”
第三天……
第四天 ……
千夏准时出现在走廊罚站区。
教育主任抱着课本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正看见她靠墙站着,书包搁在脚边,手里还转着笔,脸上那副无所谓的样子,像在晒太阳。
主任脚步停了。
“你是哪个班的?”
千夏抬头:“b班小泉千夏。”
“第几天了?”
“……今天第四天。”
主任的脸彻底沉了。
他扭头就冲走廊那头喊:“真田!”
真田立刻站得笔挺跑过来:“主任!”
“你们风纪组怎么管的?”主任指着千夏,“一个学生,连续四天迟到,你们就这么放任?”
真田下颌绷紧:“主任,她近期身体——”
“身体不好可以请假。”主任打断他,语气严厉,“不能因为身体不好就破坏校纪。从今天起,每天早自习前到走廊罚站,直到连续一周不迟到为止。听清楚了吗?”
千夏靠墙站着,眨了眨眼。
她没辩解,没委屈,甚至没什么表情。
“哦。”她应了一声,“好。”
主任被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噎了一下,甩袖走了。
走廊上剩下真田和她两个人。
真田盯着她:“你就不能上点心?”
千夏踢了踢脚边的书包:“……起不来嘛。”
“你以前不是这样。”
“以前?”
“你刚进立海大的时候,”真田皱眉,“每天比晨训还早到,从来没迟到过一次。”
千夏沉默了一下。
她以前当然准时。
因为要赶在六点半之前到青学操场,才能看见手冢晨跑的背影。
那股撑着她每天五点起床、化妆、挑衣服、一路小跑的劲儿,转到立海大,也会早上互相发信息…养成的习惯现在彻底没了。
手冢不在了。
她为什么还要早起。
“……抱歉我一直都是这样了。”她无所谓的说
这星期上学都在迟到……
丸井路过走廊…吓了一跳:“哇又被抓了?以前你不是还挺准时的吗!”
仁王在后面吹了声口哨,碰了碰柳生的胳膊:“哎哎,这家伙藏得挺深啊。”
柳莲二推了推眼镜,看了和乾交流记录的数据低声跟身边的幸村念出来:
“档案补充:千夏在青学国一、国二时期,高频迟到,多次走廊罚站,对说教几乎无情绪波动。那股准时、积极,是后来为了能赶上晨跑、和手冢一起……才刻意维持的状态。”
幸村指尖轻轻摩挲着网球拍柄听柳莲二的数据…
“原来……那股耀眼的认真,从来不是为我们啊。”
整整一周。
小泉千夏彻底消失在了立海大网球部的训练场上。
晨训、午后集训、傍晚加练,无论什么时候,球场再也见不到她的身影。
从前哪怕迟到、懒散,也会晃去球场坐一会儿的人,如今彻底不闻不问,完全脱离了社团。
教室里,午休嘈杂喧闹,切原坐在她身后,憋了整整一周的疑惑,终于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她的后背。
语气带着少年直白又急躁的担忧:
“喂,千夏。你最近到底怎么了?”
千夏趴在桌上,半睁着眼,懒洋洋的,没什么精神。
切原皱着眉,越说越着急:
“天天迟到就算了,你整整一个星期没来网球部了!大家都没看见你!”
千夏缓缓侧过头,眼神平淡得近乎淡漠,随口回了一句:
“我不是早就说了吗,我要退社。”
轻飘飘一句话。
切原整个人瞬间僵住。
他从头到尾、和所有人一样,都以为那天球场那句退社,只是她被部长逼急了、闹脾气的气话。
谁都没当真。
切原瞬间慌了,语气急得发颤,连忙摆手安抚:
“不是、不是吧!你别闹了千夏!你那时候就是赌气对吧?你别真退社啊!”
“别闹脾气了好不好,回来训练啊!”
少年语气恳切,纯粹又直白,满心只觉得她在置气。
可千夏只是静静看着他,眼神平静,语气很淡:
“我没有闹脾气。”
“我只是,不想再打网球了,所以退社而已。”
切原脸上的慌张瞬间凝固,愣愣看着她,一时之间,完全说不出话来。
放学铃声响起。
同学们三三两两收拾书包离校。
千夏随手背起书包,双手插兜,慢悠悠晃出教学楼,打算直接离校。
空旷的操场边上,仁王雅治靠在栏杆上,单手插兜,笑意散漫,眼底带着惯有的戏谑,正等着队友集合训练。
看见独自晃悠、一身轻松、完全没有要去球场意思的千夏,他挑眉开口,语气是习惯性的玩笑调侃:
“哟,千夏。放学直接溜?日子过得也太轻松了吧。今天又不参加社团训练?”
以往他这么开玩笑,千夏要么会顶嘴,要么会无奈解释两句。
今天的千夏连敷衍都懒得……脚步没停,侧脸散漫冷淡,淡淡应声:“没什么好参加的。”
仁王笑意微顿。
还没等他接话,千夏淡淡补了一句,清晰、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我本来就不是正式队员。而且我上次已经说过了,我退社了。”
她不再停留,背着书包,径直朝着校门口电玩城的方向走去,背影洒脱又疏离。
仁王脸上所有玩世不恭的笑意,瞬间彻底敛尽。
眼底的戏谑消失得干干净净,瞬间变得敏锐、认真。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彻底走远的背影,瞬间确认——
她不是随口说说。
同一时间,刚刚走出教学楼、准备去球场的切原,刚好听见最后几句话。
少年彻底懵在原地,心口沉甸甸的。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一脸凝重。
放学后网球社团———
球拍击球的清脆声响连绵不绝,全员都在按部就班进行常规训练,氛围规整又紧绷。
真田坐镇场中巡视纪律,丸井与胡狼搭档对练,柳莲二坐在场边翻阅训练数据,所有人的节奏都整齐划一,
唯独少了那个本该散漫晃在场边的少女身影。
两道急促的脚步声冲破球场的静谧。
切原满脸慌张、气喘吁吁地冲进球场,彻底打乱了训练节奏,平日里毛躁的性子此刻只剩慌乱无措。
紧随其后的仁王,已然褪去了所有玩世不恭的笑意,眉眼沉敛,神色前所未有的认真。
两人的闯入,让场上所有训练的少年齐齐停了手。
真田眉头骤然紧锁,沉声呵斥:“赤也!训练期间喧哗,成何体统!”
切原根本顾不上挨训,快步跑到众人面前,语气急促又焦灼:“不是的!真田副社长……出大事了!是千夏!”
这句话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仁王向前半步,代替慌乱的切原开口,语气笃定,没有半分玩笑:“是真的。千夏不是偷懒,也不是跟部长赌气闹脾气……
她是认真要退社。”
丸井彻底懵了,满脸难以置信:“怎么可能?!那天在球场她说退部,我们所有人都以为是被部长逼急了的气话啊!谁会真的当真啊!”
“我今天在教室问她了!”切原急得脸颊发红,语气带着无措,“我以为她只是闹别扭,劝她回来训练,结果她跟我说,她没有闹脾气,就是单纯不想打网球、要退社而已!态度超级认真!”
柳生神色凝重,轻声感慨:“难怪这整整一周,她彻底缺席所有社团活动,一次都没有来过球场。原来是早已打定了主意。”
柳莲二指尖快速划过手中的数据本,清冷的声线缓缓响起,道出最直白的事实:
“结合近一周数据,小泉千夏缺勤率百分之百,日常训练参与度归零,作息、状态、心态全面脱离网球部体系。并非情绪性赌气,是持续性、决定性的放弃。”
短短几句话,彻底击碎了所有人最后一丝侥幸。
大家一直自我安慰,她只是难过、只是需要时间缓一缓,等情绪平复了,就会回到球场,和以前一样吵吵闹闹陪着他们训练。
真田面色沉得厉害,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凝重:“她最近作息颓废、频繁违纪,我只当是她情绪低谷、尚未走出心结,一直酌情宽容,没想到她心底早已决意离开。”
全场所有目光,最终齐刷刷落在了始终沉默的幸村精市身上。
幸村才缓缓抬眼,唇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语调温和从容,“我知道了。”
没有震惊,没有质问,没有失态。
“训练继续。”他转头看向众人,语气不容置喙,“社团纪律不可乱,剩下的训练照常完成。”
众人面面相觑,心底满是焦灼,却没人敢违背他的指令。
待所有人重新归位训练,球场再次响起击球声,喧嚣归位。
场边只剩幸村一人静立。他轻声开口
“你以为,告别了他,逃离了球场,就可以彻底脱身吗。”
“千夏。”
“你的退社,我不会同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