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立海一行人走远,千夏快步穿过走廊,终于在等候区找到了手冢和大石。
她快步上前,眼底还带着没散尽的慌乱,迫不及待开口:
“医生怎么说?复查结果还好吗?”
大石脸上终于露出松快的神情,轻轻舒了一口气:“万幸,医生说手冢的旧伤已经完全康复了。
只是叮嘱,还是要尽量避免频繁做出会加重手臂负担的动作,不能大意。”
压在千夏心口沉甸甸的那块石头“咚”地落了地。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眉眼一下子舒展开,绽开一抹格外明媚的笑,眼里亮得像落了光
“那真是太好了,手冢社长!我刚刚真的担心坏了。”
手冢看着她毫不掩饰的安心,镜片后的目光柔和了几分。
他本还想着要为支开她的事解释一句,此刻望着她澄澈的笑意,到了嘴边的话悄悄收了回去,只是微微颔首,声音沉稳又轻:
“我没事,让你操心了。”
周六傍晚,确认手冢复查一切稳妥,大石提议大家一起去校门口那家家庭餐厅聚餐放松
店里暖黄的灯光落满长桌,菊丸、桃城闹得最欢,越前把帽子反扣在头上,乾手边放着他的特制饮品(这次没强制灌人),不二撑着下巴含笑旁观,海堂、河村坐在一起,一桌子热热闹闹。
千夏刚好坐在手冢斜旁边。吃到一半,她看见手冢伸手想去够远处的麦茶,手臂只是微微抬了抬,下意识顿了一下——还记着医生叮嘱不要过度拉扯旧伤。
千夏没多想,顺手拿起玻璃杯,稳稳递到他面前:
“给,手冢社长。我这边比较近。”
就这么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动作。
可眼尖的菊丸立刻“哇哦”一声,手肘撞了撞旁边桃城,音量控制不住地扬起来:
“等等等等!千夏也太会照顾人了吧!专门给部长递茶耶~”
千夏猛地一僵,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只是刚好我够得到而已!”
乾推了推眼镜,笔记本“唰”地翻开,语气冷静得像现场播报:
“新增观测数据:手冢复查后聚餐,千夏主动递饮品;部长被他人关照频次较本月均值上升31.7%,氛围暧昧指数显著上涨。”
“喔——数据都出来了!”桃城一拍桌子,笑得贼兮兮。
越前咬着薯条,抬了抬眼,慢悠悠吐出一句:“Ne,部长人缘不错啊。”
海堂被这阵起哄弄得有点害羞,“嘶——”地别过脸,却还是偷偷往手冢那边瞟;河村挠挠后脑勺,憨厚地跟着笑。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到长桌这一头。
就在千夏急着想再解释的时候,不二带着那副洞悉一切的温柔笑意,声音不大,却刚好让周围都听得清楚:
“不过说真的,能让我们部长愿意认真把手臂休养放在心上、还会在意会不会让谁担心……可不是常有之事呢。”
这句话没有大喊大叫地调侃,却精准戳中了实情——手冢是因为知道千夏会愧疚、会焦虑,才真的把医嘱放在了心上。
手冢脊背依旧挺得笔直,脸上还是那副冷静自持的表情,眉头只是极轻地蹙了一下,看上去像是要维持部长威严。
他指尖接过玻璃杯的时候,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声线努力保持沉稳,只是语气里藏了一丝几乎听不出的紧绷:
“不要无谓闲聊。好好用餐。”
席间的嬉闹起哄慢慢平息,氛围渐渐安静下来。
千夏攥紧了身下的衣角,指尖微微泛白,酝酿了许久的话,终于趁着所有人都在,艰难地开口。
她声音轻轻的,带着藏不住的哽咽,打破了席间的松弛氛围:
“那个……有件事,我想趁着大家都在,跟大家说一下。”
众人闻声纷纷抬头,脸上的笑意尽数收敛,齐齐看向神色低落的千夏。
“我下周,就要转学了。”
短短一句话,像骤然落下的轻雪,瞬间冻住了整张餐桌的气氛。
空气猛地一静,方才的打闹、调侃尽数消失无踪。
千夏垂着眼帘,长睫轻轻颤动,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红,鼻尖微微泛红,满是无力与不舍
“是家里早就定好的安排,我没有办法更改。这段时间,真的很谢谢大家愿意接纳我、陪着我,我真的特别舍不得你们。”
话音落下的瞬间,桃城第一个绷不住,瞬间垮下脸,语气满是难以置信的慌张:“转学?怎么会这么突然!!”
他往前微微倾身,眼底满是真切的不舍,语气闷闷的,带着少年最直白的难过:“你走了之后教室里看不见你了!训练结束、聚餐、打球都少了好多乐趣!我真的不想你走啊!”
菊丸也瞬间蔫了下来,扒着桌沿,亮晶晶的眼睛瞬间黯淡,满是错愕与失落:“对啊太突然了吧!之前一点预兆都没有……怎么突然就要转学了啊!”
越前握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眼底泛红的千夏,难得没有打趣,海堂垂着头,小声叹了口气……河村一脸惋惜,连连摇头……大石看着低落的千夏,满心无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千夏看着一群真心舍不得自己的朋友,轻声安抚大家:“你们别难过呀,我只是转学而已,不是再也不见了。
我有空一定会经常回来的,回来看大家训练,回来和大家聚餐、打球,我一定会回来找你们玩的。”
她努力说得轻松,可泛红的眼眶,早已暴露了心底极致的不舍。
周遭依旧安静得让人压抑。
半晌,不二周助轻轻敛去了脸上的笑意,他静静看着强装坚强的千夏,语气轻轻的,却字字戳心,带着无人察觉的深意:
“可是千夏,你走了之后,就再也见不到这些每天都能见到的人了。”
没有直白点名,没有多余的话语,简简单单一句感慨,却藏尽了所有隐晦的心意。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全程沉默、一直安静坐着的手冢国光,身形几不可察地一僵。
千夏努力笑着回应众人,时不时抬头和大家说话,只是眼眶始终微红,笑意浅淡又勉强。
全程,手冢都保持着一贯的沉稳模样。
他没有追问、没有失态、没有说一句挽留。
依旧坐姿挺拔,神色淡然,安静听着所有人的对话,偶尔微微颔首,看起来和平时毫无区别,依旧是冷静自持、沉稳克制的青学部长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不二那句轻飘飘的话,像一根极细却锋利的针,狠狠扎进了他心底最隐蔽的地方,搅得满心波澜,久久无法平息。
晚风把街边樟树的影子晃得轻轻颠动,是聚餐后那条他们很熟悉的、可以慢慢走回家的路。
千夏怕空气沉得让人喘不过气,一直没停过说话——
一会儿吐槽这周的课程有多难,一会儿聊美术社最近要准备的作品展,又扯到网球部大家训练的小趣事、还有校园里传的零碎八卦,嘴几乎没歇。
她絮絮叨叨,其实是想用热闹盖住心里那点快要溢出来的不安。
可身侧的手冢一路都很安静。没有应声,没有附和,只是脊背挺得笔直,脚步平稳,听着,却不说话。
越往前走,千夏心里越悬。
那些叽叽喳喳的话渐渐弱下去,她终于忍不住,侧过头,声音带着一点豁出去的、软软的试探:
“你会不会舍不得我?”
脚步停了。
路灯落在他镜片上,暂时遮住眼底情绪。
沉默拖了几秒,他没有看她,先望向前面空荡的路面,才缓缓转头看向她,声音比往常低一点,克制,却很清晰,没有任何客套的掩饰:
“我以为还有很多时间。”
几秒漫长的沉默后,他微微偏过头,目光望向前路昏暗的路灯,声线平稳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避开了她的问题:
“天黑了,快到家了。”
简单一句叮嘱,轻飘飘避开了她最在意的答案。
千夏怔怔地看着他冷淡的侧脸,心头瞬间涌上一阵酸涩。
原来从头到尾,只有自己在不舍,只有自己在纠结这场短暂的相遇别离。
她低下头,掩去眼底泛起的失落与微红,牵强地扯出一抹笑意,轻声应道:“……也是。”
接下来这几天,晨跑还是照旧。
依旧是那个路口,依旧是清晨微凉的风,脚下还是他们跑过无数次的那条路,只是空气里悄悄多了一层挥不开的滞重。
没有人取消约定,可两个人都安静了许多。
从前千夏跑着跑着就会叽叽喳喳,会夸他耐力好,会聊美术社、会好奇网球部的小事,连路边新开的小花都要指给他看。
现在她明明心里攒了一大堆话——想问问他转去立海之后还能不能再见、想道谢、想道歉、想告诉他自己其实很害怕分开,话在喉咙里滚了好几圈,到了唇边又硬生生咽回去。
她好几次侧过头看向身侧的手冢,看见他平稳的呼吸、绷紧的下颌线,到了嘴边就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怕一问就戳破离别的氛围,怕听见冷淡的回应,也怕自己一忍不住就红了眼眶。
手冢也很少说话。
他依旧保持着稳定的步频,目光望向前方,看似专注于跑步,余光却总会不自觉落在她身上…
千夏抠着掌心,心里又急又涩:明明还有几天,可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倒数。
她多希望他能先说点什么,可手冢只是静静望着远处,没有主动打破这份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