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城一开始还带着几分轻松,只打算稍微逗逗她,随意打出一记中等力道的球
可千夏脚步一撤,稳稳引拍回击,球擦着边线落进界内
几球下来,桃城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敛住了。他明显察觉到不对劲——他不敢再放水,猛地发力打出一记弹跳极高的扣杀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要躲开的时候,千夏往后急撤一步,看准球下坠的临界点,抬拍向上轻巧一兜
正是不二教她无数次练习的、棕熊落网的雏形。
球高高扬起,越过桃城头顶,直直落向他后场死角
桃城猛地睁大眼睛,下意识往前冲却已经来不及,不由得低呼一声:“等等——什么时候进步这么多?!”
站在门边的手冢也僵住了。
他一直记得她嘴上反复说着“我不太会、只是生疏”,记得之前那句带着委屈的“部长三个字就拒绝我”,记得自己潜意识里还把她看成那个怕出糗、三分钟热度,只会远远看着球场的少女
可此刻亲眼看见她流畅的后撤、精准的时机判断,看见那记几乎成型的回球,心底掀起一阵意料之外的震荡
原来她不是不会
她只是一直藏着,没有在他面前展露过
就在这时,网球馆的门被轻轻推开
不二拎着两瓶矿泉水走了进来,本来是午休特地过来给千夏送水、顺便看看她练习的进度,抬眼就撞见了这场意外对局的尾声
他看见千夏握着球拍微微喘息,刚才那记近乎成型的棕熊落网还留在所有人的记忆里,不二都露出了真切的震惊
他原本只知道她有旧底子、学得很快,却没料到她在实战里能拿出这样的决断
不二快步走上前,把一瓶水递到她手里,眼底盛着毫不掩饰的赞许,声音温柔又清亮:
“千夏,你也太棒了。你果然是很有天赋”
这句肯定直白又真诚,没有半点客套
桃城在旁边挠着头大呼不可思议,嘴里不停念叨“完全被吓到了” 越前抬了抬帽檐,看了千夏一眼“来吧…该我打了”
而站在门口的手冢,将这一幕完整收在眼里
不二那句称赞落在空气里,他直到此刻才清醒意识到:千夏一直渴望被看见、被肯定,而这份机会,是他当初没有给她
自从那天午休的对打之后,千夏像是盯上了新目标——一门心思缠着越前龙马学外旋发球
连着两天早上跟手冢晨跑完、刚要进校门,就撞见背着书包的越前,她立刻丢下还没聊完的话,兴冲冲凑过去追着问发球诀窍,凑得很近、眼睛亮晶晶地缠着他演示,手冢站在几步之外,看着两人挨得那样近,眉峰不自觉就轻轻蹙起
或是午休越前正独自蹲在天台边啃便当,她也会寻过来,蹲在他旁边叽叽喳喳追问发力技巧,就连放学,她干脆守在网球部门口堵人,一等就是好久
越前被缠得头都大了,不止一次无奈叹气,帽檐压得低低的:“千夏学姐……你还真是难缠”
这天傍晚,千夏追着越前要他示范,急着往前一扑,手肘狠狠蹭到旁边堆着的球框——“哗啦——!”
几十框黄网球噼里啪啦滚得满地都是,到处弹跳四散,场内瞬间鸡飞狗跳,队员们慌忙跳开、伸手去拦,整个网球场乱成一团
恰好这时手冢推门走进来巡查训练
他目光扫过满地乱滚的网球,周身气压瞬间沉了下来, 声音冷而清晰:
“全体,绕场地跑二十圈。”
大石立刻上前一步,有点为难地确认:“手冢?所有人吗?”
“所有。”他没有半点退让
一旁不二抱着球拍,眼里藏着玩味,笑着轻轻开口:“那……千夏也要跑二十圈吗?”
所有人的视线唰地聚到她身上。
千夏抬眼看向手冢,非但没有慌,反而扬起一个清亮又好看的笑容,微微歪了歪头,语气带着一点狡黠、近乎小小的挑衅:
“可是我不是网球社的哦~”
她笃定他没有资格强制罚一个外人,眼底藏着一丝“你拿我没办法”的小得意
手冢定定地看了她几秒
没有立刻发作,镜片遮住了他眼底翻涌的情绪——有被顶撞的滞涩,有被她最近的行为感到不悦,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不肯承认的、被她这样鲜活地闯进自己秩序里的猝不及防
不二在一旁静静看着,唇角笑意更深了几分
手冢的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没有立刻移开。
他没有强硬地逼她跑圈——那样不合规矩,也显得他在针对她;可也没有就这么轻飘飘放过。
几秒之后,他语调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回避的重量:
“你不是网球部成员,不用跟着受罚”
周围队员悄悄松了口气,千夏眼里掠过一丝小小的得意,正要弯起嘴角,却听见他补了后半句:
“但打翻器材、扰乱训练秩序,要有别的补偿,接下来三天社团结束后,留下来把场地整理完毕,清点所有网球和用具。”
话音落下,大石、乾学长他们都愣了——不愧是手冢,既守住了规则,又没让她侥幸躲开责任
不二在一旁忍笑,轻轻鼓了下掌:“真是一个很公平的安排呢,手冢”
千夏脸上那点挑衅的笑意僵住,没想到还有这一出,瘪了瘪嘴,只能乖乖点头应下
而手冢看着她有点不甘心却又只能接受的模样,眉峰微展,心底那点因为她的捣乱方才压着的烦躁,终于稍稍散去
队员们跑完二十圈早就陆陆续续散去,天色一点点沉下来,网球场只剩下千夏一个人蹲在地上捡球
她把最后一颗滚到角落的网球塞进框里,又拿起扫把慢吞吞扫着地面,越想越气,嘴撅得老高
她一脚踢了踢脚边的空水瓶,正郁闷着,身后忽然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千夏回头——手冢不知什么时候又折了回来,站在被夕阳染成橘金色的馆门口
他就那样静静看了她两秒,才迈步走到她面前,声音比训练时低了些,却依旧清晰:
“整理完毕了么?"
千夏一愣,还没来得及气鼓鼓地回话,就听见他又补了一句——
“拿上球拍。跟我来。"
他语气里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转身就往外走,像是早就算准了她会跟上
千夏握着抹布愣在原地,心里那团火还没消,可脚却不听话地先动了一步。她咬了咬唇,嘟囔着"干嘛啦",还是把打扫工具一扔,捡起那支不二借给她的备用球拍,小跑着追了上去
青学标志性的浅蓝,还有不二专属的、刻在握把末端小小的签名标记,清清楚楚落入手冢眼底
手冢的脚步极轻地顿了半秒
原本平稳的眉眼微不可察地一敛,镜片边缘映着橘红的落日,遮住了那一闪而过的复杂:他认出了,这是不二的拍子
“之前看过你试着打出棕熊落网的雏形,动作还有不少漏洞。正好现在场地空着,我检查一下”
说是检查,其实就是想亲自上场、由他来指导她
千夏眨了眨眼,气还没全消,有点疑惑地抬眼看他:“欸?现在?不是罚我整理场地吗怎么又要……”
手冢已经走到空无一人的外围场地,转过身,单手抽出自己的球拍,站姿稳稳立定,目光直直看向她:
“只是指导,不用紧张”
她望着少年略显沉静的眉眼,想起他一整天忙碌的社团事务、严苛的训练安排,心头那点小小的赌气和别扭,悄悄软了下来
她轻轻摇了摇头,主动放软了语气,眉眼弯弯,带着几分体贴的推脱:“不必了吧,手冢学长”
她往前小步挪了一点,目光认真地看着他:“你已经累了一天了,社团训练这么多,忙到现在肯定早就疲惫了,我们还是回去吧,不用特意陪我练球的”
千夏的声音清软温柔,全然没有了方才挑衅他、暗自赌气的模样,满是真切的体谅
手冢握着球拍的指尖微不可察地收紧,他预想了无数种她的反应,或许是不服气的反驳,或许是别扭的应战,唯独没料到,她会先顾及他的疲惫,温柔地婉拒自己
“我之后网球方面有不懂的…不二学长说我可以随时找他”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千夏都开始莫名心慌,想要开口打破尴尬时——
他终于抬眼,目光直直锁住她,声音很低、很沉,带着从未有过的认真与执拗:
“不用找他。”
短短四个字,轻轻落在风里,却强势得让人无处躲避
千夏一愣,瞳孔微微睁大:“啊?”
以后你的网球问题
不用麻烦不二
我教你
他字字清晰,没有半分玩笑
千夏第一次从自己嘴里吐出来的话竟比手冢还要少…
“你想学的招式…棕熊落网也好,外旋发球也好”
“我都可以教你”
“比任何人都专业”
千夏彻底怔住了
晚风拂乱她的发丝,她呆呆看着眼前一反常态的清冷部长……心底乱糟糟的
她从来没想过——
拿三个字就能拒绝他的手冢部长
现在三个字变成了…我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