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夏把那本《新手网球单打入门详解》摊在书桌前，指尖顺着书页上的图解，一遍一遍看着握拍、转体、重心移动的讲解。

刚才街头球场的窘迫、被玉林中学那伙人调侃的画面、还有手冢那句干脆的“我拒绝”，都还在脑子里转

她看得格外投入，时不时还对着空气悄悄比划两下挥拍的动作

手机在桌边轻轻震了一下，打断了她专注的状态。

草莓小蛋糕：你这几天在忙什么，明天周末放假，你都没打游戏，或者你考虑周末要不要来神奈川一起打电玩？我知道一家抓娃娃超厉害的店！

千夏指尖悬在屏幕上顿了顿，低头瞥了一眼摊开的网球教程。这段时间她满脑子都是捡回网球这件事，实在抽不出空跑去神奈川。她笑着敲字回过去：

最近是真的没时间呀，正在忙一件很重要的事！等之后有空再约好不好？说不定到时候是个惊喜面基哦。

本来只是随口带点期待的玩笑，没想到那边几乎秒回，语气跳脱又张扬，还带着丸井独有的自信俏皮：

看到我的时候本身就是惊喜啊！

敲了敲屏幕，没再继续接这个撩人的话茬，只回了个“哈哈那我可期待住啦”，就把手机轻轻倒扣在桌边

视线重新落回书页上

虽然暂时不能赴约，但那句轻快的消息像一颗甜甜的泡泡糖，稍稍冲淡了自学前路的紧绷，只是她心里悄悄想着——等自己真的能稳稳拿起球拍、找回当年的手感，说不定那个时候，才是真正值得被称作“惊喜”的见面

完了，又熬夜了…还好明天放假…

这一夜千夏睡得格外沉，却一点都没歇好。

梦里全是书页上的挥拍图解、街头球场的笑声、还有被玉林中学选手调侃的画面，断断续续翻来覆去，总隐隐悬着一丝不安——好像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被她彻底漏掉了，可迷迷糊糊之间怎么也想不起来是什么

等她猛地睁开眼，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缝隙斜斜洒进房间，她迷迷糊糊摸过手机一看：8:40分

大脑第一反应还懒洋洋地飘着：哦，今天周末，不用上学，根本不用怕迟到嘛……

等等。

迟到？！

这个词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脑子里。

她瞬间僵住，睡意直接被炸得一干二净。

天啊——是晨跑！是和手冢的晨跑！

上周都是早早在老路口碰面，昨天她满脑子被买教程、自学网球、和丸井聊天占满，昨天忙到太晚，居然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忘了这件约定！

千夏“咚”地一下从床上弹起来，心脏砰砰狂跳

完了完了完了。

本来之前就鼓起勇气请他教打球被拒绝

现在还直接放了部长鸽子……他会不会觉得她根本只是一时兴起、连坚持早起都做不到？

她手忙脚乱套上衣服，头发都来不及仔细梳，趿着鞋冲到窗边往那个老路口的方向望——那里早就空荡荡的，没有那道熟悉的身影

不知道他等了多久，还是等不到就独自离开了

一股懊恼又慌乱的情绪猛地涌上千夏的心头

抓过外套，一边往门外冲一边在心里哀嚎：

手冢社长……对不起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清晨的街道安安静静，微风扫过路面，干净得空荡荡的。

没有人

没有那个永远准时、永远提前伫立、身姿挺拔清冷的少年。

今天是周末，不用上学，所有人都能睡懒觉，唯独手冢国光，依旧恪守着日复一日的自律

只有她，彻底忘了和他默默延续了一周的晨间偶遇、并肩晨跑的默契

千夏站在空无一人的路口，风拂过脸颊，瞬间满心愧疚堵得胸口发闷。

她垂着肩站了很久，心里反复自责

他会不会等了很久？

会不会以为她故意躲开他？

会不会觉得她之前想学网球、想靠近他，全都是一时兴起？

越想越难受，眼眶微微发热。

她慢吞吞沿着晨跑的跑道往前走，想碰碰运气，说不定他还没结束训练

跑道上干干净净，只有地面落着几片被风吹落的树叶。

直到她走到两人往常晨跑结束、驻足休息的长椅旁——

视线骤然定格。

长椅的石面上，平整放着一瓶未开封的常温矿泉水

瓶盖完好，水珠干干净净，是刚刚买来没多久的样子，旁边轻轻压着一张小小的、字迹工整利落的白色便签纸

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

“早起有风，别熬夜。训练循序渐进。——手冢

千夏瞬间僵在原地，呼吸一滞。

他来了

他准时来了

他等过她了

攥着那张被指尖捏得微微起皱的便签，千夏深吸一口气，一路忐忑的走到了手冢家门前

愧疚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胸口，她必须当面跟他道歉，亲口说一声对不起，不然这份堵在心里的不安永远散不去

她抬起发抖的手指，轻轻、却坚定地按下了门铃

叮咚——

清脆的铃声在门内响过

一秒，两秒，十秒。

里面安安静静，没有脚步声，没有开门的动静

她又按了一次

依旧无人应答

千夏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应该是还没回来…

懊恼瞬间涌上来，双腿一软，她泄了气，顺着墙壁慢慢蹲在了他家玄关门前。

膝盖抵着胸口，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张便签，眼底已经蓄了没忍住的湿意。

都怪自己记性太差，把那么重要的默契忘得一干二净，连道歉都找不到时机

她垂着头，鼻尖有点发酸，正默默在心里反复演练待会儿要讲的道歉台词

忽然，头顶的阳光被什么东西稳稳遮住，落下一片清浅阴凉

熟悉的、清冽干净的气息飘了过来

手冢国光就站在她身前几步远的地方，刚结束额外的长跑加练，外套搭在臂弯，额角还沾着一层薄汗，身形挺拔高大，恰好把刺眼的日光挡在了她身前

细框眼镜后的目光平静，正低眸看着蹲在自家门口、像只垂头丧气小动物一样的她

她眼眶泛红，眼尾微微湿着，睫毛还沾着一点落下来的水光，就那样猝不及防地抬眼撞进他的视线里

空气安静了一瞬

千夏喉咙一紧，所有提前想好的话，在这一刻全都卡在了嘴边

手冢脚步顿住，看着她攥得发皱的便签、泛红湿润的眼尾，没有惊讶的大呼小叫，也没有质问她为什么失约。

他先抬手拭了下额角薄汗，声音还是一贯沉稳偏低的调子，克制、却藏着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软：

“我以为，你今天不会来了。”

千夏心口猛地一抽

他没有说「你为什么迟到」，没有说「你让我等很久」，没有怪她失约，只是这句轻得像风的话——意思是：我等过，我还抱着期待

他往前半步，视线落回她手里那张便签，语调依旧平直，却多了一丝极淡的补充：

“那瓶水我是留给你的。我没有因为拒绝你，就不再在意我们晨跑的约定”

就是这句。

之前被他干脆拒绝时忍住的委屈、忘记约定的强烈愧疚、看到便签时压着的感动、还有偷偷自学时憋着的那股孤勇，全部在这一刻绷断

眼泪“唰”地就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掉。她不想哭，想咬着唇忍住，可越是想忍，肩膀就越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

千夏一僵，猛地抬起头

手冢微微一怔

他本意只是想让她不必有太重负担，没料到自己几句克制的实话，竟让她哭成这样。

他站在原地，没有贸然伸手去碰，只是默默往旁边又挪了一点，替她再多挡住几分晒人的阳光

千夏抬眼看他，攥紧那张皱巴巴的便签，一字一句说得很认真

“我……我昨天完全忘了晨跑的事…看到便签的时候我特别愧疚。”

她吸了一下鼻子，睫毛湿漉漉的，眼神很坚定，没有逃避：

“那天你拒绝教我打网球，我其实很难过。可我没有打算放弃。我去买了教程，想自己慢慢捡回小时候会的东西。我不是要逼你教我，也不是一时兴起……”

顿了顿，她声音轻下去，却直直看向他的眼睛：

“我只是很珍惜和你一起晨跑的那些早上

哪怕你不愿意教我打球，对我来说，能和你并肩跑一段路，就已经很重要了。我最怕的是——因为我的疏忽，连这点默契都被我弄丢了。”

手冢闻言一滞。

他预想过她会道歉、会解释、甚至会再一次请求他指导。却没料到她在意的根本不是“能不能学网球”，而是那些清晨、那一份不起眼的默契。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拒绝已经划清了距离，以为她的热情只来自对网球的好奇。

直到此刻才清楚：她记住的是他本人，记住的是那些无人留意的细碎时光

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

镜片遮住一瞬翻涌的情绪，他喉结极轻地动了一下，很久才用比平时更沉、更克制的声音低声开口：

“……我也，不希望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