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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罗斯家族

男人斜靠在沙发上,手中捧着一本书,书名模糊不清。

恍惚间,甄言只看见了“幽记”两个字。她揉了揉眼睛,定定地望着那个男人,双手扶着座椅,缓缓站起来:“……你?”

男人放下手中的书卷,扭头对她笑:“怎么了?高兴傻了?”

甄言心跳过速,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那声音,那笑容,早就刻在她的心底,“你……不是……”

她的声音发颤,连呼吸都乱了。

男人站起身,朝她走了一步,灯光落在他肩上,勾勒出熟悉的轮廓。

他眉眼含笑,语气却带着几分心疼:“不是走了?不是不回来了?你想说这个?”

甄言嘴唇翕动,眼眶倏地红了。她死死掐住椅背,指尖泛白,生怕自己一松手就会瘫下去。

“三年了。”她的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见,“你消失了三年。”

男人停在她面前半步之遥,没有解释,只是伸出手,轻轻拂去她眼角将落未落的泪:“言言,我答应过你会回来。你看,书还在,你送我的那本《小窗幽记》。”

她低头去看被他搁在沙发上的书,封面泛黄,书脊开裂,扉页上还有男人用小楷写的一句话:甄爱无言,唯你而已。

甄言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那泪珠像是积攒了太久,起初只是一滴,颤巍巍地挂在睫毛上,随后便再也兜不住,汹涌的情绪冲垮了最后一道防线。

泪珠连成了线,无声地,一颗接一颗地砸在手背上,溅开细碎的水花。

男人的手垂了下去,又缓缓抬起来,握住她的肩。

他的指尖微微发颤,掌心贴着她单薄的肩头,他仿佛能感觉到她骨骼里传来的细微颤栗。

他以为,接下来便是温柔的收场,她会扑进他怀里,哭一场,闹一场,然后一切都会回到从前。

然而——

“啪!”

凝滞的空气中,这一声脆响格外刺耳,。男人的面皮上瞬时泛起一片灼热的刺痛,那痛意从脸颊蔓延到耳根,像是被火舌舔过。

他整个人僵住了。

“你还回来干什么?”甄言的声音哽咽得几乎破碎,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带着哭腔,又带着恨意。

男人愣在当场。

他没想到表面温柔如水的女人居然还有这么火爆的一面。他沉默了许久,脸颊上的痛意渐渐缓和,才想起来自己此番肩负的重任。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低沉而急切:“言言,我知道错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卑微的恳求,眼神定定地望着她,“可我现在已经回来了,你能原谅我吗?”

女人歪着头,像是第一次看清眼前这张脸。

泪光中,她的眼神有些恍惚:“我原谅你?我怎么原谅你?你知不知道这三年我是怎么过的?”

“对不起,我都听说了。”男人指腹轻轻摩挲她的肩头,“我现在回来了,有我在,你不用撑得那么辛苦了。对了,甄叔叔现在还好吗?我们能不能一起去看看他?”

“甄叔叔?”

女人觉得脑子懵懵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敲了一下,那个称呼从耳边划过,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违和感。

男人的眼里闪过一丝犹豫,极快,转瞬又被温柔覆盖。

他拉住她的手,语气温和得近乎小心翼翼:“言言,现在首要任务是要让甄叔叔的病快点好起来,哪怕只是好转,也能让你安心。”

提到父亲,她好像才重新找回了一点力气,“是的,我爸爸病了......我知道......可我想不出更多的办法。”

三年的心酸早已把她的棱角磨尽,连说话都带着疲惫的尾音。

“我早就想让爸爸出国去治病,可你知道……”

梨花带雨的女人,双目突然闪烁。

男人将她揽入怀里,掌心贴上她后脑勺,声音低沉而笃定:“别担心,我已经打算好了。现在我们就收拾收拾一起离开。我认识一个国外的医生,也咨询过他了,他说在M国那边治疗这类患者很有经验。你放心,等出去了,我们给甄叔叔找最好的医院,做最好的治疗。”

甄言把脸埋在他胸口,听见他有力的心跳声,感觉着他温暖的怀抱,忽然觉得自己这三年里所有的坚强都在这一刻化为无形。

她张了张嘴,声音轻轻的:“你知道我爸是为什么病的了?可是……我有件事情还没有告诉你。”

“怎么了?”

甄言欲言又止,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心里总感觉哪里有点不对,可又说不上来,她抿了几次嘴唇,最终还是把想要说的事压了下去,转而说道:“我感觉总有人在医院里监视着我和我爸的一举一动……我有点害怕。”

男人的手指倏地收紧,那力道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又像是某种说不清的紧张:“别怕。这样,咱们一会儿先去医院接上甄叔叔,你在这里收拾你的东西。护照、证件,还有重要的东西,全都要带上。”

他松开她,用拇指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动作温柔得几乎不像真的。

然后,他微微退后半步,目光锁着她的眼睛:“我先去打个电话,跟我那个朋友预约一下。然后我就去订机票。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咱们一家人以后永远都在一起。”

“一家人?”甄言怔怔地抬起眼。

“言言,你不想和我成为一家人吗?”

他的声音太轻太柔,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甄言泪眼婆娑,看不清他脸上任何一个细节,只能模糊地感觉到他唇角那一点微微上扬的弧度。

她抽泣着,委屈着,像要把这三年来所有无处安放的情绪都倾倒出来。

在男人轻声的安慰和哄劝下,她终于慢慢平复下来,点了点头:“好,那你去打电话吧,我收拾收拾。”

男人俯下身,在她脸颊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那我去打电话了。”

房门开启,又关闭。

甄言站在原地,手指不自觉地抚上刚才被他亲过的那一小块皮肤,那里还残留着一丝温度,却莫名让人觉得发凉。

她深吸一口气,径直走到对面的文件柜前,拉开柜门,保险箱赫然露了出来。

监控室里的男人们紧紧盯着屏幕。

显示器已将画面放到最大,只见女人的手指在密码器上轻轻摩挲了几下,先是识别左手食指的指纹,紧接着,她一口气输入了六位密码。

高个子男人眯着眼,一声不吭地观察片刻,低声念道:“220717,左手食指。”

矮个子男人点点头:“记住了。”

说完,矮个子男人用短信将消息发给了站在办公室门口的男人。

看了眼时间,男人觉得差不多了,便拉开房门走了进去。

“言言,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甄言侧脸看了他一眼:“机票订好了?”

“订好了。”男人站在原地,没有靠近,语气淡然又平静,“这次可能要去上一段时间,有什么需要提前安排好的,千万别忘了。”

甄言歪着头盯着他看了几秒,那双清澈的眼瞳像是会说话似的,直直望进男人眼底:“你不过来吗?”

男人:“……”

他抬手捋了捋头发,狭长乌黑的眸子里,在手臂遮挡的瞬间闪过一丝无可奈何的怒意,可再抬起头时,脸上依然挂着一贯的温和。

他拉出转椅在桌后坐下,手心里已渗出一层薄汗,故意假装低头翻找着什么:“言言,你这里没有背包吗?重要文件千万要收好了。我刚才还在想,要是不放心放在办公室里,不如找个更稳妥的地方。对了,你觉得银行的保险柜怎么样?”

甄言没有回答,反而露出茫然的目光,语气里带着一丝混沌:“……我先关门了?”

保险箱的门被女人静静合上。她手中,除了自己的身份证件,别无他物。

监控器里的两个人突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高个子男人紧锁眉头低声轻语,“我没看错吧?她刚才好像按了保险箱后面的红色按钮?”

矮个子男人也牢牢盯紧了屏幕,几秒后,两人异口同声的说道:“密码重置!”

“槽!”

高个子男人马上拿出手机发了消息:撤吧。

矮个子男人按住他的手腕,“到时间了?”

“这女人实在太狡猾了!220717,先去试一下。反正甄鹤年人在我们手里,指纹什么时候想要就什么时候用。至于钥匙……打电话问问那边,看看拿到了没有。”

办公室里的男人不知怎么哄劝了甄言,只见她木呆呆地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

男人拿出一个很小的瓶子,在她鼻前轻轻喷了喷,女人很快便闭上了眼睛。

他重新将女人的姿势摆好,让她依旧趴在桌上,连眉眼的朝向都没有改变。

他有些不甘心地看了一眼手里的证件,拉开女人的办公抽屉,找到她存放重要印章的盒子,把证件放了进去。

三个男人坐回车里时都是沉默的。

矮个子男人最先打破了沉闷,“你没再用那个密码尝试一下?”

“试了。”男人语气淡淡的,左半边的脸色还微微红肿着,“密码换了。”

高个子男人右手手指轻轻轻点在自己的左手腕上,“你们注意到没有,她要关闭保险箱门的时候刻意在等他过去?你们说,她为什么会做出这个反应?”

车子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沉闷得让人透不过气。

过了很久,高个子男人开口问道:“电话打了吗?”

“打了。”矮个子的声音沉得像压了石头,“东西没拿到,人还差点折在那里。”

“什么情况?”

“不知道从哪儿冒出个训练有素的家伙,把阿辉打成重伤,阿虎也受了点皮外伤,两个人现在都在医院呢。”

“知道是什么人吗?”

“跟那几个列车员都问过了,那男人是后上车的。跟那一老一小根本就不认识。”矮个子男人说完,另外一个声音不轻不重的询问着,“阿虎有没有说那男人的样子有什么特别的?”

“阿虎就说那人一看就是个练家子,其他的……”矮个子男人回想着,“没什么特别的。”

车子很快发动起来,画廊的后巷传来一阵远去的引擎声。

车窗合拢的瞬间,高个子男人冷冷地说道:“我的消息肯定不会错,甄鹤年就是最后收藏《寒山暮烟》的人。诸位得加把劲了,罗斯家族那些走私贩子,不是咱们能惹得起的,后果你们自己清楚。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后视镜里,每一张脸都难看到了极点,他们都清楚,罗斯家族那些让人生畏的手段,从来不是传闻。

沉默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了车内的所有声响。

矮个子男人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他见过一次那伙人的“清理现场”,事后整整三天,他连一口水都咽不下去。

其他两人也想到了那个场面,街上正好开启的路灯断断续续的扫进车厢里,把每个人的脸照得像死人一样蜡黄。

后座两人分别将头望向车窗外面,高个子男人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们一眼,没有安慰,只有一句:“现在想退出,晚了。”

画廊里的灯光还在亮着,昏昏地笼下一片暖黄。甄言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睁开眼睛的时候,身上披了一条针织盖毯。

她无言地笑了笑,猜想一定是助手奎琳看她睡得太熟,不忍叫醒。她揉了揉发酸的胳膊,缓缓回想起刚才的梦境。

梦里,她竟见到了汪斐,模模糊糊地,他似乎要带她和父亲一起出国。

脖颈处忽然一阵发紧,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下意识地捂住胸口,是玉牌勒在那里。指腹习惯性地将它摩挲几下,那温润的触感像一根细细的线,牵着她说不清的念想。

或许是今天出门时红线系得太紧了。

她熟练地拆开,重新打了个结,过了好一会儿,才将它重新塞回衣领里。

紧张散去,她自嘲地动了动嘴角:“人都不回来了,也不知道自己在执着个什么劲儿。”

可她想起父亲病重前,看到这块玉牌时对她说过的话。父亲说,这既然是那个男人母亲留给他的,想必他是视若珍宝。

“留好它。”父亲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苍老而郑重,“不管他回不回来,你都得替人家收着。”

甄言垂下眼,将盖毯往肩上拢了拢。灯影晃了一下,她听见画廊深处传来有人走动的声音,脚步很轻,像是怕吵醒她。

她没有回头,听到小心的开门声,她只是低低地说了句:“我醒了。”

身后脚步声顿了一下,又慢慢走近。

“言言?”男人的声音带着几分迟疑,“睡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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