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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沈清辞手腕轻抖,雷击木短剑剑尖朝前送出半寸。

咔嚓!

生铁大门那只拳头粗细的挂锁应声崩裂断裂。两扇厚重铁板轰然向两侧撞开,缺油锈蚀的门轴摩擦出一阵尖锐刺耳的吱嘎厉响,门框边缘松动的水泥碎块簌簌扑落,溅起一地尘土。

门后没有走道,只有一口直通地底的竖井。

竖井里架着一条生锈的铁爬梯,腥臊的气味顺着井口直冲脑门。

玄霜张开雪白的翅膀在井口上方盘旋了半圈,双爪在沈清辞肩头轻轻抓了抓,指着斜下方那条阴暗的通风孔道。

沈清辞转头朝旁边草丛望了一眼。

林小满正蹲守在排洪渠涵洞顶上,已经按之前吩咐布好了铜钱阵,六张金光符握在手里,全神贯注盯着暗道出口,死死守着这条唯一向外逃窜的活路。

“守好出口,但凡有东西冲出来,不要硬拼,优先护住自己!”沈清辞压低声音远远交代一句。

小满隔着荒草比了个明白的手势,目光死死锁着涵洞黑漆漆的洞口。

沈清辞不再多言,脚下轻轻一点,身形轻飘飘落进竖井。

双脚踩上湿滑冰冷的水泥地,四周是空旷阴冷的废弃防空洞。

咔嗒!

黑暗里,一声簧片弹响骤然炸开。

两侧四通坑道里,三十六个红砖壁龛,同时亮起暗红微光。

铜丝吊住的尸偶被机括牵动,骨节咔咔错位,头盖骨伸出来的铜线在头顶铁网上来回窜动。几十具裹着黑布的干瘪躯体,齐刷刷转动过来。

空洞眼窝里没有眼珠,只嵌着打磨光亮的黑曜石,泛着诡异的死光。

“天干归煞,地支驭偶。”

沈清辞看着从墙上爬下来的三十六具机关尸偶,嘴里吐出一句评价:

“拿死人骨头做齿轮承轴,以尸身造傀儡,这般路数,真是上不得台面。”

话音未落,距离她最近的四具尸偶双脚猛踏地面,青砖地面被踩出裂纹,四柄锈迹斑斑的宽刃铁刀裹着腥臭的黑风,从四个死角拦腰劈下。

沈清辞左手背在身后,右手挽出一道剑花,雷击木短剑划出一道笔直的半月形弧线。

没有金属硬碰硬的撞击声,剑尖吐出一寸纯阳真元,顺着四柄刀的刀背飞快一抹。

绷绷绷绷!

连接尸偶的铜线尽数断裂。

纯阳之气顺着铜线一路钻进尸偶的头骨,藏在脑髓位置的机关核爆出一团焦黑的青烟。

四具尸偶悬在半空的身子瞬间僵住,骨节散架,哗啦啦碎成一堆骨头和齿轮零件,滚得满地都是。

然而地底深处的震动并没有平息,反而越发剧烈。

圆形大厅那道半尺厚的生铁闸门,被人从里面暴力撞开,整块铁板扭曲凹陷,印下两个巨大的人形拳印,腥红色药水顺着门缝泼淌出来,落到地面滋滋冒出刺鼻白烟。

一尊三米高的庞大铁躯迈步跨了出来。

它浑身披挂着暗红色的重型精钢重甲,每走一步,整座地下工事的顶棚就掉落一片碎石尘土。胸口镶嵌的那块血红晶石正疯狂搏动,将一道道粘稠如血的煞气顺着铜管输送到全身各处关节。

独眼中央的水晶镜片泛起狂暴的红光,死死锁定了沈清辞。

重型机括高速运转的轰鸣在狭窄通道内回荡,震得人耳根发麻。

大厅上方的铁网悬空走廊上,一个身穿灰布长袍的中年男人靠着生锈的栏杆,居高临下俯瞰着下方,男人面色蜡黄,两只手掌干瘪得皮包骨头,指尖套着十枚用来牵引机关铜丝的纯银顶针。

“能轻轻松松破掉我的三十六地煞偶,沈姑娘修为确实厉害。”

柳青峰扯了扯嘴角,干瘪的脸上露出难看的笑,十指在栏杆上轻轻弹动:

“水库那边,你耗费大半真元去净化凡人的井水,让我看看,如今你还剩几成功力?!”

沈清辞没抬头,只是用脚尖踢开滚到脚边的一颗骷髅头骨。

“对付你们这些躲在地沟里的臭虫,三成力气也嫌多。”

“嘴硬没用。”

柳青峰眼神沉了下去,指节上的银顶针发出细密的金属颤音:

“江城这里,我千机阁布局整整三年,好不容易引出纯阴绝脉,借老城区地脉煞气养出天枢这尊傀儡。昨夜你毁我两具铁尸,今天正好拿你来献祭!”

“一位重修大能的纯阳本源,可比吸干一万个普通人有用得多!”

柳青峰十指骤然下压,口中念出一串晦涩的法咒。

“天枢,开炉,生撕了她!”

三米高的赤红巨怪仰头发出一声金属摩擦般的嘶吼,右臂重型护甲翻转,弹出三根两尺长的合金刺矛,裹着破风的尖啸,迎面横扫而来。

这一击力道万钧,空气甚至被压出沉闷的爆响。

沈清辞脚下步法轻点,身形向后滑出半丈,刺矛贴着她的衣角擦过,狠狠砸入身侧的水泥立柱,结实的承重柱跟饼干似的当场崩碎,钢筋扭曲断裂,防空洞穹顶立刻裂开几道大口子,碎石哗哗往下砸。

沈清辞借着反震的力道凌空翻身,雷击木短剑点在天枢宽阔的铁肩上,借力跃向半空。

她脸色比在水库的时候还要苍白,额角沁出一层薄汗。

之前救人透支的经脉还没养好,现在每动用一分真气,脏腑就传来撕裂一般的滞涩痛感。

柳青峰没说错!

她眼下真元已经不多,硬刚这一尊喂养成型的九阶傀儡,讨不到半点便宜。

但斗法拼的从来不是只有蛮力。

半空中的沈清辞反手从袖中抓出四面纯阳定风旗,指尖在旗面上抹过一道自身精血。

“天枢一身精钢甲胄,寻常术法伤不到它。可你们千机阁,贪心过头了。”

沈清辞清冷的声音在烟尘中响起。

“你们既想要重甲的杀伤,又舍不得放弃怨魂的灵动,拿活人精血给死物通灵,到头来不过画虎不成反类犬。”

四面赤红令旗化作四道红线,没有射向天枢,而是分毫不差地钉入了地下工事四周的四个通风口。

那里正是三十六地煞尸偶阵的阵眼。

原本断裂散落的无数铜丝,被令旗上的纯阳血气引动,凭空飘起,一圈圈缠绕在四周钢梁铁架上。

天枢一击打空,猩红独眼猛地转动,庞大身躯再度猛冲过来,左臂化作巨型铁锤,朝着沈清辞即将落地的位置狠狠砸落。

“呵!死到临头还嘴硬!”

柳青峰狞笑,掌心催动秘法,试图隔空强行抽取沈清辞的生机。

一道黑紫色的气旋在他掌中成型,化作三条狰狞的蛇形煞气,贴地疾行,缠向沈清辞的双脚。

沈清辞站在原地,动也没动。

她甚至收起了手中的雷击木短剑,双手结出一道前世最为普通、在这一刻却致命至极的引灵印。

“借尸还魂,逆转阴阳,敕!”

地面上原本被斩杀的三十六具散落骨架,突然剧烈颤动起来。

残留在骨殖和齿轮里的怨煞之气,被沈清辞以定风旗反向逆转,化作最凶戾的死秽狂潮,不再听从柳青峰的控制,而是沿着头顶悬挂的无数铜丝,疯狂灌入天枢胸口那块搏动的核心血晶。

天枢高高扬起的巨锤,在距离沈清辞额前不到三寸的位置戛然而止。

“嘎吱——嘎吱——”

沉闷的齿轮崩断声从傀儡胸膛深处接连炸响。

巨怪胸口那块血红晶石,承受不住如此庞大且杂乱的死煞倒灌,表面瞬间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

原本被强行融合进机括的数十道冤魂发出凄厉的尖啸,在傀儡体内疯狂撕扯内部结构。

“你是疯了吗?!想把整座防空洞都炸塌?!”

悬空廊桥上的柳青峰脸色大变,指尖的银顶针一颗颗崩飞,叮叮当当打在铁网上面。

反噬来得又快又猛,他喉头一甜,一大口乌黑的血直接喷了出来。

他万万没料到,眼前这个真元损耗严重的女人,交手短短几招,就摸透了千机阁秘传机括的运转逻辑,反倒拿他亲手布下的尸偶大阵,当做引爆的火药桶。

天枢眼中的红光彻底失控,狂乱挥舞着双臂,巨大的钢拳重重砸在身侧的承重墙上。

“轰隆!”

半边防空洞轰然塌陷,滚落的巨石当场将两间关押着实验残骸的培养室砸得粉碎。

地底的自毁警报,尖锐刺耳地响个不停。

沈清辞脚步连点,身子像燕子一般,在横飞的碎石之间来回躲闪,迅速拉开和暴走傀儡的距离。脸色虽白,神态依旧冷静,目光穿透滚滚烟尘,死死盯住已经打算跑路的柳青峰。

“留着你,也是祸害。”

沈清辞并拢二指,隔空朝着悬空走廊的生铁吊索斩去。

可柳青峰是在刀口上摸爬滚打多年的老狐狸,一见大势已去,半分死战的念头都没有。

“沈清辞!今日断我道统之仇,来日必千百倍奉还!”

他厉声嘶吼,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腰间巴掌大的黑木匣子上。

木匣弹开,一股土黄色气流被他吞入体内 —— 这是三年来千机阁借阵法,偷偷从江城老城区窃取积攒的一部分地脉与城运。

借着这股力量护身,柳青峰硬扛住头顶砸落的数吨巨石,整个人化作一道灰黑色的残影,狠狠撞碎后方排污渠的暗闸,亡命窜入其中。

“砰!”

天枢胸口的血色核心终于扛不住重压,轰然炸开,漫天血雾混着滚烫铁渣四下飞溅。

这台耗费千机阁无数资源打造的杀伐傀儡,在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中,被自身失控的怨煞撕成了漫天废铁,炸毁了整个地下培养室的核心机房。

浓烟滚滚,烈火翻腾。

沈清辞抬手用衣袖掩住口鼻,眉头微蹙。

柳青峰逃跑前卷走的那缕江城地脉气运,是她始料未及的变数。

原本以为对方只是在暗中炼制血蛊与铁尸,没想到千机阁野心这么大,已经在打整座城市风水命脉的主意。

她还是小瞧这方世界的人

“咳……”

沈清辞轻咳了一声,嘴角溢出一丝殷红。

强行逆转大阵牵动了体内暗伤,她抬手拭去血渍,没在火海中过多停留,转身顺着排洪渠的方向掠去。

……

地面之上,砖瓦厂东侧排洪渠。

暮色沉沉,水草丛里蚊虫飞舞。

八岁的林小满趴在水泥涵洞上方,小脸被泥巴蹭得乌黑,额头满是冷汗,一双眼睛却死死盯着下方宽敞的排水口。

通幽眼全开之下,他清清楚楚看见一股浓重黑气,顺着管道疯了一样朝外冲。

“来了!”

小满咬紧牙关,小手飞快摸出怀里三枚乾隆通宝。

“九宫定位,封!”

他双手灌注全力,照着沈清辞教过的手法,将三枚铜钱狠狠掷向涵洞前方的泥地。

“咄!咄!咄!”

三枚古钱钉进泥土三寸,钱币之间浮起一层淡淡的金色光纹,一道结实的气墙横挡在排水口正前方。

下一秒,浑身是血、披头散发的柳青峰如疯狗般从涵洞内冲了出来。

轰!

他狠狠撞在无形气墙上,震得铜钱剧烈震颤,泥土四下翻卷。

气墙没能困住他多久,铜钱很快被煞气崩飞。但这猝不及防的一挡,硬生生把柳青峰冲势拦下来,他胸口气血翻涌,差点一头栽进臭水沟。

“哪来的小兔崽子,也敢拦我!”

柳青峰满脸狰狞,抬手就是三枚淬毒铁蒺藜,朝着草丛里的小满激射而去。

小满反应极快,身子顺着土坡骨碌碌往下一滚,险险避开两枚,最后一枚铁蒺藜贴着他的小臂擦过,拉出一道血淋淋的口子,打在后方的大树上,树皮瞬间焦黑溃烂。

剧痛传来,小满咬紧牙关,硬是一声没哼。

“扑棱棱——”

高空中,巴掌大的雪鸮玄霜俯冲而下,双爪狠狠抓向柳青峰的双眼。

柳青峰抬胳膊挥袖挡开,可瞥见这只雪鸮的瞬间,他心里咯噔一下 ——

沈清辞已经追上来了?!

后方地下工事的坍塌声已经蔓延到洞口,柳青峰深知一旦被沈清辞缠上,重伤的他必死无疑。

他死死按住怀里装着地脉气运的黑木匣,甚至顾不上去补刀杀了这个碍事的小崽子,脚尖在水面上重重一点,借着夜色的掩护,疯狂翻过铁丝网,朝着荒野公路的深处亡命奔逃。

“师父……咳,我把他撞了一下……”

小满捂着流血的手臂,从泥地里爬起来,小脸上满是尘土。

沈清辞的身影从残破的排污口无声闪现。

她快步走到小满身边,垂眸看了一眼孩子手臂上的伤口,指尖迅速在伤口上方拂过,一缕纯阳真火将残存的尸毒焚烧殆尽。

小满疼得小脸发白,身子直打哆嗦,却咧开嘴露出一排小白牙:

“没丢人,我把铜钱全砸他脑门上了。”

沈清辞从袖中扯下一截干净的白布,替他把伤口利落地包扎好,掌心在他脑袋上轻轻揉了一把。

“做得很好了。”

她抬眼望向柳青峰逃遁的方向,夜色已然深沉,荒草在冷风中起伏不定。

那匣子带走的江城地脉气运,在空中拖出一道淡淡的灰影,轨迹直指金陵。

呜哇——呜哇——

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撕裂了荒野的死寂。

四五辆警车和两辆防暴装甲车打着刺目的远光灯,呼啸着冲破砖瓦厂生锈的大门,轮胎在泥泞地里拉出长长的刹车痕。

车门猛然推开。

陆岩一手按在腰间枪套上,身上穿着防弹衣,额头上还带着因为伤口牵扯而渗出的虚汗,带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刑警和特警,快步朝着排洪渠冲了过来。

在她身后,陈怀远气喘吁吁地跟着,手里紧紧捏着罗盘,神色焦急。

“沈姑娘!小满!”

陆岩大步穿过荒草,当她看到眼前彻底坍塌冒烟的地下入口、以及满地散落的金属零件和碎骨时,脚步猛地顿住。

陈怀远凑上前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罗盘指针正疯狂地打着转:

“天……天枢真的被打碎了?!”

沈清辞收回目光,扶着小满站起身来,神色重新恢复了平日里的冷淡从容。

“千机阁的分坛全毁了。”

沈清辞看着走过来的陆岩,指了指下方还在冒烟的废墟:“底下埋着三十多名遇害者骸骨,还有千机阁历年往来账册铁盒,全都压在坍塌的生铁柜子下面。”

陆岩深吸一口气,压住肋骨断裂传来的刺痛,目光在沈清辞略显苍白的脸上稍作停留,重重点头:“现场交给我们吧,刑侦和法医组连夜进场挖掘,每一名受害者,我们都会查清身份,给世人一个交代。”

她转头看向身后的刑警,雷厉风行地开始布置警戒线和挖掘设备。

陈怀远走到沈清辞身旁,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四周,压低嗓子问:

“沈姑娘,主谋柳青峰呢?死了吗?”

沈清辞拍了拍衣角上的灰尘,目光深邃地望向夜空尽头逐渐凝聚的阴云:“没死,他带走了一样不该带的东西。”

陈怀远心头一紧:

“什么东西?”

“江城的三分地气。”

沈清辞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让陈怀远后背发寒的沉重:“他自以为那是他的护身符,却不知道,凡人妄动国运城势,因果缠身,死期只会来得更快。”

夜风吹过荒原,砖瓦厂的残火一点点熄灭。

沈清辞牵着林小满的手,一大一小两道身影,迎着破晓前最浓郁的夜色,缓缓朝着筒子楼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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