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了吗?”
叶南闭着眼,他的胸膛缓缓上下起伏,试图就这样入睡。而曾知阳何时悄悄靠近来的他不得知,明明这个人刚有动静就发现了,也许是太过注意一举一动下细微到无处不在的变化,反而更容易忽略这些动静最终抵达何处。
“没有,你好好躺着吧,别动来动去了。”
他翻了个身,用背后迎接想要过来的人。很快他感觉到盖住背后的被子一角,向下陷进柔软的床垫。
“一直都在说我的事,说说你吧。”
“说什么。”
“什么都行。比如你家,你放假都在做什么,对了,还不知道你为什么喜欢画画?以后想做建筑师吗。”
他?叶南眉毛不由自主紧紧皱起来,他的那些事,有什么好说的,要说每一天都行走在钢丝上,一边是云端一边是悬崖,一定要绷紧神经才行,不然只要看一眼就会掉下去,甚至前路也不好走这些事吗。沉默在空气中打转,对方还在等自己开口,叶南觉得自己的嘴应该涂了强力胶,不然怎么连张开都这么困难。
有什么能说的,快点,有什么说出来不会让自己显得像个摇尾乞求人类可怜的幼崽。
“怎么不说话。”
叶南慢慢张开眼,他轻轻地发出一声叹息。
好不容易才忘掉过往的那些辛苦一夜之间全都化为泡影这件事。尤其是在曾知阳面前,他更不想显露自己的一点不堪。这样他还能暂时忘掉,放下沉重的它们和这个人轻松地站在一起。
想要靠近,又害怕被看穿伪装,于是什么都宣泄不出来。
过了好一会,旁边压下来的重量变得越来越轻。这夜晚以后还会有吗,说不准。这样一想,又多么地不甘心。
“没有,在想怎么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喜欢,可能是因为..觉得房子很神奇,只是呆在里面就会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
叶南翻回来,曾知阳依然坐在床沿边,窗外的光影洒在他的脸上,他面对自己的那一半的脸都在黑暗里,叶南仍能看见那里面清澈如湖水的眼波上,倒映出来的是自己的模样。
“曾知阳,你有过喜欢的人吗。”
怎么回事,竟然就这么把心里想的说出口了。
与想象中可能会迎来的疑问、奇怪的回应不一样,曾知阳眨眼间愣了愣,然后笑了。
“怎么突然又说我。”
“我说完了。”
“我妈怕我早恋,初中送我读男校,放眼看过去全是男的,根本没机会谈恋爱。喜欢..还真没有过。”
“进了我们学校后呢,还是一个都没有?”
“感觉女孩子个子都小小的,长头发短头发,有些蛮可爱有些也能聊得来做朋友,相处起来都差不多。好了,快说说你。”
“...我也没有谈过恋爱。”
叶南沉思一会,用了巧妙的话躲过了真心话。
“你有喜欢的人?谁啊?”
叶南怎么也不开口,曾知阳等了好一会,这次他站起来躺回去了。
“行,不说也行,以后一定要跟我说啊。不过叶南。”结尾他顿了顿,叫了一声。
“嗯?”
“我们现在是朋友吧。”
叶南想,他会永远记得这句话。
“其实我还有一件事想问。”
曾知阳把被子往上提了提,不知道从哪随便拿的毯子,盖得了脑袋盖不住脚。没想到这时叶南要问他些什么,自己困意上来了,只得嘟囔地胡乱应了他几下。
“你现在觉得那种人,怎么样?”
“哪种人?”
“你不想让易芸姐联系你姐,是因为她们是那种人吗,担心她们又回到我们不认识的世界,你姐姐又变成你不认识的人。”
看来今晚注定要难眠。
“算了,还是睡吧——”
叶南极力克制着语气不让自己听起来很奇怪。
“那种人啊...可能因为是男校,其实背地遇到过好几次。像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件事,只是其中一件而已。”
他的声音平稳而低沉,仿佛是在客观诉说一件过去的事。
“说实话很烦,因为他们会一直想对你动手动脚,根本不管人怎么想。所以我一开始觉得我姐是被骗了,怎么会有人生孩子当天突然说要去找前女友,前女友?我们都觉得她疯了。”
叶南呼吸早已乱了套。他不想继续听下去了,可是话问出了口,是死是活都得挨一刀。
“不过现在觉得曾知婷和易芸要是想一起,比我们要难多了吧。我现在是觉得他们不容易,选了一条很辛苦的路要走。”
曾知阳渐渐睡着了,徒留叶南睁着眼,反复思量。
从头到尾都是一个人在演出的舞台,失败了的话哪来的理由责怪根本没上台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