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走廊空无一人。一扇扇厚重的黑门紧紧关闭,只有门上的罗马数字闪着柔和的瑰色光芒。
刚刚进来时,有人拦住了他们,说需要门禁,竟然是那女人给的玫红色小卡。
裴绮直觉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
走到罗马数字十二的时候,那扇门忽然开了,一股难言的馥郁味道从门缝中溢出来,浑身只靠几根链子和少的可怜的布料遮住关键的男人跪在地上探出头来,一脸可疑的红晕。
“啊——”,他发出一声奇怪的声音,接着就看见了裴绮二人,双目流转,软软道:“天呢,前面的房间你们吃得消吗……”
尹星二话不说,直接抬手把裴绮拖进怀里,从背后伸手,捂上她的眼睛。
他狠狠瞪了那人一眼,对方却痴迷上了。
“帅哥,要不要一起……”
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拖了回去,门也重重地合上了。
尹星冷哼一声,放开裴绮,转而牵住她的手。
裴绮转头看他。
“一会再出现一些奇怪的人怎么办?牵一下又死不了!”他凶巴巴地抓住她的手。
裴绮又把头转了回去。
很快就走到尽头了。
确切的说,这里的空间有一股很奇异的扭曲感,导致眼前除了最后一扇印着罗马数字十三的黑门,其他都看不清虚实。
这扇门没有任何把手,也没有电子锁,它很朴素,如果不是和墙之间有缝隙,根本看不出这是一扇门。
“怎么打……唔!”
尹星突然一把抱起她,重重地怼在门上,两人的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汹涌的吻几乎让她窒息。
她艰难地吞吐他的名字,用手揪住他的头发。然而这些都徒劳无功——她的腿被迫盘起来,一点力气也使不上,手被宽厚的肩膀挟制住,也没什么力量。
他的一只手托着她,另一只手渐渐向上,直至再次抚摸住她的脖子。
裴绮呼吸一滞,那次窒息的记忆先一步席卷了整个身体。她眼前发黑,挣扎得更厉害了。
“你好……”一个幽幽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裴绮身体一震。
尹星却还不疾不徐地舔舐她的脸、嘴唇和脆弱纤细的脖子。
像一只咬住小羚羊喉管的豹子。
电光火石间,裴绮明白了怎么回事。
尹星将她轻轻放回地面,手还箍着她,转头看向来人。
那人一身黑衣,像是黑夜里的幽灵。他面向看上去很年轻,神态却像是沧桑的老人。
“你是谁?”尹星抬抬下巴,倨傲地问道,将二世祖傻白甜的行止展现得惟妙惟肖。
“我叫南宫辛,”来人身姿微屈,声音沙哑得如几百年没开口说过话了,“是瑰色的守门人,客人是要进门吗?”
“废话,来玩就要玩最好的,”尹星轻佻地用脚踢踢门,“给我打开。”
“客人确定要进这扇门?”
尹星挑挑眉,不爽道:“怎么,怕我消费不起?”
南宫辛缓缓摇摇头:“既然如此,我放你们进去好了。”
他佝偻着身体,修长的手指在门边划过,刹那间,门上闪现出繁复的、科技感十足的纹路。
“哒”,轻轻一响,门开了。
“请进。”南宫辛露出一丝阴森的、不怀好意的笑容。
他们俩相继走进去。
这是地下,室内没有窗。冰冷的银色金属地板映照着机械的蓝光,锁链从墙上垂下,昏暗的镭射灯投射出冷白的光,靠墙的吧台摆放着一瓶瓶高矮不同的酒,方形的矮水晶杯折射出流彩。
房间正中央,是一个玫瑰色金属制的仪器。
它看上去像是高档私人牙医的诊疗床,头顶上的一个大圆灯被改成了两个半圆形的诱发仪,诡异,又充满了科技的美学暴力。
“真正的交合,不仅是身体上的,精神层面的水乳交融,会让你们获得更多的快感。”南宫辛像对待珍宝一样抚摸着那台仪器,“这台机器还没问世,你们可以抢先体验一下世间最极致的快乐。”
他招呼道:“快来,不要让它等太久。”
尹星眯起眼睛:“这是个什么东西?”
南宫辛听了他轻蔑的语气,露出恶狠狠的表情:“这是未来的圣器,是我赐予人世间的的礼物,用凡人的话来说,它可以帮人在神识上双修!你们能使用它是无上的荣耀,不要不知好歹了,快过来!”最后一句几乎是吼着说出来的。
身后的门已经关了,裴绮拉住尹星,使了个眼色。
尹星领会,不耐地走过去,“什么东西!不就是高级的情趣用品吗?”
他与南宫辛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变故陡生。
尹星出手狠毒利落,擒住他手腕的那一刻肘击向他的面中,然而南宫辛的反应力比想象得要快,顺着他攻击的方向向后仰去。眨眼间两人就缠斗在了一起。
“哗啦——”,两人倒在一旁的吧台上,打斗间撞碎了一排酒瓶,酒液顺着桌边流下来,红色和无色相互交融,红酒的果香和白酒的清列交织散发。
尹星闷哼一声,他身上还有层层叠叠的伤,被这人发现了,阴狠朝他伤口猛击。尹星被剧痛激发出血性,肾上腺素疯狂飙升,忍着剧痛怒吼着别住他的咽喉,并用力收紧。
南宫辛面色逐渐发紫,他拼命挣扎,用手撕扯尹星的伤口,尹星一个翻身,锁住他的手脚,渐渐的,这人躺在地上不动了。
尹星粗喘着从地上站起,胸口被血浸湿。
他余光瞥向裴绮,想看看她有没有被吓到,看到那副光景后,脸色骤变,大步走过去。
“你怎么了?”尹星扶起她,“怎么回事!”
裴绮头晕,眼前浮现出光怪陆离的光影,她呼吸困难,喘气变粗。
我是谁?
我叫什么?为什么在这里?
她的记忆在脑海里翻滚,所有的东西似乎正在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搅成混沌……
尹星唤了她好几声,没得到任何回应。
尹星低骂了一声,抱起她就要往外走。
“等……等,”裴绮揪住他的衣裳,喘着气阻止他,“别走……”
“我把你送回去,接下来的任务你不能参加了。”尹星的脸绷得紧紧的,不由分说地往外走。
裴绮急速呼吸,终于在几个喘息间缓过气来,眼神也逐渐变得清明。
“让我下来,”她虚弱又冷静,“我去看看那个仪器。”
在她锐利的眼神下,尹星咬着后槽牙,还是把她放了下来。
裴绮走到那台“诊疗床”旁,先是一寸寸寸抚摸过它,然后打开旁边的显示器,眉目严肃地操作起来。
尹星凑过去一看,显示器上正刷出来一排排视频。
裴绮点开其中一个。
不雅的缠绵悱恻声外放出来,屏幕中的两个人坐在瑰色的仪器上,头上连接着那两个半圆的诱发仪。
神情欲仙,纠缠片刻后,两人渐渐停下了动作,尖叫却愈发高亢。
最后身体猛然一抖,翻出眼白,倒了下去。
死了。
地板上出现一个升降口,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被送了进来,他背着手,走到仪器旁仔细观察了两人。发现没气后,叹了口气,转身去显示器旁看起了什么。
“他在看数据,”裴绮冷冷道,“这些都是实验品。”
翻看了几下,他直起身,脸上满是惋惜,朝门口道:“南宫,你进来吧。”
南宫辛开门,走了进来。
“又失败了吗?”
大白褂点点头,“意料之中。”
他突然转过头,对着摄像机说道:“毕竟我也不是那个天才。”
熟悉的、温和的笑容。
是陈佩兰。
裴绮退后一步。
一只手撑住她的后背,尹星声音沉沉:“别怕。”
裴绮深吸一口气,接着翻看显示器中的其他信息。
陈佩兰说他是个民科,却没说他在研究什么,眼下看来,他在研究“意识交互工程”。这是一个禁区,东国严令禁止这项的研究。
这门学科结合了神经科学、生物医学和电子信息等多门学科,目的是抓住脑电波的实质,并完成意识的传输与转移。
AI和仿生人是伦理层面的问题,只要限制他们自我意识的发展,就不会产生太多问题。
但是意志交互工程学研究针对的是人。
假设有一天,一个老人濒临死亡,但是可以将意识传递到另一个躯壳上,他算不算获得了新生?假设人可以将自己的意识接入虚拟空间,“神游”一番后,再回到躯壳,那么人机之间的界限是否将模糊不清?
这项技术会涉及到人体实验,它的发展也将引导人走向地狱,一个分不清自我的深渊。
多数科研人员都在坚守这个底线的时候,但总有人耐不住魔鬼的诱惑。
陈佩兰在摸索,他在用实验去论证意识能被机器捕捉,并可以在第三介质中互动。
从他的实验结果来看,他完成了这一步,但是并没有办法保证这之后,被抽离意识的人还能活着。
裴绮皱眉,但是为什么要在□□的状态下做实验呢……
她一抬头,发现尹星正在深深地看着她。
裴绮疑惑地问道:“干嘛?”
尹星被惊到一样,立马把头撇过去:“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中控室在哪。”
裴绮暂时放下了对陈佩兰研究内容的琢磨,和尹星一起查看起来。
两人在房间里摸索一番,确定没有其他的出路。
“这里的屏蔽信号很强,我们和卫洵的通话设备都用不了了,说明中控室就在这附近。”裴绮抬头看看天花板,“这上面是什么?”
她闭上眼睛,游戏场地和地下一层的平面图在脑海里拆分重合。
“是万神庙!”
“万神庙!”
两人异口同声道。
“你先回游戏里去。”尹星低头看她,“我出去看一下,确保这边没有遗漏的地方。”
“好。”
她调出这个房间的升降机,站上去之后,尹星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喉头滚了一滚,又什么也没说,手渐渐松开了。
裴绮看着他锋利的眉眼,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在游戏里是什么角色,还是那个角斗士吗?”
尹星没说话,看着她的身影渐入黑暗。
那个角色像是为他量身打造的。他不想说。
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这个故事是真的。
剥开他最隐秘的欲望,像黑色星星那样,吞掉她所有的希望,再做她唯一的希望。
两个人纠缠一辈子,永远都不能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