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繁体版 简体版
格格党 > 督军大人是我不靠谱的榜一 > 第25章 养伤,小白大祸临头

第25章 养伤,小白大祸临头

叶锦宁被带进督军府的时候,走的是后院角门。

那道门平日只供倒夜香的、送菜的老妈子出入,门槛矮一截,门轴生了锈,推开时发出一声极细的尖响。

张季良搀着叶锦宁从这道门进来,一路避开了所有可能撞见人的回廊。

叶锦宁身上还披着江小白那件素布衫,袖口的血已经干了,凝成硬邦邦的暗褐色蹭在张季良的军装袖子上。

张季良低头扫了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搀着她的手又往上托了托。

西偏院里,春桃早把外间的炕铺好了。

她把自己的褥子给让了出来,换上新浆洗的被单,又把唯一的荞麦枕头拍松,搁在一头。

春桃一边铺床一边念叨:“这褥子我睡好几年了,有点薄,您别嫌弃,我再去找五姨太要一床毯子——”

话没说完就跑了出去。

没一会儿,春桃便抱着一床半旧的毛毯回来了,气喘吁吁盖在褥子上,又用手按了按,确认够软。

天擦黑的时候,荷兰大夫被张季良请了进来。

还是给江小白治过腿的那位洋人,金发蓝眼,说话带着一股子山东口音——他的中文是在青岛学的。

荷兰大夫剪开叶锦宁胳膊上临时包扎的布带,对着伤口看了片刻,抬起眼皮,用那种见惯了伤势的语气说:

“弹片擦伤。没伤到骨头。”

清洗、消毒、缝合,动作干净利落。

缝合线在烛光下闪着极细的银光。

叶锦宁自始至终没喊过疼,只盯着那根针在自己皮肤上进进出出,嘴唇抿成一条线,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春桃在旁边端着水盆,看着带血的纱布一块块扔进去,水慢慢染成淡红色,小脸绷紧了。

张季良站在门外等候。

荷兰大夫提着药箱出来,两人在廊下站了片刻。

大夫只用山东口音说了句“弹片擦伤,无碍”,便不再问来路,只交代了换药时辰和消炎药的用法。

他在这座府邸做了多年专属医生,知道什么样的伤口该治,什么样的问题不该问。

张季良点点头,目送大夫转过月亮门,才转身去了前院书房。

书房里只点了一盏台灯。

陆沉云坐在桌前批军报。

张季良把大夫的话复述了一遍,又补上从协和女子师范调来的档案:叶锦宁,上海人,二十四岁,音乐教师。

去年秋天因在课堂教进步歌曲,被校方约谈过两次。

档案里没有更深的记录。

但档案之外还有一条——她曾个人出钱,给几位散发传单被捕的学生请过律师。

这事没立案,也没留书面痕迹。

陆沉云听到这儿,搁下笔,沉默了片刻。

他低垂着双眼,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像在掂量什么。

少顷,陆沉云抬起眼皮,只吩咐了一句话:“她的事由你全权负责,不能假手于人。”

张季良立在桌前,应了一声“是”,眼镜片反着台灯光,看不清眼底神色。

陆沉云重新提起笔,没再看他。

张季良退出去时,手指在门框上轻轻搭了一下,才带上门。

偏院里,煤油灯的灯芯已经剪过两回。

玻璃罩里的火苗稳稳立着,偶尔极轻地晃一下。

叶锦宁躺在炕上,苍白的脸在灯下总算有了点血色,额角的擦伤盖着纱布,只露出一小截淡红的边缘。

江小白洗完澡,换了身家常衣裳,坐在炕沿上。

她把春桃煮的红糖姜水端给叶锦云,又往她背后垫了个枕头。

“小心烫。”江小白把碗沿凑到叶锦宁嘴边,看着叶锦宁抿了一口才放心。

春桃在外间拧帕子,水声稀里哗啦的,偶尔探头往里瞅一眼,确认碗里还有姜水,又缩回去。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叶锦宁问江小白去过上海没有,她说没去过,只在报纸上读过。

叶锦宁说上海的小馄饨是一绝,皮薄得透光,汤头用虾皮吊,撒一撮蛋丝和紫菜,冬天早上喝一碗,能从喉咙暖到指尖。

江小白听着,忽然觉得自己也闻到了那股热腾腾的虾皮味儿。

随即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其实从没去过上海——那味道是上辈子在纪录片里见过的。

她把念头压下去,转而吐槽起燕京的风沙大,春天一出门满嘴沙子,走一圈回来,头发里能梳出二两黄土。

叶锦宁笑了笑,说上海也有风,不过是带着潮气的海风,黏糊糊的,跟这边的干风不是一回事。

江小白发现,叶锦宁说话不疾不徐,声音不高,却有种让人愿意往下听的分量。

叶锦云不怎么打断人,说话时会安静地看着对方的眼睛,偶尔点一下头,幅度很轻,像水面落了片叶子荡开涟漪——却会让你觉得她真的听进去了每一个字。

说着说着,江小白就发现自己说太多了。

从嫁进督军府,说到老太太古板;从老太太古板,说到性格各异的姐姐们,又说到司令那张永远没表情的脸。

——司令的脸也不是真没表情,是你很难从他脸上判断情绪。

比如上回提起大东亚共荣,他眼皮都没抬,只说了句“放屁”。

叶锦云宁到这儿轻轻笑了一下,笑声很轻,眼睛却亮了亮。

江小白像讲成了一个特别成功的笑话,兴致更高了。

她顺嘴说到了江砚声的稿费,说到千字两块半,说到南洋版权的定金——话到嘴边忽然想起不能说。

硬生生拐了个弯,说自己是书香门第出身,婚事是家里做主的。

叶锦宁却听出来端倪,江小白当时应该是想逃离督军府,逃离这段婚姻,却为了救自己又被迫回到后宅。

她也没有追问下去,只半垂下眼,轻声说:“这次连累你了。抱歉,耽误了你。”

江小白听懂了,但故作不知。

“司令既然点头让你留下,就是立意要保你。司令很强的,你放心,别怕!”

江小白拿过她手里的空碗,语气尽量放轻松,“你安心养伤,别的不用想。”

叶锦宁眼神认真地看着江小白,没说感谢的话:“我欠你一条命。

将来有机会,一定还。”

江小白有些无措,摆了摆手,又给她续了半碗姜水。

觉得这种时候谈将来,有点矫情。

她想说“你不欠我的,是那群溃兵和特务欠的,是这世道欠大家的”,又觉得这话太大了,说出来反倒刻意。

便只把碗沿重新凑到叶锦宁嘴边,说了句:“先把这半碗喝了再说。”

心里却想,我连自己下一部小说能不能按时交稿都说不准。

你的将来、你的命,还是先留着养伤吧。

正说着,外间传来敲门声。

张季良端着药盘站在门口。

纱布、消炎药、一叠当天的报纸,码得整整齐齐。

春桃接过药盘,退到一旁。

江小白看了他一眼,开口便道:“张副官,她的来历,跟府里就说是我远房表姐——”

“不可以。”张季良弯起眼睛,金丝边眼镜在灯下反着温润的光。

拒绝的语气温和,毫无商量余地。“司令不会同意。”

他越过江小白,走到炕前,把药包搁在枕头边,逐条交代:四小时服一包,饭后温水送下,明日换药,伤口别沾水。

叶锦宁道了谢,犹豫了一下,问他能不能每天送几份报纸来。

江小白立刻又接话:“报纸我顺手送——”

“五姨太。”张季良侧过头看着江小白,依旧是平时那副温文尔雅的笑,“司令已经把叶老师的事交给我了。报纸、药品、日常所需——我会亲自送来。”

江小白看着他,没敢再争辩。

她有些讪讪地看着张季良把一叠报纸搁在叶锦宁枕边,忽然就想起陆沉云的那句——“回家”。

当时他说话的语气很平淡,但江小白就是知道,那两个字里面,连半个字的余地都没给她留。

那个人从来不说狠话,可他把什么都安排好了。

江小白靠在炕沿边上,看着叶锦宁阖上眼,呼吸渐渐平稳。

偏院这一刻很静,可她的心里怎么都静不下来。

后面,还有一场狂风暴雨在等着她。

而那个人,陆沉云,他平静得连雷声都替你省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