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宵靠在椅背上，闭眼任由化妆师对着自己这张脸倒腾，等到上完粉扑，她才划开手机看了眼未读的信息。
“宵宵如果你不想去可以不去，我原本没有打算去。”
池宵叹了一口气，打字回复陈全“没关系”。
她知道项腾有点暴力倾向，但没想到他狠起来连自己都捅，那种情况下她敢说不去吗，说不准发疯把他们都捅了。
化妆师轻轻捏着她的下巴示意她抬头。
“池小姐你稍微仰头，对就是这样，你的底子很好呢，上遮瑕都是多此一举。”
没有人不喜欢被夸，池宵忍不住眉眼弯弯。
“谢谢呀，可能是因为我作息比较规律。”
池宵还在化妆间做妆造，陈全和项腾于是在休息室等待。
陈全收到了池宵的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他能明白池宵的顾虑，多半是把项腾当作发起疯来连自己都砍的疯子了。
这几天池宵的情绪状况很好，说明那只鬼没有直接接触她，在她面前倒是很会装乖。
他转眼看向项腾，项腾神色明显不虞，压眉忍耐着，往日蝴蝶刀是为了压制躁意而转，这会转得飞快看不清花式，另一只受伤的手已经包扎起来。
跟踪池宵的男鬼不是正常的色鬼，是个独占欲很强嫉妒心同样很强的色鬼，认知上也有极大缺陷，固执地认定池宵是他的女朋友，当人家正牌男朋友不存在。
他又点开了手机一个聊天框，那个鬼东西这几天频繁骚扰他发布恐吓信息，因为删不掉他索性放在那了，对话框里有他打的字。
“你知道她是有男朋友的吗，不是你这种意淫她的色鬼，人家在s市出差，真要论恶心的话，比起以朋友身份保护她的我，好像明知她恐惧还要纠缠她的你更恶心。”
他试着点击发送，仍然发不出去。
这个鬼真的很恶心，只许他威胁自己，不许自己给予反击。
陈全有胃病，这会隐约觉得胃疼。
这种对方躲在暗里掌握你一切的滋味还是太恶心了。
池宵很快完成了妆造。漂亮的长发做了卷发处理，穿的是珍珠白缎面抹胸短礼服，简约高级，搭配了同系列的珍珠首饰，将一双上宽下窄的酒杯型腿的优势完美展现出来。
项腾看了她几眼，什么也没说，池宵还以为是自己不好看，但是陈全告诉她很好看，并让她挑一副面具。
他做出解释：“今晚是为小楚总升职举办的庆功宴，为了让大家都尽兴，临时改成了假面舞会，只邀请了熟悉的人来蚕茧，宵宵现在挑一副面具戴上吧。”
池宵随便挑了一副与礼服同色系的面具戴上。
宴会上大家都戴了面具，她一个也不认识，只好跟着陈全走。
一路上有人跟她搭话，夸她很漂亮，夸她气质好，还说喜欢她的腿，她也腼腆地夸了回去，陈全在一旁偶尔会出声，面具虽然挡住了脸，但熟悉他的人还是能听出他是谁。
原本跟池宵搭话的女生不知道想到什么，才说了“你该不会是”这几个字，就被一旁的陈全打断了。
他轻轻揽过池宵的腰，动作很有分寸：“小楚总过来了，宵宵我们该过去打声招呼。”
不远处，聚会的主人公正朝他们走来。
男人身姿颀长，头上被发蜡抓成背头，皮肤冷白，衬得那张樱粉色的唇很诱人，剪裁合体的西装包裹比例良好的身材，身上有种浸润在优越环境里才会存在的从容气质，这使得他走过来时是种视觉享受。
楚乾来到他们面前，举起酒杯招呼道：“陈全。”
陈全与他碰杯，意外道：“小楚总这都能看出我。”
楚乾反问道：“你不也认出是我了吗。”
陈全沉默了一下。
这要他怎么回答，总不能说你今天穿得跟求偶的孔雀一样花枝招展，敢在你的宴会上出风头的除了你又能有谁？
楚乾看向一旁的女生，状似好奇地问道：“这位就是池小姐吗？”
这下陈全是真的意外了，如果楚乾能认出他，那毕竟是有多年的交情在，可楚乾拢共只见过池宵两回，两人之间几乎没有交集。
“你也能认出宵宵吗？”
楚乾其实也很意外。
明明只见过她一面，却把她的模样刻进脑海里，以至于每一次见面都把她的模样印得更深刻，所以就算戴着面具，也能从她露出的眼睛、嘴巴辨认出是她。
“项腾同我说过，会带池小姐一起来。”
他递出酒杯，又示意池宵碰杯。
池宵反应慢半拍才碰了一下。
“我是楚乾，欢迎你来我的庆功宴。”
池宵有些意外，她觉得庆功宴应当是不需要主人公主动跟宾客搭话的，而且他们也并不熟悉。
不过她很快找好了理由，多半是因为她在陈全身边，他出于礼貌顺道提了一嘴。
池宵下意识道谢。
楚乾举起酒杯，露出腕上的名表，周围人本来是在注意他们三人的动作，这会被他腕上的表迷住了视线。
他们不约而同地想，楚乾这回真的很得意。
楚乾小抿一口，对池宵继续道：“庆功宴敞开玩不用顾虑，大家都是很好相处的人。”
池宵不知道自己有没有会错意思，他是让自己不要总跟着陈全，可以放开来多跟别人交流相处。
他刚刚有在关注自己这边的动静吗？不然他怎么知道她一路跟着陈全。
池宵是有不得已的原因跟在陈全身边，闻言说了声“好”，行动上还是跟着陈全。
不远处的夏夏叉着甜点，同身边的女人道：“余玲姐你不觉得那个女生很受欢迎吗，大家都想跟她说话，看得我也很想和她说话了。”
余玲摇了摇头，道：“你那不是想跟她说话，你是嫌热闹不够大。”
夏夏已经满不在乎地去了，拍了下池宵的左肩，等池宵从左边看过去时她又从右边出现。
“好久不见，上次见你都好几天前了，你今天打扮得好漂亮。”
尽管在夜色互加了联系方式，两人私下其实没有联系，池宵不会主动找人说话，夏夏也把她给忘了。
池宵觉得对方语气熟稔，一时间没记起对方是谁，想问对方的名字，但又想到这是假面宴会，还是按下了心思。
池宵开启商业互夸：“谢谢你，你也很好看。”
夏夏道：“你怎么会来这里呢，也是小楚总邀你来的吗，还是项腾他们把你带过来的？”
她又左右张望，仿佛在寻找谁。
“陈全哥哪去呢，他刚刚不是就在这里吗？”
池宵觉得她演技好浮夸，隐约觉得眼前一幕似曾相识熟悉，但没想起来，见她还在找，拉着夏夏往右边看。
“陈全就在那里，戴着黑色面具的那个，他在跟旁人说话。”
池宵为夏夏找人的时候，远远地与人群里另一道视线对视，那道视线的主人不久前还感谢她能来参加庆功宴。
池宵毫无防备地与他撞上视线，联想到他刚刚的话，不免有一时的尴尬，不过幸好对方先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想想也是，他怎么可能真的一直在看这里。
宴会有共舞的环节，优雅轻缓的音乐如流水般泻出来，男宾客们朝女宾客们欠身，伸手。
池宵正要走向陈全的时候，猝不及防地被另一个人拉了过去，她抬眸对上全包的面具下灰绿色的瞳孔。
他的声音被面具闷着了，池宵荒诞地听出了几分委屈。
“除了我你还想跟谁跳。”
池宵想要朝陈全那边看去，被项腾搂着腰带动一起跳。
她忍不住惊呼：“我不会跳。”
项腾道：“所以你现在得专心跟着我的节奏，不要再去想其他人。”
她感觉到他在生气，便没有再抗拒。
池宵忍不住多看了一眼他的面具。
项腾是跟他们一个时间段来的，却不是一起入场，没想到离开的那段时间是去换面具了。
戴面具是图个氛围，大家都会挑选美观的面具，不会把整张脸都包住，项腾是他们当中的异类。
池宵没想到他很在意自己的脸，不过他不是干过拳击手的吗，他打架前会跟别人说别打脸吗。
池宵没忍住笑出来，因为不专心踩到了项腾的脚，也被他回击掐了把腰上的软肉。
她倒吸一口凉气，真的好痛啊。
池宵小发雷霆地瞪了他一眼，被发现了还要抖着睫毛装无辜。
项腾咬着牙根问道：“你觉得我现在很好笑吗？”
池宵已经掌握顺毛技巧，哄人的话张口就来。
“没有呀，你知道覆面系吗，尤其是把脸全遮住的那种，我觉得你现在很帅。”
项腾果然被哄好了，面具下的脸压不住笑，动作也轻柔了许多。
他方才用力把池宵扯来，用的是受伤的手，伤口已经开裂鲜血不住地流淌，很快浸透了白色纱布。
池宵注意到他的手在渗血，连忙叫他停下。
“项腾别跳了，你的手在流血。”
他那一刀戳得不浅，拉扯几下就会撕裂，医生叮嘱他尽量不要做出握的姿势，让他舒张着手。
但他看不得池宵跟别的男人共舞。
池宵拉着项腾到一边处理伤口，她想向侍应生借手帕，被一边的陈全注意到询问他们的情况。
“是伤口又裂开了吗，我刚刚让人叫来医生，你尽快去休息室重新处理，不然这只手就要废了。”
池宵跟同附和：“你还是去休息室让医生看看吧。”
项腾没有在这件事上犹豫，只是告诉池宵他很快就会回来，不许她同别人一起跳。
不过池宵没有听他的话，因为陈全说没人跟他一起跳的模样很可怜，反正项腾看不见，她跳一下不会有关系的。
音乐还在继续，陈全邀请她继续跳舞，音乐进行到交换舞伴时，她同其他女士们一样，如同绽放的花朵被另一个男士扶住。
池宵下意识先看对方的脸，意外地发现是楚乾。
她主动开口道：“好巧啊。”
楚乾却没有理会她，樱粉色的唇紧抿，似乎十分拒绝与她搭话。
陈全不在，他都懒得跟她维持表面的客套了。
她悻悻地闭上嘴，心里小声说他真装。
“你和陈全在谈恋爱吗？”
直到被再次交换出去的那一刻，她听到楚乾这样问他。
池宵当然没有和陈全谈恋爱，她想还要换过去的时候一定要和他说清楚，但这已经是她最后一次交换了。
因为搂着她跳舞的男人不是陈全，并不打算把她让出去。
这个男人很高大，戴着跟项腾一样的全包式面具，如墨的瞳孔完全看不见她的倒影。
音乐还在继续，其他人都停了步伐。
最先停下的是楚乾，周围人像是被他拽了一把，也接二连三地停了下来，齐刷刷地看向那两个仍在继续跳舞的人。
准确地来说，是在看那个陌生的男人。
有人惊呼道：“好像啊。”
没有任何人知道他是谁，却在同一时间想到了这场舞会隐形的禁忌。
楚乾的养兄，楚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