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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十九章

不过,这个“治疗”过程也有副作用,而且差一点,真的把我“害死”。

他不知道从哪里带回来的病毒。

此人的身体素质一向相当好,只不过偶尔干咳两声,连他自己都没当回事;可是到了我这里,这个病毒却像是突然找到了最合适的突破口。

很快,我就开始发烧。先是低热。到了午后,体温慢慢爬到三十八度。傍晚,直接突破三十九度。

我的“特殊体质”在这种时候,总是格外“争气”——那些教科书上列出的严重并发症,几乎一个不落地全走了一遍。

高热持续不退,血氧饱和度在无创通气的支持下仍在下降,心功能指标也开始出现波动。呼吸科、心内科的会诊医生来了又走,走了又来。

他直接请了年假,全程陪在我身边。只是这一次,他没有了以往的从容。甚至可以说,有些战战兢兢——

肺炎本身已经让我的身体承受了巨大的压力,而我的凝血系统,还远没有恢复。

更糟糕的是——按照之前的规律,下一次的出血周期,也快到了。

如果发烧、感染、心功能波动,再叠加一次大出血……不知道会是怎样一个结果。

按照医院的规定,我的主治医生已经正式换成了眼镜。

眼镜站在床边,一边翻着医嘱本,一边核对抗生素的剂量。

翻到一半,忍不住抬起眼,偷瞄了一下坐在陪护床上的那位前任主治医生。

那个曾经站在抢救室最中央,掌控全局、让所有人安心的人,如今却正皱着眉,研究别人的医嘱。

眼镜终于把医嘱本合上。

“主任。”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你再这样,我真的没法治了。”

眼镜指了指手里的医嘱本。

“她现在的主治医生是我,不是你。”

说着,又叹了口气,“您老每天盯着我的医嘱,看得比我本人还仔细,每个小数点都能纠结半天,已经连续问了好几次‘抗生素的剂量是不是偏高了’。”

他刚想反驳。

眼镜直接打断:“你以前不是天天教育我们,要相信自己的团队吗?”

“现在我是她的主治医生,你是她的家属。”

“家属只需要做好家属分内的事。”

说完,眼镜把医嘱本往桌上一放,语气难得强硬了一次。

“现在,去抱着她!”

“不管怎么样,都不能再查医嘱了。”

停了一下,眼镜像是觉得还不够,又补了一句:“这是命令!”

病房里安静了两秒。

他没有反驳,因为被眼镜说中了。

以前,他站在抢救室里,是所有人的依靠。

别人慌的时候,他必须冷静。

别人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他必须给答案。

可是现在——

当这个病人变成我的时候,那些他曾经教给别人的东西,却忽然变得没有那么容易了。

……

凌晨,我被一阵窒息般的咳嗽惊醒——出血如期而至,准时得像身体里有一个计时器。

我偏过头,血从嘴角慢慢溢出来,这一次,量并不算大。

可几乎就在下一秒,他的手已经握住了我的手,甚至比护士更快。

握着我的力道很重,但掌心却是凉的——冰凉。

我当时还以为,大概是因为自己在发烧,所以才会觉得他的手凉。直到后来,我才发现——他的手指也在微微发抖。

很轻。

护士赶过来后,马上判断出并不是大问题,很快就做好了处理。

可他依旧没有真正放松下来,几乎一夜没睡。每一次我刚咳出第一声,他就会惊醒,握着我的手一直冰冰凉凉。

中间有一次,我迷迷糊糊醒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又按响了呼叫铃。

没过多久,护士和正在值班的眼镜一起推门进来。两个人站在床尾,看着他又一次紧张地确认我的情况,面面相觑。

那一刻,眼镜脸上的神情很是复杂,像是无奈,又像是不敢相信。

“主任。”

眼镜走到床边,看了一眼监护仪。

“怎么回事?”

“你现在……是不是有点紧张过度了?”

眼镜说着,继续走到床尾,重新检查了我的各项指标。又拿起听诊器,仔细听了听肺底和心音。片刻后,他直起身,将听诊器挂回脖子上。

“血压、血氧、心率都还算稳定。”

眼镜看向他,“不像是大出血。”

“而且已经及时用药了,继续观察就行。”

我也安慰他一切都还好,呼吸虽然有些喘,但并没有其他不舒服的感觉。他抬头看了一眼监护仪,又低头看向我,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几秒。之后也没再说什么,只是把我的手握得更紧了。

第二天,会诊结束,专家们陆续离开病房。

呼吸科主任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心内科副主任临走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也转身走了出去。

眼镜合上病历夹,却没有立刻走,只是站在一旁,看着坐在床沿上的他。

他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了:“刚才,你也听到了他们说的话。”

他的声音很轻,“肺炎合并心功能问题,凝血系统还没完全恢复——”

“任何一个环节出现波动,都可能引发严重的连锁反应。”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目光落在我身上,握着我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昨晚……”

他垂下眼。

“不是我瞎紧张,我是真的害怕。”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沉默了片刻,才继续:“半夜只有值班医生,我看着你的心率往上飙、血氧往下掉,偏偏出血周期又刚好撞上肺炎最严重的阶段——”

“我真的不敢想,如果……”

他说到这里,声音戛然而止。后面的话,终究没有说出口。

可是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过了很久,他才重新开口,“所以……”

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你能不能答应我?”

“坚持住,好不好?”

我怔怔地看着他。

这是我第一次从这个男人嘴里听见这样的话。不是医嘱,不是判断,也不是一句轻描淡写的“会没事”。而是近乎哀求的一句——“坚持住。”

他握着我的手,指尖微微发凉。

“我真的很怕。”

停了一下,他又低声道:

“我比你懂得更多,所以……才更害怕。”

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迫切想要得到答案的期许。

“你的身体……”

他顿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问:

“你自己……应该有把握吧?”

旁边的眼镜听到这里,整个人彻底愣住了。

大概怎么也没想到,那个曾经面对最危急情况,也能冷静判断、迅速决策的人——如今却在自己最熟悉、最擅长的领域里,向一个病人寻求一个让自己安心的答案。

我靠在床头上,没有立刻回答。

肺炎确实让我再次跌回了谷底,那些好不容易找回来的掌控感,又开始一点一点消失……

可奇怪的是,每一次他开始慌乱,我反而会慢慢冷静下来。就像我之前说过的——在我能够坦然面对的事情上,他却总是表现得惊慌失措。

我正想着该怎么安慰他,他突然抬起头:“怎么?”

“你是不是又想放弃?”

我愣了一下,“别瞎说,我心里有数。”

说罢,又故意皱起眉头,“但你能不能不要乌鸦嘴?”

“总拿这些可怕的事情吓我。”

眼镜站在旁边,终于没忍住,轻轻咳了一声:“那个……”

“主任。”

“我是不是应该提醒一下?”

眼镜顿了顿,推了推镜框:“你现在说话的方式,已经不像是在理性地沟通了。”

说完,眼镜又转头看向我,有些不忍,语气明显放缓了些,安慰道:“你别被他影响!”

“他这个人吧……”

眼镜看了一眼旁边的人,继续道:“最近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总爱对你危言耸听。其实,没有他说得那么严重……”

“一切……嗯……都还在可控范围内。”

最后,眼镜看着我,拍了拍手里的病历夹,像是给我许下了一个郑重的承诺。

“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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