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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刺激

于是再度获得自由身的顾扶光一下子爬得老远,所到之处,都被拆解了个遍,只要人是安全的,顾清晏并不刻意阻拦。

他酒量极好,借着接天莲叶的晚景和才子的画集,悠悠喝完了一整壶的酒,不见半分醉意,犹能快准狠地抓住试图爬出去的顾扶光。

将小儿稳稳抱在怀里后,顾清晏弯腰从舱内走出去,俯身摘来一片荷叶,反手罩在顾扶光头顶。

“呀!”

愤怒的叫声立刻响起,顾扶光往上一扑腾,头顶的圆圆荷叶被抖动落下,方才突然暗下去的视线复又亮起来。

“啪”。顾扶光是真的聪明,这话顾清晏口头说过很多次,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但小儿聪明地都知道报复回来时,顾清晏只好惊愕地摸摸自己被打中的下巴。

“脾气怎么这么差?”顾清晏指指点点,将嘟着嘴不高兴的小儿举高高,“嗯?都不跟阿父笑了?”

顾扶光只享受被举高高之后的视野,她满意地巡视一周,迅速发现最好看的一支清荷,“咿呀。”

她手指过去,顾清晏啧了一声,感受到子肖父的坏处来,虽则顾扶光还小,但脾性十足十地像极了他,就连这副用人朝前的利落样子,也是一模一样,不过更稚嫩更明显些。

顾清晏忍不住狠狠亲了一口小儿肥嘟嘟的脸颊,“有你真是孤的福气。”然后亲自摘来顾扶光指定的那支荷花,的确开得婀娜,饱满的花朵,盈着粉白,被同样一身粉粉的小团子抱在怀里。

“瞧瞧看,这是谁?”

新鲜出炉地,犹带墨汁特有气味的画卷被送到顾扶光的面前,她连送到嘴边的桃块都没有顾上,兴奋地指着画像呀呀起来。

那画卷展开,赫然是一个扎着朝天啾啾的粉衫孩童,坐靠在软枕上,怀抱荷花,美丽芬芳的荷花已经被摘了大半的花瓣,显然是正中间笑得顽皮的小儿所为。

顾扶光认出了自己,还有刚刚玩过的荷花,笑起来露出米粒大的白齿,快快活活地又咬住一块桃,软桃甜蜜多汁,她最爱吃。

倒是做完画的太子殿下,目光落在顾扶光身上,他画人物的确不如山水,只画出来几分神情相似,顾清晏不免有些挑剔起来。

“若是等小郡主长大再看,定会为殿下拳拳爱女之心所感怀。”章诗年适时地奉承了一句,他又问道,“殿下,可要装裱起来?”

小郡主的画像一惯都是装裱起来,小心放入库房珍藏的,章诗年对这一流程再熟悉不过,小郡主生得快,隔三岔五便学会了新鲜东西,又或是玩得开心,笑眼弯弯的样子,任谁见了都会忍不住描摹作画,用以记录下来的。

顾清晏颌首应允,心里却有了精进画艺的念头。也难为他还有空闲安排,全靠了齐王在南边领军镇压叛军。

南边战事可以用一帆风顺四字来形容,水陆两军同时南下,渡过钱塘江以后,便同叛军正式交锋。世家联合起来,多有自己的小心思,就是编入军队的私军,都不会对总指挥的命令太过听从。

这样散漫的军队,并不是磨刀霍霍的黑甲兵士的对手。从三月开始,齐王同王玄成统率的大军几乎是以碾压的姿态,一路横推下去,到淮河一带,叛军内部开始动摇,不过短短几日的围困,便四散逃窜。

自此,南边叛军彻底肃清。乾德帝喜出望外,若能在他有生之年,统一江河,仅此一项功业,便可保了他的身后名。

有这么根萝卜吊在眼前,乾德帝也不在乎国库余粮了,可以说新朝刚建,就是会有这样好武好战的风气,便是文臣,腰间的佩剑也并非摆设,随时都能勤王护卫的。

前线粮草供应充裕,战士刀刃正利,六月下旬,齐王与王玄成领命,进军闽北,肃清国都叛军。唯有户部尚书的脸色一日差过一日。

这厢,却是太子妃夫妇谈起了大选一事。

“殿下,母后选了两位知礼的好姑娘,细心,会伺候人,她们的住处是?”太子妃是在正院见到的太子殿下,她病弱的这段时日,太子殿下仍是一如既往地风华过人。

顾清晏看人永远是那双含情的桃花眼,脉脉间动人心弦,偏他又笑起来,“自然全凭攸宁安排,最近身子可有好些?”

他笑吟吟地问着,仿佛对太子妃关切备至,甚至探身过来,骨节分明的手掌在太子妃的额间一触而过,衣袖拂过来的是甜蜜的果香。

“府医昨日诊过脉,说是好得差不多了。”太子妃也还是温婉持家的模样,没有闪躲地直接道,“西边小院清净自在,臣妾觉得再合适不过。”

她不欲夹在姑母和太子殿下之间,她的日子已经足够艰难。太子妃自然地替身边人倒满茶杯,并不多言。

“叫人去教教规矩,等闲就少出门。”顾清晏淡淡吩咐了一句,听见外面谈笑的声音,意外地扬扬眉,“是谁?”

他嘴里在问,眼睛却了然地从季氏脸上滑过,能在正院欢笑的,可不就是他的嫡子嫡女。

“回禀殿下,是二郎君和二女郎在扑蝶。”碧玉及时地解释,又看看太子妃,“二郎君觉得蝴蝶好看,想要抓来送给太子妃看的。”

太子妃顺着这话开心地笑道,“这孩子,总是折腾这些。”她看向顾清晏,“殿下有所不知,前几日,钰儿就听了孝经的一两句,便开始想着要送臣妾什么东西,还非得是自己找到得,怎么也不肯侍女帮忙。”

“攸宁真是满腔的慈母之心。”顾清晏夸了一句,“等下回,换三字经读读看。”

他起身,大步向外走,踏出门时,果不其然,瞧见两个小儿女,热闹欢欣地朝着蓝色蝴蝶扑过去,笨拙童趣得很。

顾清晏站着瞧了片刻,眼神隐隐地有些冷色,只有离他最近的魏明达瞥见半点,立马头低了下去。

“儿臣参见父王。”两道清脆的童声响起来,站起来后孺慕的眼神巴巴地望着高大的男人。

长身玉立的太子殿下没有伸出手的意思,只是夸了句,“有孝心,不错,继续玩去。”

西潇榭那边很快听到了动静,府里的孩子就那么多,这个多些关注,那个就少点注意。谢良娣对此一向看得很重,立刻唤来龙凤胎。

“娘亲,你看我和阿姐老半天了。”顾惟初不耐地踢踢脚,牵着顾柔宁的手不放,他还想跟姐姐去玩呢。

谢良娣忍住一巴掌拍到这死孩子背上的冲动,“你跟宁儿一道去读书给殿下听好不好?”

不等龙凤胎回话,谢良娣又立刻否了这个主意,“不行,太假了,叫你们去读书倒还不如爬树来得真。”

顾柔宁听出些门道来,积极地凑到母亲身边,“娘亲,是能见父王吗?”

“阿姐,你答应跟我去钓鱼的。”顾惟初不满地拉住顾柔宁,试图提醒她遵守诺言。

这回,谢良娣的巴掌终于落在了他肩膀上,顾惟初疼地跳起来,“娘,你做什么?好疼!”

别看谢良娣生得柔弱妩媚,贵女出身也不妨碍她手下力气足,尤其是在养了龙凤胎之后,这力气更是有了用处。

“也别去见殿下了,现在给面壁思过去!”谢良娣彻底打消了争宠的念头,柳眉倒竖,脆生生地训起话来,“你是长进了,敢带着你姐姐去钓鱼,我跟没跟你说过,什么地方去不得?”

“啊?说没说过?”

“你晃什么,给我站直了,手伸出来!”

西潇榭的一番鸡飞狗跳,顾清晏还是第二日才从魏中官嘴里听说的,眼下他正忙不迭地赶回前院。

“圆圆说,阿——父。”顾清晏被刺激到了,一把抓住探头想把手伸进花瓶里的顾扶光,一字一句地教着。

被抓个正着的顾扶光,小嘴张成了o字形,却没见阿父教训自己,于是立马将湿透的手指塞回手心里,然而圆润的手指关节不是很听话。

“圆圆?”顾清晏疑惑地顺着小儿的视线看过去,好家伙,握不成拳头的小手指还在滴水,他是什么人,眼风一扫,看见花瓶就猜了出来,气笑了。

李姑姑往前一步,递了备好的罗帕,“殿下,小郡主还未见过栀子,花香浓烈,惹得小郡主想要摸上一摸。”

“你倒是护主。”顾清晏不咸不淡地评了一句,手上擦拭的动作娴熟迅速,若是谁家有个这么活泼好动的天魔星,不到三日便能训练得出来。

洁白的大朵栀子被放在顾扶光面前,伸手还差一点够到的距离,她要急得叫了,“呜呜。”

受了刺激的老父亲眼疾手快地捏住那张小嘴,“好宝,有甜汤喝。”

甜汤是近来顾扶光新学的词汇,她有一日午后闹觉,顾清晏无奈,只能抱她出去走路,在池榭边碰见赏花的两个侍妾,顾扶光眼尖地瞧见白玉小桌上的两碗蜜酪酥山,当即就咿呀地指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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