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幽,起床啦。”即墨封轻轻晃了晃怀里的人,戚佑哼唧了声,赖在床上不想动。见人实在不想起,他也没有强求,起床洗漱后给戚佑备药。
看了一眼时间,早上九点了,收拾好即墨封就出了门,司机把早餐递给他,“少爷,夫人让我来接你,现在去松柏山吗?”即墨封“嗯”了声。
开车到松柏山庄要两个小时,穿过闹市区,不仅行人没有了,连车辆都少了,四周就只有一排排茂盛的柏树。即墨封看了一眼外面的风景,问前面的司机:“人都已经到了吗?”
司机应声:“大小姐和小姐都到了。”
“我妈他们呢?”
“先生夫人昨天晚上到的。”
前面渐渐出现一个辉煌气派的古宅,司机被放行后开车去了地下室,即墨封乘电梯上楼,司机就在车里等候,他刚走到客厅,一股压抑的气氛就传了过来,甚至还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啜泣声。
他抬眸看去,客厅内部雕梁画柱、黑金棕三色显得冷肃、大气磅礴。正前方主位坐着两个人,他们被财富沉淀出独有的矜贵气场,若非脸上刻着岁月纹路,很难看出二人都已年逾七十。
主位下方左侧坐着即墨诚、吴茵领和即墨莎,而下方右侧坐着即墨家三位旁支,即墨绒柒、傅哨垣,以及儿子傅乾。
即墨封把目光挪到中央跪着的人,即墨月低垂着脑袋,哭声死死压在喉咙里。他朝主位上的爷爷奶奶和一众长辈打过招呼,无视那份让人窒息的眼神,走到即墨月身边:“月月。”
即墨月偏头:“哥……”
话还没说完,主位上的老太太发话了:“跪下。”即墨封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的曲起膝盖跪在即墨月旁边,即墨诚看了看老太太,老太太睨了他一眼:“他们两个现在越来越无法无天!”
即墨绒柒出声:“伯母,今天是家宴,何必突然惩罚两个孩子,况且月月已经跪那么久了,恐怕膝盖已经肿了。”
老太太张惠岚没有理会她,看着跪地的即墨月:“即墨月,你知道你做错了什么了吗?”即墨月仰起头吸了吸鼻子,满脸的不服气:“我在学校里又没有惹事,你告诉我,我做错了什么!”
“好!你还是不知道是不是?”张惠岚把桌上堆叠的那一沓东西丢到即墨月跟前:“你自己好好看看!”即墨封垂眸扫了一眼,那是一沓成绩单,张惠岚话锋一转,盯着即墨封:“你呢?”
即墨封淡声道:“不知道。”
张惠岚“啪”的一声把佛珠拍在木桌上:“你也不知道?要我让人把戚佑带过来吗?你自己有算从开学到现在你请了多少次假?旷了多少次课?”
即墨封皱了皱眉:“跟他没关系。”张惠岚盯着即墨封的脸,微微前倾身体:“跟他没关系?小封啊,这个人在耽误你。”
“奶奶!”即墨封加重了语气。
张惠岚摇了摇头,靠回椅背:“你们父母姐姐操持家业,不是让你们两个当废物的。小封,我知道你也不服气,觉得我们偏心,但是你大姐过得也不好,一个女孩要站稳脚跟你觉得靠的是什么,是自己。”
即墨封深吸了一口气,这些话他不知道已经听过多少次了……都有些麻木了。张惠岚还在继续:“你们两个将来要帮衬姐姐,但是就你们这样,一个成绩下降,一个玩物丧志,谁敢依靠你们?”
他放空了思绪,不想听也不想争辩,整个人看起来显得漠然又疏离。
即墨月把那些成绩单收好:“凭什么?”张惠岚的声音一顿,看向她。即墨月没看任何人,往即墨封身边靠了靠:“凭什么要辅佐姐姐,我们没有自己的人生吗?我受够了!没有养我,反倒希望我回馈,呵呵,你们知道我哥就比我大两岁吗!你们知道我哥不被期待时,还要带着累赘一样的我他才多大吗!”
即墨封伸手拍在她背上,阻止她还要继续说下去的话。
他看了一眼主位上,一直没有开口的爷爷——即墨令。他的脸上已经带着被小辈忤逆的情绪,即墨封不知道这个情绪什么时候会爆发。
“爷爷奶奶,月月还小,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即墨封平静的解释道:“帮助扶持家里是我们的职责,而且在家时,爸妈和姐姐从来没有要求过我们什么,反而很纵容我们,我也知道他们这么努力,是为了让我们将来过得更好,对于这份信任和照顾,我们很知足。”
即墨月垂着头一个劲的哭,张惠岚看着这个孙子:“小封,你很聪明,所以不要被耽误了,我记得傅家的女儿和你认识吧,过年的时候还一起去玩了。”
傅哨垣一顿:“伯母说的傅诺吗?”
张惠岚“嗯”了声,傅哨垣摇头:“伯母你有所不知,傅诺现在在国外,暂时也没有回来的打算,而且我听大嫂说她好像有心仪的人了。”
“总有合适的人。”
“奶奶,这不好。”即墨莎开口:“我们家位置已经够高了,门当户对对我们没什么太大的帮扶。戚佑我见过,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即墨诚也笑呵呵的跟了句:“而且小封已经成年了,有自己的想法。”
客厅里的人还在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即墨令忽然开口:“行了。”所有人止住话头,老爷子站起身:“即墨封,我给你三天时间处理好那个人,如果狠不下心,你知道我的手段。即墨月,下周的考核必须达到 A++,不然就进自家的学校。”
话音落,老人径直离场。跪在地面的兄妹二人始终垂着头,没有一人抬头,亦无一人声应答。
等人都散了之后,客厅只留下即墨莎和即墨封、即墨月。即墨封从兜里取出纸巾给即墨月擦眼泪,小声说:“抱歉。疼不疼?”即墨月摇头:“哥,我要走。”
即墨封点头:“好。到了之后加我微信,给我报个平安。”
即墨莎看着他们,心里五味杂陈。
即墨月闭了闭眼:“哥,我担心。”即墨封揉了揉她的头发:“后面的我来解决,走就好了。”
“我不是担心自己,是你。”
即墨封把人扶起来,“没事。”他温柔的笑了笑:“你先去地下室,司机就在楼下。”即墨月撇了撇嘴,边走边回头看他。
等人离开,即墨封才转向即墨莎:“姐。”脸上的表情和平常没什么区别,即墨莎暗暗想:他确实长大了,在没人看着的那几年里疯长。
“戚佑的事情你不用太担心,他是过了明路的。”即墨莎交叠着双腿,环抱着手臂:“至于爷爷的解决方案,我会让他自愿放弃。”
“姐,我有时候在想……”即墨封弯了弯眼睛:“你们到底谁是对的?”
“什么?”
即墨封再说什么:“姐,我不留下吃饭了。”和之前每次的家宴一样,他都不会留下。
回到家里时,即墨封看着还赖在床上不肯起来的戚佑,他俯身抱着被子里的人,戚佑动了动,从被窝里探出头,敏锐的察觉到不对劲:“你怎么了?”
即墨封选择性说了一些今天早上发生的事,还是给戚佑气的皱眉:“太过分了!”他伸出指尖抚平戚佑的眉头:“别担心,会解决的。”
戚佑内心替即墨封难受。
即墨封看他义愤填膺的小表情,笑着低头亲他:“真的没事。”本来只是单纯的亲吻,谁也不知道衣服什么时候被剥落的,戚佑感知着那只手捏着自己的腰。
“即墨封,你干什么!”绯色从耳尖一路蔓延到脖颈,戚佑推了推他:“现在是白天!”即墨封吻着对方,手顺着对方的脊背往下,轻声唤:“幽幽。”
……
即墨封挑眉看着他的动作,戚佑现在很呆,失神的模样也很乖。
戚佑吸了吸鼻子,脑袋里全是浆糊,他觉得全身都像是触电了一样,本能的想做些什么缓解,即墨封摁住他的手:“幽幽?”
“嗯。”
“要不要换个方式?”
“不要,即墨封坏人。”
“不会骗你。”
“真的吗?”
即墨封哼笑着点头,他大概清楚戚佑现在是什么状态,那是太久后留下的条件反射,身体上的疲惫感会消失,肾上腺素飙升,脑海里只有现在在做的事情,简单来说他现在就是被弄听话了的笨猫。
“叫我什么?”
戚佑装作思考了一会儿:“即墨封。”
即墨封摇头:“再想想。”
“大坏蛋。”
“我是你的谁?”
“男朋友。”
“那你应该叫我什么?”
“不知道呀。”戚佑嘟囔着:“我男朋友即墨封就是个大坏蛋。”
“幽幽,造句呢?”
“那是什么嘛?我不知道。”
即墨封看着他没说话,戚佑忽然脑海中灵光一现,他呢喃出两个字:“哥哥。”声音软的不像话。
……
“求你了,松手!”
当手被松开那一刻,戚佑得到了释放,他彻底坏掉了,即墨封起身把人从床上抱起来,戚佑一口咬在他的喉结上,用了剩余全部力气。
戚佑换了干净柔软的睡衣,他失神的窝在被窝里抱着白猫布偶,即墨封从浴室出来时,他听见声音抖了一下,即墨封走到床边:“还难受吗?”
戚佑不想搭理他,蜷起身体。
“幽幽,我错了。”即墨封从身后把人抱紧,戚佑转过头瞪他,委屈和羞耻都堆积在脸上:“我说了不要了,你非要继续,你就是故意的!”
即墨封亲了亲戚佑被咬出牙印的后颈,戚佑失控那会儿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但是他记得每个字,“即墨封,你不要不开心。”
“对不起。”
戚佑瞅了他一眼:“哼,你装的!”即墨封弯了弯眼睛:“诚心的。”他才不相信即墨封,转身用后脑勺对着他,用身体表示不接受。
“我去给你买甜点。”即墨封指尖卷着戚佑的头发,随后用力的揉了揉:“好好休息会儿。”他离开之后,戚佑里面扛不住疲惫睡了过去。
即墨封出了电梯,他没有立马去移花楼,而是去了登拾忆那,此时登拾忆刚接完一单,他转动椅子:“怎么有空来我这里。”
即墨封坐在椅子上,登拾忆把一个东西抛给他,他接过打开那个贴满了海绵宝宝的烟盒,芙蓉王夹在指尖,白雾茫茫,遮了他的神色。
登拾忆去开了屋里窗户后,倒出一根用打火机点燃:“你又回老宅了?”即墨封仰着头应了声,登拾忆抱着胳膊“嘿”了声:“不会又吵架了吧?”
两人认识的时候是初三,登拾忆现在回想起那个画面还是会觉得吓人,那年冬天,天黑的早,旧民居这里空调外机的嗡嗡声吵人头疼。
“喂,拾忆啊,出来吃火锅。”朋友的声音从放在桌面上的手机里响起,登拾忆说:“太特么冷了,不去。”朋友意味深长的笑:“那可惜了。”
“怎么?”
“我们约到了你的女神。既然如此,她那么忙,我们只能把她先送回百纳圣了。”
“别别别,我来。”他挂了电话,立马收拾东西就出了门,路过客厅发现奶奶还没睡,就翻窗出去的,还差点磕到怀里的电脑。
他的女神是百纳圣高三计算机专业的天才,他自己也在自学,拜过不少老师,找过不少高年级的学长学姐,其中最佩服的就是他女神初灵,因为她教的都是干货,是真东西。
一顿火锅吃了两小时,有一个小时他都在找初灵问东西,结束过后登拾忆转了她五百块,初灵退回去了:“我只是给你指点了一下,而且你也只是要个答案而已。火锅抵了。”
登拾忆挠头:“好吧。那我送你到百纳圣吧。”初灵哈哈一笑:“也可以。”等看着初灵进了学校,他才往回走,刚走到旧民居,他就察觉到不对。
他往前走了走,空旷的地面上有白天那些小摊铺留下来的油水,而水里有一个人影一晃而过,他打了一个哆嗦,强装镇定的往前走,一只手搭在了他肩上。
他差点叫出声,回头看去,五个身着黑衣的男人正站在他身后,其中一个看见他的脸,顿了顿:“抱歉,我们看错人了。”他松了手,朝着其余四个说:“去那找找,少爷现在应该走不了多远。”
登拾忆抱着电脑,脑海中思绪已经飘远了,他回想了一下刚才那几个人的话,摩挲了一下下巴:“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叛逆豪门少爷又逃跑了·家族派人寻我的第九百九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