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早晨,戚佑看着脏衣篓里的衣服,他没有衣服穿了,打开空荡荡的小衣柜,里面还剩下两套校服可以穿,他拿出秋季款套上。
三万块还剩下两千多,他买了一个黑底白花纹的小包,腿环带不好绑了,他把里面的东西卫生纸、湿纸巾、酒精棉片和棉签一一拿出来。
把这些东西装进包里后,空间还很大,他又在里面塞了感冒药和小杯子。
走出宿舍后他去了教学楼,魏抚仪趴在桌子上:“戚佑同学你迟到了。”
“还有五分钟才上课啊。”
魏抚仪坐起身,单手撑着下巴看他。
戚佑从桌肚里拿出语文课本,问他:“你这几天怎么没有逃课?”魏抚仪“唉”了声:“被管了啊,我家菲菲说我要是还逃课,她就不吃饭了。”
菲菲就是魏抚仪的未婚妻,陶令菲。
戚佑看他,魏抚仪虽然语气带着点吐槽,但是眉宇间没有一点不耐,“我以为她开玩笑的,结果她家的阿姨给我打电话说她真的不吃饭。”
戚佑看着他无奈又好笑的样子,也算是听出来了,对方哪里是真的要绝食,分明是知道他最吃这套,才故意用这种方式逼他。
正说着,魏抚仪放在包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点开看了眼,嘴角不自觉弯起来。
“你看。”
他把手机转过来给戚佑看,是陶令菲发来的消息,附了一张桌上摆满早餐的照片,“她说‘再逃课我就真的不吃了’,结果自己吃的比谁都香。”
戚佑很轻的笑了声,魏抚仪忙着消息,他不再多看,拿起几支马克笔在书页空白处画画。
“猫吗?”
戚佑抬头看去,即墨封路过停在他课桌旁边,手指搭在书本上,“你是怎么看出来猫的?”
即墨封一顿:“不是吗?”
戚佑重新拿了一支圆珠笔的给那个动物添了几笔,还用黑色马克笔上了色:“你再看看呢?”
即墨封微微附身看着那个图案,那是一个 Q 版的豹子头像,他拿过戚佑放在手边的圆珠笔,稍微勾了几笔说:“你画的那个有点胖。”
“你才胖呢!我家王……”戚佑止住脱口而出的话,有些生硬的说:“动物园的就是长这样。”
即墨封也没有猜穿他“哦”了声:“是吗?”戚佑捂住自己画的黑豹:“快上课了,你快点回座位。”即墨封扬了扬眉,放下笔离开了。
他旁边的魏抚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转过头了,脸上还挂着一丝诡异的笑容:“小戚佑,我怎么不知道你和即墨封这么熟呢?”
戚佑无辜道:“熟吗?”他这周除了周一和对方接触比较多之外,其他时间很少和他说话,甚至很少看见即墨封来教室上课。
“别的人或许我不知道,”魏抚仪看向他,恢复正常表情,“但是你难道不觉得你们很……”
“很什么?”
魏抚仪摩挲着下巴,他也说不清楚:“算了,你能和他做朋友也挺好的。”
数学课的内容枯燥又乏味,快入冬了吧,戚佑坐在开着恒温恒湿的教室里昏昏欲睡,他旁边的魏抚仪早就支着课本睡着了。
大课间时,程老师让人来找了即墨封一趟,办公室里老师阅卷的阅卷,聊天的聊天,而程老师对着一张单子快要抓秃了头发。
即墨封走到他身边:“老师找我有什么事吗?”程老师看他像是在看救星:“来来来,你帮我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在哪个渠道有卖的。”
即墨封垂眸看去,那张单子上写着的字很小,前面的看起来还正常,后面的看起来就有些密密麻麻的,单子的落款是——戚佑。东西太多,他接过程老师递来的钢笔,拿了张纸把那些东西复写下来。
越写即墨封的笔速越慢,把最后一个字写好,他说:“这些药可以联系唐寻家里购买,其余东西我勾选了几个实践活动用不到的。”
程老师低头看去,把那些圈起来的药拍照发给唐寻,他们百纳圣学院每年的药都是唐家采购的,那边很快就回复了消息。
唐寻【好,我下午六点把这些单子都一并发给医院,明天早上就可以配好。】
出了办公室,即墨封给唐寻打了个电话过去,对方今天翘课出去玩了,“怎么啦?”
即墨封说:“刚才程老师发你的单子,最后三个药你知道是干什么用的吗?”
“你等我看看嗷。”
过了一会唐寻说:“和止痛药差不多,区别就在于如果不和另外两个一起吃没效果,而且还有一点,这个药不是常用药,有渠道也难买。”
即墨封的手搭在围栏边上,听着唐寻继续说:“这药还有一个传闻。静安、百叶配咯西,长生、长寿又续命。这句话说的这是这三种药,不过真正懂药的人,只会把它们当做强效止痛药来用。”
“我刚才找我妈问了一下,这些药普通人不会用,也不知道这种药,它只用在重症患者和罕见病病人发病时,因为疼痛难忍,只有这种药可以做到缓解。”
即墨封沉默了好一会说:“拿到药的时候,你帮忙把这个药和其他的隔开。”
唐寻疑惑:“这是你的字迹吧?”老师给医院发药单是不会备注学生的名字,毕竟万一有人从中作梗怎么办?医院也理解,防人之心不可无。
即墨封“嗯”了声。
“那行,等老程把那些药名都复印发给我,我也跟着去医院那边一趟。”
“谢了。”
“小事儿。”
即墨封回到教室的时候,刚好看见戚佑在揉腿,这个人身上充满了矛盾和秘密,每每往下挖一层,都能看见被柔软又带有禁锢的蚕茧包裹起来真实的他。
戚佑抬眸时,眼神落在即墨封身上,他赌气似的偏过头,即墨封很轻的笑出声,走到戚佑身边时开口:“我给你画一只黑豹吧,按照你说的来画。”
戚佑抬头看他:“你会?”
“会一点。”
魏抚仪站起身:“你坐我这里吧。”
戚佑眼神询问“那你呢?”
“当然是给菲菲打电话啊。”
他离开之后,戚佑换了个位置,让即墨封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语文书下面有个素描本。”
即墨封蹲下身在桌肚里找,他的抽屉里放了很多东西,除了课本还有一个包、各种颜色的笔、便利签、动物和零食贴纸,款式不一的小本子。
拿出画着蝴蝶的素描本,即墨封顺便拿了几个便利签出来,一页页翻开本子,上面画的都是黑豹,本来不想多看的,直到翻到空白纸的前一页。
即墨封把本子朝向戚佑:“解释一下?”
戚佑睁着一双粉色的大眼睛看着他,那是一副连环简笔画 Q 版小人,一个做求饶姿势的小人上写着【即墨封】,旁边还有一个双手抱胸,表情得意洋洋的小人和一只小黑豹,写着【戚佑】。
除了名字之外,上面还有对话框和中二台词,[我错了,我再也不说你画的黑豹胖了][不,除非你说小戚大人画的画是最最好看的][好的小戚大人,戚佑画的画是全世界最好看的][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我原谅你了][太感谢你了,小戚大人万岁]。
戚佑眨眨眼,翻到一页空白指了指,有些心虚的开口:“你刚才看错了。”
即墨封抬手,戚佑眼睛就跟着他的那只手移动,最后那只手落在他衣领处点了点:“扣子开了。”戚佑低头一看,还真是,他赶紧把扣子扣上。
见对方没有计较,他凑到即墨封身边,一边看着他画,一边嘀嘀咕咕的说一些关于王妃的特点。他根本就不知道,动物园根本就看不到这种黑豹,也不知道普通人很难知道一只黑豹的习性和特殊点。
即墨封听着他说话,心想:慢慢来。
当一只威风凛凛的黑豹出现在纸上时,戚佑眼睛都亮了:“好酷哦。”他看向即墨封,“你好厉害。”
戚佑拿起笔在旁边写了个落款【即墨封】,“这样就更好了。”即墨封垂眸不语,戚佑在旁边的那张纸上画了一个小一点的。
即墨封看着,心想:还是很胖。
抬头看了一眼时间,还有一分钟就上课了,即墨封站起身时,撑了一下他的肩,打算回座位了,戚佑拉住他的衣角说:“中午我请你吃饭吧?”
“可以吗?”
“可以啊。”
即墨封“嗯”了声说:“好。”
魏抚仪一个电话打了半个多小时,掐着上课铃声才走进来,他坐回位置上摇了摇头。
戚佑问:“怎么了?”魏抚仪没有说话,两指从戚佑肩膀上夹起一张便利签递给他,低头一看,上面写着[我是小戚大人]。
戚佑耳根蔓上一丝绯色,魏抚仪这次倒是什么也不说了,替还在发愣的戚佑拿出英语书。
上午过去得很快,放学的时候魏抚仪问:“要一起去餐厅吗?”戚佑说:“我约了即墨封,一起的话我先和他说一下。”
“那还是算了。”
前排的男生回头:“魏少,我和你一起?”魏抚仪应了声,朝戚佑说:“我先走了。”
戚佑收拾好东西走到即墨封身边,男生从桌子里拿出手机,慢悠悠的跟在他旁边往外走,戚佑问:“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都行。”
“那我按照我的口味点咯。”
“嗯。”
即墨封领着他去了上次去的包间,戚佑知道这是他独立的包间,学院里的人都可以花钱租借,还可以按照自己喜欢的设计装修。
刚进门坐下没多久,几道菜就被送了进来,戚佑把一份焦糖布丁递给即墨封:“你尝尝这个。”两人吃饭都很安静,只会偶尔说一两句话。
餐后水果戚佑选的水蜜桃和青提,他把水果推给即墨封:“你吃吧,我吃饱了。”
即墨封用一次性餐叉叉了一颗青提,递给戚佑:“少吃一点。”戚佑“哦”了声,想都没想直接张口咬住,这个动作完全是下意识的,一下子两人都顿住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戚佑反应过来,脸有些红,即墨封淡定的收回手:“占我便宜啊。”
戚佑低下头:“我没有。”
即墨封看着他:“没有怪你。”
在包间休息了一会儿,两人朝着教学楼走去,戚佑始终低着头跟在他后面走,走了太久,直到怀疑走错路了他才抬起头来。
前面的即墨封没有停下脚步,面前也不是什么教学楼,而且一片树叶已经掉光了的树林公园,落叶刻意没有被清扫,踩在上面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即墨封带他走到长椅边坐下。
“怎么这么爱哭啊。”
“啊?”
即墨封拿出纸巾帮他把眼泪擦掉,戚佑吸了吸鼻子,根本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哭的,他问:“怎么不回教室?”即墨封把纸巾收起来,说:“你这样回教室,他们会觉得我欺负你。”
戚佑点点头,安静的坐着。
其实不是因为即墨封,只是那个下意识的动作让他想到了妈妈,之前因为不能动,妈妈就给他带饭、喂饭,妈妈离世后,就是护工帮忙了。
等到他的情绪缓和过来,他朝旁边玩手机的人说:“我们回教室吧?”即墨封没说话,站起身时扶了一把戚佑,两人往外面走。
即墨封问他:“在看什么?”
“我在看你有没有给我贴小纸条。”戚佑把校服外套翻过来看了一遍,即墨封抬手,很轻的拍了拍他的脑袋:“放心,这次没贴。”
戚佑晃了晃头,把他的手甩下来。
魏抚仪还是注意到了,他问:“即墨封欺负你呢?”戚佑摇头:“没有,不是的。”
他不放心的看了看自己的同桌,或许是当时戚佑直挺挺摔的那一跤,他总觉得自己同桌有时候脆弱过头了,而且模样也是一看就很好欺负。
“行吧,如果有人欺负你,你给我说。”
“谢谢。”
魏抚仪混不在意的摆了摆手。
今天下午的最后一节课,程老师走进教室宣布了下周去社会实践的事,班里很多人早就得知了消息,所以也没有太惊讶。
捧场的也不是完全没有,就比如坐在戚佑前面的男生:“老……程老师,那我们这次的实践地点呢?这个可以透露的吧?”
程老师笑眯眯的点头:“当然可以,我们这次实践作业地点在北卞牧渔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