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可真黑呀……”
“嗯。”
“你身上还疼吗?”
“疼。”
“我们要不要生个火照明一下?”
“好。”
“我说,”黑暗里一点火光出现,照亮商嫦与齐忍冬凑在一起的两张脸。
商嫦用手护住火柴,小心翼翼往前找可燃物,“还好我出发前身上揣了盒火柴还能用——还有你说话能多一个字不?”
“好的。”齐忍冬认真点点头。
商嫦拜倒在好友的人机里,
“光屏研发者应该请你去当顾问……”商嫦自言自语往前走,低头避开头顶蛛丝时忍不住皱眉,“这里的蛛网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这一次齐忍冬说了很长一段话:“我身上很痛,肚子很饿。这些蛛丝,闻起来有很香的味道……”
商嫦嗅了嗅没发现和普通蛛丝有什么区别,在火柴熄灭之前,她伸手团了一堆扯来的蛛丝继续维持燃烧。
两人坠崖后被困在这里,外面已不知道过去多少个日夜。
黑暗已是常态,终于摸索到出路商嫦才舍得点燃最后几根火柴,看能不能找到回到地面的道路。
前方隐隐约约透露出点光芒,越往前蛛丝越多,几乎将两人缠成茧子。
怕引火自焚商嫦将火柴踩灭,率先拨开蛛丝去到光明里,几乎是在她进去的下一刻,一道辨不清情绪女音落于耳边——
“外来者进入,题库刷新。”
齐忍冬跟随商嫦身后困惑走出,“什么题库?”
又是那道冷冰冰女音:“外来者进入,题库刷新。”
“啊……我真是想杀了你们。”
冷漠不耐烦声音自前方传来,齐忍冬转过头去看,也啊了一声。
“好漂亮,是天使。”
白晓霜面无表情,“以为这样我就会放过你们?”
“南音,给我去杀了她们。”
“……别闹了。”
脑筋急转弯答得南音都恨不得挠头了,对于新进来的两个人勉强维持礼貌笑笑,主动开口解释道:
“这里是伊芙兰沉睡处,外面有很多守护她永眠的怪物。能平安到达这里你们也是命大……”
商嫦没有告诉南音其实她们两个是作了很大一波死,又无头苍蝇一样黑暗里摸索了很久才找到这里。
至于怪物……
她转过头去看齐忍冬:“那只被你吃掉的触手怪?”
天知道商嫦睁开眼看见齐忍冬在生吃血淋淋内脏时有多惊悚,地上一堆七零八落触手,还有几根瑟缩着往黑暗处里逃跑。
齐忍冬去追逃跑的触手,而她又追齐忍冬,两个人一前一后就是追怪物才追丢来到这里。
回想起来那试图吞食自己的怪物味道,齐忍冬舔舔唇,一点未擦拭干净血迹隐没于她猩红舌尖。
她点点头,“还是很饿……”
“再饿也不能生吃啊,”商嫦苦口婆心,“你下次等我来我们烤熟了再吃好不好?”
……这是重点吗?
公孙璃只剩下一个脑袋露在白茧外,有气无力呼唤南音:“大人,能继续吗?我好像有点缺氧了……”
南音只能无奈叫停讨论应不应该生吃怪物的两人:“这里有伊芙兰留下的宝藏,答对她所有问题的人就能开启,然后继承她最后残留力量。”
其实这句话不用南音来说,踏进这里的那一刻关于宝藏信息就自动浮现于外来两人脑海。
“你们想都别想,”白晓霜冷冷警告新来的两个人,“不想死的话,就给我把嘴闭上老实点。”
“好的。”商嫦小鸡啄米点点头。
“好的。”齐忍冬也点点头。
两个人乖巧坐去角落里,远离所踩踏到的法阵处,看奇异法阵中央三个人是如何答题。
“答题重新开始。”
冷冰冰女音回荡上空,“第一题:鸡蛋和草谁比较高?”
南音的声音有气无力:“……鸡蛋。”
“回答正确。”
公孙璃身上缠绕白丝减少,黄衣少年终于能正常呼气吸气。
商嫦没忍住开口询问:“为什么鸡蛋比草高?”
“因为,草莓蛋糕……”公孙璃眼中有一点泪光闪过,“……草没蛋高啊!”
——伊芙兰留下来的到底都是些什么鬼题目啊!
这句问候从白晓霜轻车熟路带两人来到这里时就在几人脑海里疯狂冒出。
答了几次之后发现事情不太对劲,公孙璃破口大骂友好问候满天飞,于是很不幸的被白丝们禁言捆缚住,只能等另外两个人解救。
据白晓霜说一共九十九道题目,她们原本绞尽脑汁答了大半受了几轮答题错误惩罚了,结果外来的两个人打断答题,一切只能重新开始。
“继续吧。”
唯一不受折磨的人瘫坐唯一主座上,还有心情去打量自己从前留在这里的杂物和雕像。
“第二题,什么人生病从来不看医生?”
“瞎子。”
“第三题,什么动物不能洗澡?”
“鸡。”
商嫦又忍不住开口问了,“为什么鸡不能洗澡?”
答案冷到南音连笑都笑不出来,“……因为谐音机不可失。”
“……”
“………………”
“……哈哈。”商嫦面无表情干笑,“伊芙兰还真是有童心,哈哈哈。”
一点都不好笑。
接下来所有人都见证了世界上最多的冷笑话与谐音梗接连出现,南音中途回答错误过几次,白丝跟鞭子一样抽来抽得人血肉模糊。
唯独白晓霜不受丝毫影响,冷冷开口道“继续”。
“好的,大人。”
拿手背擦拭干净脸上血污与汗水,她这次有经验累积回答得很快。
问题规律并不难找,甚至在熟悉后可以称之为幼稚胡闹。
不管答案有多离谱,在出题者留下来的意念里都会判定为正确。
终于来到了最后一题,“第九十九题,一百之后的数字是什么?”
“一百零一。”
公孙璃抢答,狰狞冷笑:“别想再拿反套路来啊——”
鞭子毫不留情抽她身上,血肉开花。
南音又试探性脑筋急转弯说出来几个答案,无一例外白丝们挥舞着狠狠鞭策过来。
沉浸于过去的主位之人被惊动,托腮认真想了想:“难道是零?”
商嫦都以为白丝马上要过去奖励纯白外表少年了。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久到齐忍冬都没忍住抬头去看天,那道冰冷女音才缓慢开口,“……回答正确。”
“为什么会是零啊……”
负伤躺地两人互相搀扶站起,白晓霜眼睛漫无目的盯着周遭尘封许久故人痕迹看。
“也许是因为,我离开之前和她玩的一个小游戏?”
等你数到一百,就能睁眼来寻找我。
然而事实上,伊芙兰闭眼的下一秒曾经还名为落羽的生物便毫不留情将她抛弃于神弃之地,独自前往天赋者集聚人间。
那里有她渴望的力量、有她恢复成长的契机,决胜门后岁月太过孤寂漫长,落羽绝不会困守于此接受消亡宿命。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下一秒,那熟悉声音似叹似梦,自遥远时光长河过去传来——
“……落羽,欢迎回来。”
下一刻地动山摇,植物根系自更深地底破土而出,透明质地让它像极了某种触手。
雪白丝线缠绕于触手上,为它附着某种力量般向上生长,直到破开遮挡雪夜的帷幕——
决胜门后雪原,星空伴随根系出现在躲闪。
云层后一点金芒浮现,不顾灼烧一切温度根系正疯狂缠满它,将遥不可及太阳从至高处拖落,一直到送去端坐主位的白晓霜眼前。
陌生女人声音回绕耳边,遥远而空灵,似一首传唱已久歌谣:
“你从前说手可摘星辰只是一遥不可及妄想,我虽失去大半神力已与人族无异,可我能向你证明、证明我能够做到。”
“诸神相继陨落,我已不再奢求回到众神齐聚天空……待你归来之时,金箭会与荣耀一同向你献上。”
“为你渴望的自由,加冕。”
干涸已久四肢百骸在随太阳落下逐渐恢复神力,白晓霜发丝飘拂而起,纯白身影于太阳辉光里几近透明。
那吞噬一切炽热光芒中,南音隐隐约约似乎看见了另一道飘缈身影立于白晓霜身旁,风吹黄沙、正缓缓随风化作金芒消散。
伊芙兰最后一次呼唤了来自过去的旧友,决胜门后世界在她残念里化作两人初遇红白花海。
满天花瓣纷飞,幸存的人们仰头去看那一生难以忘怀辉光。
天使的巨大羽翼展开,羽毛一片片被消融的太阳染作金色,曾经纯白眼眸经过神力洗涤,变作纯正的金。
琼没有想到能在这个时代看见天使后代,眼眸翠绿得深浅不一精灵们满心震撼。
“……天使,不是已经被灭族亿万年了吗?”
传说中生物再现,再度睁开的眼眸冷漠无情,翅膀扇动时风浪令围观者们退避三舍。
她居高临下俯视着紧攥住第二支金箭的女人,缓缓伸出手:“凡人,还不将神明之物向我双手奉上?”
与她拥有相似金色眼眸的人发丝散落纷飞,片片花瓣留恋这造物主杰作不肯离去,于她周边徘徊。
血色花瓣一样伤痕变得愈发赤红,烙印肌肤上令人止不住心惊。
那张伤痕下愈发冷白如月一张脸没什么情绪与表情,右手执起将花瓣羽毛切割粉碎的纯黑镰刀站起,话语淡淡。
“抱歉,恕难从命。”
白晓霜放肆大笑,扬手时万千飞舞花瓣刹那间化作刀锋铁剑。
锋芒占据高空,颤抖着嗡鸣吼叫着杀机一触即发。
“那你就去死吧——”
然而任谁也未料到的,那些夺取人性命刀刃会于某一瞬间刀刃翻卷,寸寸化为虚无。
风所扬起霏光里,白晓霜移开手皱眉瞥去,本该受万箭穿心死去的女人跌倒花海环绕里,眼神错愕,放大瞳孔里是少年逼近面孔。
“你……”
东方遥不耐烦啧了一声,双手撑在身下人身体两侧直起上半身,回头向花海高处眼神惊疑不定的白晓霜看去。
——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这么大一对翅膀?又是从哪里冒出来这么一个人?
只会出现在神话传说中的生物,就老老实实跟着诸神陨落一起灭绝啊!
[那么,以汝之忠诚起誓,吾将赐予汝无限慈悲,今生今世、永生永世,吾将向汝与其血缘卸下所有锋芒——]
来自许久之前话语此刻回响耳畔。
白晓霜第一次那么认真打量少年面孔,试图从那上面看见自己熟悉痕迹。
风静静吹拂于红白一片花海里。
寂静里曾经名为落羽的人轻轻叹了口气,“原来是你啊……”
黛华的后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