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黑暗里伸出触手如来时一般离去，转瞬间了无踪影。
“……商嫦中学时好像是校游泳队的。”
李青涟半天憋出一句：“动手能力很强，以前还帮校工维修过电路系统。”
“所以呢。”
宋绿漪安静望向底下，一转头看李青涟双指并拢依次点过眉心、左肩、右肩，最后在胸口划了个十字。
“让我们祈祷她们安息吧……”
“……”
“………”
又是一阵诡异的静默。
东方遥实在受不了了，听不下去捂脸去呼唤还在桥上的姐姐：“你可以吗？”
月伊和月阑珊有一下没一下划水和东方月白打，双方都没动真格。
此刻听见来自对岸少年的声音，月伊偏头去和月阑珊商量：“待会儿假装不敌放她们过去算了，这边反正还多的是人。”
做业绩应付首席和陛下已经绰绰有余了，现在这样打下去纯属浪费时间。
“什么叫假装？本来就打不过。”月阑珊忍不住翻白眼。
东方月白原本就是陛下属意的永夜铁骑首席接替人。
奈何当年出了点意外，首席月无缺没有退位，而空缺席位让半道杀出的月落给补了。
这些年来也没有什么需要派遣铁骑去处理的劲敌，于是此事便就此不了了之。
但现在可不一样了。
“死了几个排名靠后的，等出去内部得大换血。”
眼前人说不定是以后需要共事的同事，平时抬头不见低头见，也没必要在新人入职前把关系弄太糟。
于是两人一个很有水平的假动作双双退后，在旁观者看来便是东方月白一力降十会，成功击退追击铁骑。
放水放得当事人都忍不住回头，“被月无缺发现你们两个会挨揍的。”
“反正也打不死。”
月阑珊向她使眼色，“大家都是奉命行事，我们也不想每天打打杀杀的，这多血腥。”
她只想赶紧完成这次任务好回去找接班人养老退休。
月伊资历没她深，前辈说啥就是啥，也无所谓放不放人走。
东方月白恍若不经意间开口：“是奉陛下的命令？她让你们清除决胜门后参赛者。”
“是呀，很奇怪对吧？可她是陛下嘛，自然说什么我们就——”
话语戛然而止，月阑珊啧一声表情不善盯着她，“月白卿，见好就收啊。”
不赶紧带人走就算了，居然还敢套她的话。
真动起真格来鹿死谁手还说不定。
东方月白也不再多问，收起武器快步走向等待她的东方遥。
然而就在此时变故突生，视线死角处弯刀银刃闪过，月华般冷淬、蕴含无声无息致命杀机。
在东方月白距离对岸只三分之一距离时，连接两岸藤桥被弯刀砍断一半藤蔓。
身体骤然失去平衡，几乎停顿心跳里女人伸手抓住垂下藤蔓，身体晃晃悠悠悬挂深渊巨口之上。
月阑珊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本能反应比思维更快，神情冷肃抽出一直未开火兵器，破空几声对准对岸想来接应的东方遥几人。
迫于她火力众人不敢上前，唯独黑发少年枪林弹雨里向前跑去。
几次与死神擦肩而过，血口慢慢染红纯白衣衫。东方月白看得心惊，喝令她马上原路返回。
可东方遥又有什么时候是真的听过她话？
那道不知何时出现的影子越来越近，弯刀第二次投掷出精准割断了最后一道连接处。
坠落黑暗之前，东方遥极限抓住了她提前放开的手。
“……你又想丢下我一个人吗？”
我什么时候丢下过你？
疑语未来得及问出，她伸手将少年紧紧怀抱住。任由落空感愈来愈强，未知恐惧从脊背一直蔓延至心脏。
心跳在这一刻无限趋同，于亘古黑暗时间里慢慢同步、重叠。
……
………
若命中注定要葬身此处，至少也是她和遥一起。
从生到死、从死到生，至少她们从未分开。
那点刚燃起的怒火混杂着熟悉无奈，东方月白慢慢闭上眼。
此刻唯一能做的，不过是拼尽全力去与怀中人相拥。
“哎呀，我还挺喜欢她的呢……”
水晶球外精灵纯正翠绿眼眸里满是可惜，她摇了摇双手抱住的玻璃球，静止世界里一瞬间下起纷纷扬扬大雪，掩埋住不久前发生一切。
“这是最后一个水晶球了，陛下。”
温馨小屋中莉莉安娜端来帝国时兴甜点，一一摆放在小巧精灵面前。
房间角落堆积一地晶莹剔透碎片，折射溢彩流光熠熠生辉。
——如果不是穿越时空对决胜门里使用力量，能够戴维蒂亚打发时间的玩具应该还能有很多个。
“叫我塔莉娅吧……戴维蒂亚和陛下，这两个称呼听起来都太久远陌生了。”
莉莉安娜也从善如流，“您和塞西莉娅皇帝的交易如何了？”
塔莉娅·戴维蒂亚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点着寒气泄出霜花，小大人般深沉叹了口气。
“又失败了，落羽——现在改名叫白晓霜了，她也太有骨气，宁愿自爆都不肯被俘虏。”
“她夺取的天赋神力被传送回伊芙兰那边，可惜运气又差了一点。伊芙兰已经不知死生很久，力量被君启提前送进去的塞西莉娅人吸收了。”
“所以皇帝陛下才要永夜铁骑出动，杀死天赋者再度夺取神力吗？”
端着茶饮进入的奥洛拉恰好听见两精灵交谈，小心翼翼放下茶杯茶壶，谨慎起见又折返将房门紧闭。
“是呀……已经失败了这么多次，看来命运是有意阻止我呢。”
莉莉安娜倒是很看得开，“神明陨落，祂们留存的一切消失也是顺应自然。不管是雪国还是伊芙兰，诞生总有消亡之时。”
而这个时间，已经到来了。
塔莉娅·戴维蒂亚原本想在自己寿终正寝前最后庇佑雪国一次。
冰原融化太多，新生的混血精灵们无法继续生存，这些年已经断断续续向塞西莉娅与其余国家移民。
留于本国的大多是有故土情怀、活了成百上千年的纯血精灵。
“可惜我醒来的实在是太晚了……”
没能成为向神明残念许愿的那个人，现在也无法恢复鼎盛时期实力去维持雪国不化。
她如今剩下的力量只够维持自己不死之身而已。
莉莉安娜宽慰她：“您已经做得足够多了，剩余的短暂时间，还请为自己活一次吧……”
“为自己？”
塔莉娅撑住头，安静看向水晶球里落雪纷纷。
时间真是过去了太久太久，久到她已经不记得最初的自己，那个诞生于创世神花冠的戴维蒂亚是什么模样。
未闭合窗外传来喧哗暴动声响，这些天来奥洛拉早已见怪不怪，向交谈的两精灵解释道：
“东区执政周绯进了决胜门，还有很多军官文官……皇帝陛下没有派遣军队去维持秩序，自从自称光明圣殿的那伙人开始传教起，塞西莉娅就在逐渐失控。”
光明圣殿的势力正以王都外围为中心向帝国各处辐射，自称圣殿主教之一的周天命散布了众多行刑台屠杀影像。
影像中为首军官所说出的“奉陛下命令”几句话格外清晰。
生活于严苛律令下恐惧不安人民经过数年积累，那根导火索终于自大半军政官员消失后被点燃。
然而眼看事况愈演愈烈，作为塞西莉娅皇帝的君启依旧没有任何表示，完全是不作为任由圣殿发展、事态失控。
奥洛拉看不懂皇帝陛下想做什么，塔莉娅能猜出来几分，可也没有多余精力去管、也不打算去当那个救世主。
说到底她对塞西莉娅并无感情，从始至终想要保全的只一个雪国而已。
既然唯一珍视之物也注定消失历史长河之中，宿命到来之前，塔莉娅唯愿那一天晚些来到。
“我要回去雪国了。”
“塔莉娅不等联赛结束吗？”
精灵摇摇头，“夏天要来临了……我还是更喜欢冰冷没有温度的地方。”
联赛结束后一定会有一场浩浩荡荡清算，那样血腥的场面，看多也会令精灵不适。
莉莉安娜目送她身影化作光点，萤火虫般星星点点消失于落雪水晶球前。
“琼她们会回去雪国吗？”
奥洛拉轻轻擦拭水晶球外白雾，试图去看清里面场景。可惜除一片白茫茫之外，水晶球里什么也没有。
“她是很心高气傲的精灵，自从反叛与塞缪尔和乔决裂后便更一意孤行……”
“也许会，也许不会。”
谁又说得准呢？
苍穹竞技场里，短暂沸反盈天热闹过后，纷飞满天金羽安静停落台阶各处。
曾经鲜妍红玫瑰花瓣已凋零枯萎，君珏踩在一地枯黄花瓣上，轻轻伸手拂去肩头羽毛。
皇帝陛下带来的军舰看似守卫竞技场各通道处，实际更偏向于监视。
木柏青跟随长官身后，有些担忧劝解面前人：“殿下已经在这不眠不休守了几天了……决胜门未必会开那么早，您还是去休息会儿吧。”
君珏摇摇头，“我还是无法安心……陛下究竟为何要将永夜铁骑派进门内？”
铁骑是帝国上下最为顶尖战力，对付那些学生和官员用易如反掌来形容都不够夸张。
除了肃清上上下下所有参赛者，君珏想不通皇帝这么做的目的。
可这样对她又有什么好处？
行刑台那场屠杀也是，难道君启就非得让自己暴君之名流传于世才甘心吗？
“……去联络没有进门的其余官员。”
君珏慢慢下定决心。
有关光明圣殿暴动她这些天来也一直有持续关注，自己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塞西莉娅在混乱里走向衰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