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你了,小姨回来后就待在调查部,每天那么忙应该还没有发现……”
不然早该在家里找成一团了。
托负责靠谱小姨的福,九方墨言现在不用住校了。虽然在家还是一个人,但偶尔能碰见回来休息一宿的九方牧尘。
东方遥笑了笑,问她:“你小姨什么时候会有空闲呢?有些事情想上门拜访一下。”
“明天就可以。来之前她让我邀请好友们去家里做客……”
说到后面九方墨言声音放低,不太确定看向东方遥话语迟疑,“你会来的,对吗?”
她其实更想问的是:我们算朋友,对吧?
“当然。”
东方遥笑意真诚了许多。
果然还是要去和物品主人见面才行。
即使是用第二执政官的权限,在帝国网络内部也没有找到和照片主人有关的任何只言片语。
那个白天鹅般优雅高傲女人仿佛被人为抹去了一般,没有在人力所能搜寻范围留下丝毫踪迹。
她需要去向九方牧尘探寻,才能得到更多信息。
侧门处传来细微动静,东方遥趴在软枕上头也不回开口:“事情忙完了吗?”
“……”
南音自半掩门后走出,一半发丝被太阳光照亮,身着雪色制服的少年如白蔷薇般挺立于阳光里。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错觉,九方墨言总感觉眼前温雅标志脸孔与记忆里相比要更洁白无瑕了许多。
待南音一步步走近时她才发现并非错觉,对方肌肤是真的接近冰雪质地,发丝尾端都有些透明。
……只是几天没有见面而已,变化会这么大吗?
注意到她视线的南音温和笑笑,会错了意。
“这段时间我会有些忙,学生会的事情都交给了楼学长,下次古文部再有问题的话你可以去找她……”
“好,好的!”
说起来九方墨言还有些愧疚不安,和南音同居的那段时间对方无论是在生活还是学习上都帮助了自己良多。
可自己却对一门之隔南音所遭遇一切都一无所知。
痊愈后再想去查探少年情况,对方又已经远在东方家宅邸,只能于通讯器上交流一二。
这一打岔倒让九方墨言忘了南音外貌的细微变化,后者迎着东方遥似笑非笑眼神,慢慢取下粘附在袖口反面豆子大小黑色追踪器。
“什么时候放上去的?”
东方遥丝毫没有被抓包的尴尬,“你昨天出门之前。”
既然身上有这个东西,那么自己去了哪里在好友眼中就不会是个秘密。
行刑台发生的事情会被周绯压下,但这对于平民来说迷雾一团的事件对于东方遥来说只会是一片透明。
她很快就会知道昨天发生了什么。
又或许,她现在已经知道。
两人对视一眼,都意识到接下来话题不适合在人前聊,于是默契住了嘴。
南音入座,为被纠缠得维持不住人形的齐忍冬带来了一只毛发蓬松大猫。
后者惊呼一声,脸上难得有了几分少年人该有活力,而不是死寂一片。
“红莲说的是这只猫吧?”
她伸手抚顺有些炸毛的猫咪,纯白团子迎着众人注视悠哉悠哉跳落沙发,爪子陷进厚重地毯来到东方遥脚下,亲昵蹭了蹭。
感受到毛茸触感的少年低下头,有些嫌弃抬脚轻轻把猫推开,“和它一起的应该还有只黑的才对……”
这两只猫最喜欢糟蹋东方月白的花园,一天能压死一大片花苗。
红莲弯腰大喝一声举起白猫,凑到眼前仔细打量,“居然还是个异瞳——南音还真找到了呀?”
“过来路上看见的……你说齐忍冬喜欢顺手抱来了。”
她发现这只猫时对方正扒拉着一条散落发带,丝绸质地带子都被爪子扯成了缕空。
臂力惊人的红发少年单手举起猫交到齐忍冬怀里,伸手逗猫时白猫突然伸爪,一直注意着这边的东方遥警告性叫它名字:“小雪——”
小雪喵一声默默收回爪子,乖巧窝成一团在齐忍冬膝盖上闭起眼,耳朵动了动。
一直安静坐一边发呆神游的少年终于有了点别样动静。
占据眼白过多的纯黑瞳孔完全睁开,黑直发丝乖顺垂在肩膀两侧。
衬托着她今日花边黑白连衣裙,像极了一个待在古董柜里的洋娃娃。
洋娃娃本人哼着歌与红莲一起去找第二只黑猫,李青涟不知从哪掏出来一套桌游招呼着皇甫玉九方墨言一起。
轮到东方遥与南音时,后者瞥了眼好友神情摇头拒绝:“你们玩吧,我这几天病假落下来很多功课,得去找遥辅导……”
她随便找了个借口和东方遥去往楼上,目送着两人身影一前一后离开,李青涟不禁感慨:
“从认识东方遥起她和南音就是好友了,这两人关系倒是一直很好。”
皇甫玉几下摸透桌游玩法将另外几人打得溃不成军,一片哀嚎里她懒洋洋插嘴:“毕竟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感情总是比长大后更纯粹。”
阳光房外两道截然不同身影一蹲一坐,宋绿漪望着那抹飘扬在风中红发再次深深叹了口气。
前有青梅,后有天降。
司徒红莲到底拿什么去夺得人欢心……
另一只黑猫果然如东方遥所言很喜欢糟蹋花株,齐忍冬与红莲很快在玻璃花房里找到了那只大猫。
彼时的黑猫正仰面躺倒在几丛边缘植株里,开得正旺盛花朵花瓣零落一地,仅剩的几朵花苞在猫爪拍打下也很快步了同类后尘。
齐忍冬没有看见这两只猫新生的那窝小猫,估计不知道在哪里躲着晒太阳。
她放下一直懒洋洋趴伏在自己怀抱里的白猫,小雪朝她喵呜一声便加入了摧残花房的队伍。
红莲原本正盯着两只养得格外壮实的大猫看,耳边突然传来少年淡淡声音:“你的头发是后天染的吗?”
她闻言摇摇头,“涟漪和绿漪是后天染的青绿。我是出生前母亲误食了一种遗迹果实,导致我出生就是天生红发。”
在举目皆黑的塞西莉娅,这头发丝自小也给红莲带来了不少困扰,光是应付校规就够她精疲力尽。
起初红莲还会拿帽子遮挡或者染黑应付,但前者无法适应她高强度的课程与训练,后者则坚持不了多久又会长出新发。
也还好随着年岁渐长,自从认识另外两个绿毛后她便没有了多余的顾虑。
一个人特立独行会遭受巨大非议与注视目光,但如果是一群人……混迹在人群里反而有找到同类的归属感。
“真好呀……”
齐忍冬语气平静,低头摆弄着花圃里飞散花瓣,将一地落花拼凑成一张抽象脸孔。
红莲仔细看了看,只能依稀辨认出来那是张女人脸孔。
她难得打开了话匣子,想要告诉眼前这个人关于未来的一些什么。
“我的母亲是位很伟大的先知,只是外界都只知晓她姐姐的名声,对于她本人才能却很少看见。”
“她能够预知未来——这听起来很不可思议对吧?”
齐忍冬抬起眼,黑沉眼珠注视着不明所以的红莲。
后者没有开口打击她,即使在旁观者听来这话有多么的异想天开。
“世界辽阔,能人异士那么多……你的母亲真能做到也说不定。”
身边少有不知道自己身世的人,而红莲很显然是知晓的其中之一。
“先知能知常人所不知,以寿命为代价去预知未来。而她在自杀之前用余生交换了关于未来的预言……”
花房静谧,红发少年听见她开口说:“世界会在烈火中毁灭。”
手下鲜红花瓣在此刻化为烈火,燃烧缠绕着吞噬红莲目之所及一切。
“可我仍旧活着,在她们抛下我离开人间之后……或许是为了见证母亲预言成真的那一刻吧。”
齐忍冬至今都记得幼时那诡异血腥一幕。
宫廷里齐思远死讯传来时,一向温顺隐忍母亲心口瞬间破了个洞。
不管面对劝说关照她的家人们如何,齐寻义在最初崩溃后很快恢复以往平静。
只有躲藏在墙角的齐忍冬知道那道缝隙有多大,大到她不管不顾做出那么毁灭性的举止。
夜深人静之时,齐寻义如过往每一次平静整理衣着,对着月光擦拭磨砺那把利刃。
即使它已经足够锋利,锋利到能轻而易举割破人脆弱肌肤。
深红血液于月光下流淌,如有指引在石板上勾勒出扭曲密集符号。
隔着段不远距离,齐忍冬只是看一眼便觉得头疼欲裂。
她躲藏在花圃茂盛植株后,深浅不一黑影在眼前摇晃,越来越多血液染红视线。
年幼的孩子并没有意识到母亲是在做什么,受那样静谧奇异氛围影响,花朵环绕中她静静注视了一切。
……母亲当时知道她就在身后吗?
或许是知道的吧。
在黎明升起之前,那片最深邃黑暗里,那双熟悉的温柔的手掌最后一次握住了她的手。
“世界将在烈火之中焚烧,直至灭亡。”
那是齐寻义留给齐忍冬最后一句话。
她带着既定命运追随另一人脚步远去,死讯传出时,所有人竟然是笃定后松了口气的释然。
“早晚会有这么一天的……”
她们说,“诅咒终于还是来临了。”
待红莲再看去时齐忍冬手中分明什么也没有,花瓣所描绘的女人面容也不复存在。
受少年黑沉眼珠注视,一片寂静里只有玻璃花房外鸟鸣依旧。
司徒红莲骤然感受到了莫大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