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堂中突然的插曲很快过去，被镜头所偏爱的少年也随着场面稳定重新将目光投以台上。

似乎看见了什么有趣事情，原本兴致缺缺的人笑容逐渐灿烂，撑住头专心致志盯着台上优秀学生代表致辞。

身旁人窃窃私语与目光如影随形，东方遥全然无动于衷，任由她们好奇目光频频投来，只言片语热议着她的从前与现在。

“……据说是东方家那位性子古怪的次女，月白学长的亲妹妹。”

“昨日西区劫狱也是她与子爵大人联手，抓住了那些恐怖分子吧？”

“她也是位天赋者吗，能控制非生命？”

“不止哦～”一道开朗活泼声音插入议论，姗姗来迟的几人终于填满最后三个位置，麻雀一样叽叽喳喳响声不断从东方遥身后传来。

“遥天赋全貌目前还没人知道，她可是能控制所有和她对视的生物——哦，现在非生物也可以了。”

另一道懒洋洋声音对着自己脖子比划，继续恐吓好奇竖起耳朵偷听的军院一众新生：“只要和遥对视，她哪怕在心里希望你去死，你也会毫不犹豫马上去执行——”

新生群里一片吸气声，东方遥明显感觉到左右和前方人默默往旁边移动了些，只有身后那几个家伙还在乐此不疲继续吓人。

有不服者提出异议：“这不可能吧？就算是目前已知限制最少的天赋者之一，她使用天赋时都还有距离限制与被使用者必须听见命令——你说的那个人怎么可能只一对视就能随心所欲用力量杀人操控？”

东方遥对这位同学的睿智与善于思考给予赞赏。

她知道睿智同学说的那个天赋者一个是东方月白，至于另一个就是话题中心的自己。

大概是考虑到本人就坐在这，所以用了“那个人”来代称。

但是话又说回来——

东方遥慢慢转过头对身后那人露出了一个只浮于表面的笑容，似笑非笑开口：“我还没走呢，你这么当着我的面和人议论我是不是有些过于礼貌了，司徒红莲同学？”

被称为红莲的人有着一头灼热张扬红发，本人也不负众望的人如其名、人如其发般热烈肆意。

与东方遥面对面交流她也不怵，笑着露出一口白牙朝前者挥挥手：“好久不见啊东方同学，这么巧你也考进军校了？对了我学生编号是02，我俩编号相近的话之后也能一起上课了……”

编号01的东方遥：“……”

真是见鬼了，怎么都结束中段学业了还能和这个红毛一个学校。

她忽然皱眉，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

麻雀们要么不出现，要么出现就是扎堆。

既然红莲都在这里，那么——

果不其然另外两张东方遥熟悉且痛恨面孔一左一右自红莲身旁冒出，如出一辙面孔用挑染头发做了区分。

刘海染绿的宋绿漪：“好久不见东方同学！”

发尾挑染绿色的李青涟：“有没有想我们！”

二人异口同声：“——没有上学的日子里，我们可是想死你了！”

东方遥：“……”

“………”

“不想。快死。”

她麻木着一张脸将头转回去，用行动来表示自己对于这三人的抗拒。

可红莲要是会看人眼色，也不至于带两个跟班纠缠了东方遥近整个中学时代。

此刻第一个提出困惑的同学看着眼前场面，忍不住又再次开口：“你们认识？”

“算了这不重要。”睿智同学很快自我否定，推推脸上眼镜，抬手严肃遮住眼睛看向东方遥：“东方同学是吗？我是和你同一届的新生九方墨言。”

……又是一个姓九方的？

因着这个稀少的姓氏，东方遥多看了这位九方同学一眼。这一动作又促使后者再加了一只手挡住眼睛。

东方遥：“……噗。”

她没憋住笑。

始作俑者红莲也没憋住。

听见两人笑声的九方墨言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坚持面对风险源头提出自己意见：

“你的能力过于危险，鉴于对包括我在内的其余同学人身安全考虑，我们需要知道你使用天赋时的限制——或者你主动退一步，出现在人前时主动戴上眼罩。”

“那不就成了个瞎子了吗？”李青涟故作讶异，宋绿漪也在一旁捧哏：“是呀是呀，这样的话东方同学也太可怜了！”

九方墨言很坚持：“这也是为了大家。”

“少数服从多数，为了大部分人的安全着想你——”

东方遥打断她，“这样，我们来投票吧。”

台上的发言已经接近尾声，余光注意到东方遥这边情况的东方月白侧头与讲师们告辞，三步迈作一步朝军院新生座位这边走。

过于出众的相貌与头身比使她站在灯光下时就已经吸引台下无数人关注。

此刻眼见着少年致辞完毕融入台下黑暗，不少人遗憾叹气不能再多看几眼大饱眼福。

至于这边九方墨言则有些疑惑：“什么投票？”

“以你为中心两米距离，除你之外只要有一个人同意你意见，我从明天起就天天戴眼罩上学。”

红莲闻言马上就要和宋李二人举手，东方遥瞥了三人一眼补充：“还有这三个，投票也不算数。”

“喂——”

“但如果没有的话，”她想了想随意开口：“那就拿走你脸上眼镜好了。”

听见投票不利只会失去眼镜，以及只需要一个人同意就行，九方墨言悄悄松了口气。

她鼓起勇气挺起胸膛呼吁身旁同学们：“大家都听见了吧？为了我们的人身安全与自由，同意我的同学们请举手——”

周遭鸦雀无声。

那些原本竖起耳朵偷听红莲谈论东方遥能力的人，现在是如同死亡般寂静。

每个人都专注安静直视着前方，就好像原本冗长无趣流程在此刻是那么的生动有趣，以至于她们无法分散丝毫注意力去关注九方墨言与东方遥的赌约。

戴眼镜的少年双手慢慢垂下，因为这诡异沉默，脸色在黯淡光线里肉眼可见的逐渐苍白。

九方墨言茫然环顾着四周有意无意躲开她和她撇清关系的同学们，最后伸手轻推了下在她开口说话时就沉默下去的好友：“小慧，你说句话呀……”

东方遥目光淡淡落在小慧身上，感受到她视线的人身体瑟缩，头向下垂得更低。

视线扫过周围一圈如同鹌鹑般安静的新生，她挑眉看向已经面无血色的九方墨言，“那看来是我赢了？”

“什么你赢了？”

东方月白越过一众人向东方遥走来，目光扫过四周，感受到她视线的一众人深怕被错认成九方墨言的同党，原本便静默此刻只恨不得马上消失在原地。

没想到她来这么快，东方遥有些意外摇摇头，“没什么，和同学开玩笑呢。”

九方墨言脸色惨白看着东方遥走出座位去到过道，后者懒洋洋向她伸出手催促：“眼镜。”

她僵硬着手指取下，拿随身手帕包裹住放到东方遥手心。

自摘下眼镜后视线便是一片模糊，眼前所有一切都像高度重叠的马赛克。只有距离最近的少年身影在朦胧光晕中格外清晰些。

她看见少年随手将眼镜揣进兜里，心情颇好开口：“就当你送我的见面礼了。”

也许是因为这个姓氏，东方遥难得大发善心对完全呆愣住的九方墨言解释：“我的天赋确实只要对视就能触发，但对同一个人只能使用一次，且对特定对象无效。”

“比如血亲、小孩、老人，和特殊天赋异能者，还有一些精神病与智力不健全者……以及死人。”

“唉？”例举完特定对象后东方遥后知后觉啊了一声，困惑去看身旁的东方月白。

“这么看限制是不是有点太少了？”

限制同样不多的人点点头，“你终于意识到了吗？”

九方墨言与红莲一众人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她俩。

东方遥耸耸肩，不再纠结这些小细节。

“总之，非必要情况我不会动用异能，而且世界上绝对不存在无解的异能。力量与力量之间能够互相抵消——你也不用有那种我控制你们全部去死的奇怪想法。”

她做不到，也不屑于。

朝九方墨言礼貌性笑了笑，东方遥预备动身离开。

一直安静不做声的后者突然开口叫住她，因为失去视力而恐惧不安的面容朝向东方遥方向：“难道你身边之人就只能赌你不用异能吗？”

她只觉得太荒谬了。

限制这么小的强大异能，使用限制外依旧有那么多人存在，可是居然没有一个人对此提出异议吗？

东方遥站在东方月白身边，明暗光线交织勾勒出她利落剪影，落在视线受阻的九方墨言眼里如同死神般神秘而令人畏惧。

少年闻言微微歪头，向即使害怕依旧锲而不舍追问的人露出一个笑容。

“只有力量完全被我凌驾碾压的人，才会对我的异能毫无办法。”

“九方同学，你觉得你是弱者吗？”一个被她眼神注视便能轻易杀死的弱者。

“我，我当然不是！”

她能够站在帝国第一军校的开学典礼上，就不可能会是籍籍无名任强者凌虐的蝼蚁。

不止是她，所有能通过选拔考核来到这所学校的学生必定都是帝国各地的天之骄子。

天赋必定伴随着自傲，即使一时在东方遥面前受挫，与这里大多数人一样九方墨言心底都还是有着傲气的。

让她承认自己不如人是弱者，在年轻气盛的少年心里比什么都要耻辱。

“那不就得了？”

东方遥拉住身旁人手臂迫不及待向礼堂外走，步伐愉快轻松。

“既然不是，那你就不用感到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