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宁带着学生们去了下一个参观点。
陈知白一人留在检测室,笑吟吟看着谭山,话语不着调:“追求刺激?”
谭山并不想解释自己卑劣的心思,将人朝外赶:“你出去吧,等会儿周姨就回来了。”
陈知白临走前,意味深长地打量谭山:“你穿这身真好看。”
“不做。”
陈知白:“啧。”
数据跑出来了,谭山导出后,陈知白还没走,她转头问:“还有什么事?”
陈知白:“明天你们是不是休息?”
出差的社畜一般没有假期,但是本地社畜有——塔县这边的地质队有轮休,和谭山她们配合的那几个人明天休息,所以谭山沾光,能休息一天。
“对,但是不清楚会不会有额外的安排。”谭山道。
“明天我带素宁出去逛逛,你要不要一起?”
谭山:“?”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挑衅。
谭山冷着脸,拒绝:“不去。”
去什么去,当冒绿光的电灯泡吗?
“还有月牙她们,她们也想出去玩。”
谭山顿了下:“不是你俩单独出游?”
陈知白觉得莫名:“我很闲吗?你们还得我轮着单独带?”
“我看你挺闲的,除了吃就是睡。”
“吃的和睡的不都是同一个?”
谭山:“……”
如果把说流氓话纳入刑法,那陈知白现在应该已经投胎好几回了。
陈知白撩完人,心满意足地走了,在走廊碰巧和周泰打照面时,又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清冷样儿。
隔天,一行人驱车前往白沙湖,走木吉边防公路,避开人群。
谭山还是跟着来了,想要看陈知白,又顾忌着人,于是时不时瞄一眼,心虚得很。
陈知白困顿地撩眼看她:“打闪光灯呢?”
谭山:“……”
到地方后,几人下车步行,游青和李月牙到处撒欢,杨云和素宁在讲一些工作上的事儿,谭山只好跟着“形单影只”的陈知白,矜持迈步,距离拉得欲盖弥彰。
陈知白端着相机,沉默地拍照,每次拍完满意的一张,就对谭山招招手。
谭山每看一次,就和陈知白靠得更近一点,最后趁着素宁没有注意这里,谭山直接和陈知白脑门对着脑门。
谭山:“为什么不拍我?”
陈知白转光圈的手一顿。
谭山:“你刚刚还拍了素宁她们。”
陈知白将相机对准谭山,谭山却被这一临时补救的敷衍气到,扭过了头。
“吃什么飞醋呢?”陈知白觉得好笑,“我没少拍你,只是没告诉你而已。”
谭山施舍似的转过头:“我看看。”
陈知白:“都导出去了,这个内存卡上没留。回去拿电脑给你看。”
“你什么时候拍我的?”
“在可可托海还有青河的时候,有机会就拍一下,”陈知白将镜头对准谭山,“昨天也拍了,你穿实验服的样子。”
“好吧。”谭山被哄好了。
“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没了。”谭山见素宁没有注意这边,牵起陈知白的手,带着人往里走,“去这边吧。”
这条线不能近湖,往里走是湿地,虫子多,走到一半,谭山看了眼陈知白的裤子,随后蹲下身。
她从兜里掏出两条绑带,将陈知白的裤脚束好,正要起身,视线里多出一双鞋。
是素宁的声音:“姐姐,去湿地吗?”
谭山起身的动作一顿。
素宁又道:“谭同学怎么蹲着?”
谭山起身:“给陈老师检查一下裤脚。”说完,又刻意强调,“素宁姐要是怕虫子,就不要进去了。”
素宁只是笑笑:“我过来就是朝姐姐要驱虫药的。”
姐姐——也就是陈知白,伸手打开谭山肩上的包,从里面翻出来一瓶喷剂,道:“拿去吧。”
素宁笑盈盈接过:“我给月牙她们也喷点。”
说完,她便走了。陈知白牵回谭山的手,想要继续走,但是发现自己拽不动人,她疑惑看去,就见谭山阴阳怪气地扮鬼脸:“姐姐~”
陈知白:“……”
谭山甩来陈知白的手,大步往回走,边走,边发出奇怪的声音:“姐姐~去湿地吗~”
陈知白气笑了,她追过去,拍了谭山脑门一下:“抽什么风?”
谭山:“我不去了。”
“为什么?”
“早知她来,我就不来了~”谭山讥诮道,“今个她来,明个我再来,如此错开,岂不天天有人陪你了?”
陈知白:“你的高考作文有你这句话有才吗?”
谭山:“?”
她将所有表情一收,冷冰冰地和陈知白拉开距离,撂下一句:“我讨厌你。”
讨厌也不是真讨厌,毕竟谭山现在脚底生根一动不动,大有要人哄的架势——真碰上了素宁,谭山反而不敢把陈知白彻底推开,因为后者真的会走,于是她只能像小丑一样耍点无伤大雅的小脾气,随便闹闹后继续沉溺在温柔乡——而陈知白熟知某人的脾性,哄人也熟练:“讨厌我什么?”
“所有都讨厌。”
“真的吗?”
“嗯。”
陈知白笑笑,捏了捏谭山的后颈,手往上,揉搓某人的耳朵:“这个讨不讨厌?”
谭山耳朵很敏感,只是被摸了几下,就有点发烫,她绷着脸道:“讨厌。”
陈知白叹气:“真难伺候。”
话音刚落,她好似忽然没站稳,朝谭山倒去,谭山一惊,将人托住,却被陈知白勾住小腿,身子一歪,两个人跌坐在草地上。
一个起伏的矮坡挡住二人,也挡住所有人的视线,陈知白挂在谭山身上,面带得逞的笑意,双手环抱住谭山的脖颈。
谭山以为她要亲吻,下意识闭眼,但只等到耳朵触碰上一点冰凉。
耳钉被摘了下来,换上了一个新的,谭山愣在原地,等陈知白拍完照片后,才道:“你给我换耳钉了?”
“看。”陈知白将相机递过去。
显示屏里,一颗晶亮的D型环缀在谭山瘦薄的耳垂上,火彩几乎溢出来。
“这个讨不讨厌?”陈知白笑着问。
谭山:“多少钱?”
“不要问这些容易伤你心的问题。”
“……”谭山:“几千?”
“猜价格先猜零头是你们年轻人的习惯吗?”
谭山:“……啧。”
谭山又盯着照片看了几秒,随后道:“你拿回去吧,太贵了,不实用。”
“有些东西仅仅具有审美价值,不具有实用价值,”陈知白平静道,“而这一点美,只能用来讨人欢心,这是它真正的作用。”
谭山愣怔。
“你要是不喜欢,它就一点价值都没有,你可以把它丢了,我再给你买新的。”
谭山:“可以退掉。”
“定制的,退不了,”陈知白又掏出一颗一模一样的耳钉,“还有一个,我没想到你另一个耳洞合上了。”
“你这些年……”谭山瞪大眼。
“图纸是你高中刚毕业的时候设计的,后来等了两年,成品才好,但是你已经离开了。”
谭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换着戴吧,”陈知白说,“还有几副,我没带来,在家里,到时候来我家,一个个试试。”
谭山被这几句轻描淡写的话搞得不知所措——这些话说明陈知白这几年一直惦记她,哪怕不知道这份惦记的比重多大,可依旧让谭山心动。
这一点惦念将谭山汲汲碌碌的七年从庸俗中打捞了出来,放进了人生走马灯中艺术品的队列。
谭山将陈知白扑倒在地上,左手护住身下人的后脑,小指碰触到陈知白瘦削皮肤下的一粒骨头。
她哑声问:“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陈知白:“不对你好,我对谁好?”
“陈知白,”谭山唤她,“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