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都到你接电话都感恩戴德的地步了，你俩竟然不熟吗？”宁舟挑眉，“这狐狸果然狡猾，什么都不让你知道，也不让我知道。”
詹池虞觉着空气隐约发酸，瞥向宁舟，恰碰着他直勾勾的凝视，那精神头倒还真不像刚受伤的，难怪有力气翻旧账。
真只是吃醋翻旧账就好。
他哂笑道：“毕竟当年找他买了破局的情报，他对我的情况知道得太多。所以进管理局后，我必须尽力切断和他的联系。身为情报商，他知道分寸，说的那些话不过是为了刺激你玩。”
“那他知道得再多我也不想找他买你的消息了。”宁舟拖着腔调，眼中探究欲却越发浓烈，“显得我和你不熟，叫他笑话。”
借着妖精的法宝，车辆一路加速，此刻已经进了市里。路灯光怪陆离，宁舟看不清詹池虞的神色，只见他眼波一转，忽然问他要不要陪他去管理局加班，而后自顾自地否决了。
宁舟听着好玩，却不打算放过詹池虞与百闻的过往。什么样的事情能让俩人都三缄其口？
他天生爱寻根究底，对詹池虞更是巴不得通晓他的一切。
他决定再度发起攻势，詹池虞却又替他决定了：
“去兽耳驿站看看白婉玲回来没，今天她一直在外面直播。”
宁舟：“一直在外面？没事，百闻肯定一回驿站就找她，我问问。”
他低头摆弄手机，半晌，眉梢挑着的笑意无影无踪：“她没回来。”
他将屏幕转向詹池虞，百闻的短信简短而急迫。
他回兽耳驿站安置队员时不但没有找到白婉玲，连她的帮工都没见着，他已经找了一圈了，不但一无所获，还把驿站里妖精们情绪都整得更不对劲了。
嫌打字太慢，百闻直接拨了电话过来：“詹队，管理局有接到新的妖精失踪案吗？”
“我问问。出什么事了？”
“好几个妖精的朋友或亲属失踪了，白婉玲也下落不明，我怀疑他们在针对兽耳驿站！”
百闻语速飞快，嘴唇都快翻出火星子：“一旦接到报案，一定要把失踪案和贩卖案合并办理，我猜是同一伙人的手笔！”
“被拆办了。”消息一弹，詹池虞眉头紧锁，“怎么交给了二队？他们办过大案子吗？”
“管理局有病吗？”百闻急了，“詹队，必须立刻去申请——”
他还想强调，詹池虞已经一个电话拨了出去：“展阳？现在去申请失踪案的调查权，与贩卖案合并办理。若是局长问了你就说问过我了，你交的文件就是我的意见，剩下你看着办。”
“好，队长。”展阳声音沉稳，背景音却豁然杂乱起来。
大龙的一声大喊通过扬声器刺了出来：“我靠，‘白白白碗’的亲人失踪了！所以她才突然中断直播！”
“白婉玲？”百闻失声道，“我终于知道她今天为什么硬要出去直播了！她现在在哪？”
詹池虞对着听筒快速命令，展阳马上把大龙的手机拿了过来，也是一惊。
“队长，‘白白白碗’发布了一条道歉视频，她说她父母和两个妹妹上山后突然发来求救信息，紧接着音讯全无，她只能带着几个同僚冒险去救，现在还在深山老林里面！视频热度还在攀升。但这和妖精失踪案有什么关系？”
“她也是妖精受害者。她开过求助直播吗？”
“没有，只有视频，现在发给你！”
詹池虞左打方向盘泊入街边树下，放大视频。宁舟立马歪身子过去细看，少顷，败下阵来：
“太模糊了。”
镜头晃动不休，高密的噪点将枯枝落叶都糊成了一团，遑论判断他们所处的确切位置。风声撕扯着人声，白婉玲似乎努力地在凑近传声筒，诉说着亲人失踪的过程、自己寻找了多久，焦急、担忧、竭力压制的恐惧、不肯放弃的希冀混杂在一起，引得网友连连声援。
但……
宁舟拧眉：“视频发就发了，为什么从头到尾没有半句有效信息？”
詹池虞一顿，轻声道：“她在施压。”
旋即吩咐展阳：“把这段视频给局长看，告诉他要是舆论恶化会惊动政府其他部门，要求他立刻并案调查，并主动要求封视频——你知道怎么让上面的满意。我马上到管理局。”
“我去兽耳驿站。”宁舟活动了下手臂，系统给的药实在强劲，伤竟好了一半，“安排人搜山。”
“不要擅自行动，等我带人来汇合。如果展阳那边顺利，半小时内我们就能出发。”
刹车的刹那，宁舟一面解安全带一面迅速挺起身子，在詹池虞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口便跳下了车：“好！”
詹池虞抹抹脸，宛如被狗舔了，旋即紧急前往管理局。
百闻站在兽耳驿站门口，一见宁舟出现便抬手示意。三小只紧接着探出头来，沿着门从上到下排了一溜，个个面露忧色。
他们迫切盼望着出去救援，哪怕一时找不回所有妖精，也要保住同伴。虽说白婉玲才来兽耳驿站不久，大多数妖精已经把她当作很好的伙伴，更何况她在那条视频里“哪怕挨饿受冻、身陷险境也要找到亲人”的坚韧是如此闪耀，他们做不到不与她感同身受。
一听说宁舟来了，百闻刚安抚好的情绪又激荡起来，尤其是宁舟亲自带的那批队员。
可他们等来的却是宁舟的拖延战术：
“詹池虞会带人和我们一起，得再等等。”
“不行啊，婉玲姐遇到危险了怎么办！”
妖精们一点就炸。
“我们先去吧，给他们定位就好了！”
“万一管理局不派人手怎么办？”
“哦不不不我们没有不信任詹队的意思！”
宁舟一个头两个大，哄孩子似地道：“我们只等半小时，人手多一点我们能搜救得更彻底。白婉玲的伪装能力你们知道的，比胡颉还强，何况她还能发视频，就说明暂时没事。”
胡颉嘴角抽了抽，点头。
百闻也附和：“她连我的事情都查得出来，是不可多得的情报商，不可能没有自己的门路，没准已经找到了失踪妖精的去向，才故意发那条视频向管理局施压呢——是吧宁舟？”
“当然。”
宁舟说罢，手机铃声大作。
“这么快？”
“不，两案合办待定，但救援工作拨给特遣队了。等我。”
至少能走了，没被如今的管理局拖死。
宁舟正要转告，妖群忽然如被石头砸中的水面般躁动起来。
“我靠，婉玲姐的视频被删了！”
“宁舟前辈，管理局这是要干什么？”
也不怪他们草木皆兵，管理局的名声可不是一朝一夕改得过来的。就算忽然被提供工作，也觉得是理所当然的补偿。
在这节骨眼上删视频，简直就像要推卸责任。
宁舟却一派淡定：“这么有效？”
妖群一静。
“詹队派人用视频要挟那群老东西了，前脚跟我说已经要到搜救人手，后脚视频就被删了，看来他们真的怕了。”他笑起来，“白婉玲的计策成功了呢。大家去收拾行装，我们很快就要出发了。”
他说罢，见只有百闻站着没动，不禁笑道：“你该不会不乐意去找她吧？现在就别记仇了吧？”
“我巴不得第一个到场嘲笑。”百闻冷哼，却还在低头划拉视频，短短两分钟，也不知道看了多少遍。
“视频有什么问题？”
“你不觉得这个视频制作太精巧吗？”
百闻拖动进度条：“这些镜头看似混乱，却刻意避免了暴露具体地址，突出路况艰难，短短两分钟容纳了同伴崴脚、险落陷阱等危险情况，这种视频就算人类来拍也得写剧本吧？”
宁舟挑眉，示意他继续。
“再者，你不觉得她说的话煽动能力太强了吗？还给自己立了一个无助但坚韧的小白花形象，从情绪表达到上价值一气呵成。她的公关能力再强也做不到在情急之下编出这么完美的口播。”
“你觉得这些都是她谋划好的？”
“没有证据。”百闻疲惫地按按眼角，“但我的第六感很管用。”
“照你这么说，可能这整个视频都是伪造的。毕竟妖精有妖术，人类有AI，以假乱真很简单。那么她人根本不在山里的可能性很大了，可定位……”
“信不信她的手机在同伴那里。”百闻抬眼，“她会去她真正想去的地方，比如——”
“兽耳驿站。”宁舟沉声道。
假设视频是用来调虎离山的，那么这将是兽耳驿站最空虚的夜晚。
但她能图什么呢？
被储存在兽耳驿站的除了前段时间妖精贩卖案的调查记录外，就只有今日带回来的物证。而犯罪团伙要炼化妖精的消息只在兽耳驿站内部封锁，难保有没有谁大嘴巴告诉过白婉玲。她只需要带着这些消息在妖界宣传一番……
宁舟的脸色越发难看起来，而百闻脸上也写着同款凝重。
“宁舟，我们中必须有人留在兽耳驿站看守了。”
这时门口吱呀一声，詹池虞大步跨入，身后跟着一众全副武装的捉妖特遣队队员，如黑乌鸦般压得屋里灯光都暗了几分。
收拾好装备的妖精们见状也是一凛，双方分立两侧，大有分庭抗礼之势。
唯有宁舟上前，迅速对詹池虞耳语，随后对众妖精好一番安慰，送走了一众搜救员，自愿留在兽耳驿站看守。
而同步留下的还有百闻和宋鳞。
宋鳞半张脸罩在保护面罩里，整个人像个铁疙瘩：“嗨。”
百闻眨眨眼：“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