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璟,你爸醒了,也不见你过来。”席母在电话那头冷冷说。
“最近有事。”席璟垂着眸子看着远处缩小成一个小小的点的建筑物。
“什么事情比你爸重要?”席母皱了皱眉头,不满地质问,语气又提高了一点,“明天,我必须在医院看到你。”
是要求也是命令。
“最近……”
“不要在那里找借口,我是你妈我还不了解你?有那个时间早就过来了。”席母语气不虞,“你觉得现在把你叔扳倒了就高枕无忧了?我告诉你,你爸的股份没到你手里之前就给我缩着脑袋做人,不要老是耍什么小聪明。”
席璟想着病房里的人,没那个力气和她吵,等会让人担心了,只是淡淡回了句,“好。”
邢远还在病房里喝海鲜粥,他头上还缠着点纱布,听到动静偏过头问,“怎么去了那么久?”
“一点事。”席璟不想多说,坐到床上从背后搂住邢远,把下巴靠在他的肩膀上,那里有一个窝窝,刚好可以接住他所有的重量。
“有事要和我说。”邢远又舀了一勺粥吹了吹,笑着伸到席璟嘴边,“吃一口。”
席璟含住勺子吞下去,含含糊糊说,“好吃。”
“别黏人。”邢远被他压得肩膀都有点僵硬了,伸手推了推他的脸,“不准贴了,起开。”
“你嫌弃我。”席璟满脸控诉,眉头都拧起来了。
“你别无理取闹。”邢远把东西放下转过身直直盯着他的眼睛,“没你这样的。”
也不知道哪句话把席璟脆弱的小心灵戳伤了,他脸一下子就垮了,肉眼可见的不高兴,手也不拉了。
邢远原本还觉得他逗起来好玩呢,现在一看着不得了了,知道是真的发生什么事了,席璟平常没这么玩不起,他放缓了语气故意逗他开心,“谁欺负你了?我去揍他。”
席璟扯扯嘴角想给他露出一个笑容,但是还是笑不太出来。
邢远最受不了他这个样子,席璟从他回来就变得格外粘人,原因是什么他也清楚,席璟心里还在害怕,怕的事情太多了就把他的小小的快乐全部都吞没了。
他的小猫不高兴了,太多事情压在他身上,但是没东西没人可以给他靠一靠。
“不想笑就不要笑了。”邢远揉了一把他柔软的头发,轻轻在席璟的额头上亲了一口,“别和自己过不去,有需要我陪你。”
席璟紧紧把他抱在怀里,把脸埋在他脖子上嗅着,香香的,现在是他的了。
*
不管心里多么不情愿,去国外看席正鸿这件事情都耽搁不得。席璟发了会脾气还是自己订了张去意大利的机票。
他私心里是想把邢远带过去的,但是邢远术后没多久,折腾了可能也不舒服,所以只说自己去出差一趟很快就回来了。
当然了,邢远并不是傻子,几乎人一落地就已经从方休那里套出了席璟的位置。
席正鸿车祸后变成植物人的事情并不是什么秘闻,相反当年还闹得轰轰烈烈,儿子还在国外读书不知道能不能成事,一下子决策的位置就空闲出来了。
当时华容股市一下子蒸发了大半部分,最后席璟回来接替席正鸿的位置,而席正鸿连同席母都去了国外疗养。
这些事情其实席璟没什么值得隐瞒他的,又不是秘密,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不希望邢远接触到自己家庭的任何部分,不是出于防备和排斥,而是保护。
邢远挂掉方休的电话,转而给自己助理拨了通电话让她把公司积攒的文件全部都带过来。
他老神在在地看东西,也不去问,等席璟处理完知道他打过电话了就知道过来做检讨了。
敢瞒着他,胆子挺肥的。
*
还没进门先摔过来的是一个玻璃杯。透明的杯子砸在地上猛地炸开,席璟丝毫不意外往边上偏头躲开,几乎是擦着他的脸过去的。
他眉眼冷淡,看了一眼门后面的女人,“你把我叫过来就为了发泄你的情绪?”
“你怎么和你妈说话的呢?!啊?”席母一脸怒色。
“我妈早死了。”席璟眼神里没什么波澜,“不是哪个人只要顶着我爸的妻子的身份就可以做我妈的。”
他猛地把门合上,“有什么事快说,玩这一套有意思吗?”
蔡华蓥被关门声吓了一大跳,应激似地往后挪了几步,色厉内荏地说,“你爸昨天睁眼了,他恢复大半部分意识了。”
“嗯。”席璟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他目光往空了的床上看过去,“他人呢?”
蔡华蓥没回答,门就被打开了,席璟鸿躺在移动床上被推了回来,他眼睛半睁着,保姆跟在旁边手里提着一瓶药水,管子接到手背上。
保姆看到席璟下意识笑了笑,“小璟过来了啊?”
“嗯,王姨。”席璟朝着她点了点头,“我爸状况怎么样?”
“差不多能对说的话有点反应了,您要和他说说话吗?”
医生把席正鸿抬到床上,嘱咐说,“最近多和病人说说话,说不定能快点彻底苏醒过来。还有记住不要让他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医生说完就走了,室内一下就剩下四个人。
王姨很有眼色地朝着蔡华蓥说,“太太,我们出去吃饭吧。您这段时间辛苦了,小席总过来您刚好休息休息。”
蔡华蓥哼了一声,气冲冲走了,“你就护着他吧,狼心狗肺的东西。”
王姨把门带上,给父子俩隔出一个单独的空间。
席璟坐在床边看了眼自己的父亲,席正鸿变成植物人这些年消瘦了不少,皮贴着骨头,如果不是胸膛还有起伏看起来真的就像一具尸体。
他对于父亲是陌生的,在很小的时候就被拐卖走了,等被找回来已经错过了小孩子最缺爱的年纪。跟着那些人贩子学的也是满身恶习,以至于席正鸿在一开始都不愿意承认席璟是自己的儿子。
他的白眼给了蔡华蓥不少刁难席璟的勇气,那时候他还真以为蔡华蓥是自己的亲生母亲,只要做错一点事就会被罚跪被抽,他已经习惯了。
席璟怎么可能不恨他们。
只是过去太多年了,他有自己的爱人有自己的事业,计较不动了,也懒得计较了,太累了。
他接近一年没有来过意大利了,脸上神情接近于冷漠,也不知道可以和席正鸿说什么,突然他想起来什么似的,“你弟被我弄下台了,有什么感想吗?”
“算了,你也不会有什么感想的。毕竟你对他下手也挺不做人的。”明明当时是两个人一起创办的公司,最后席正鸿一个人独吞了几乎所有的权利就给了席正荣一个虚头巴脑的位置,席正荣不对他们恨之入骨才是假的。
“你也没资格怪我。”席璟低着头,“你说我要是把华容玩没了你是不是死也要拉上我一起?”
“到时候没地方可去就可以吃软饭了。”席璟脑子里浮现出邢远含笑的眼睛心里的郁闷突然一扫而空。
不过邢远会不会嫌弃他啊?每天就在家里无所事事,觉得他一点都不思进取。可是工作好累,刚接手公司的时候经常忙得吃不上饭,这个人也看他不顺眼那个人也看他不顺眼。
想着突然难受起来,他前半生能珍惜纪念的任何事太少了。
“我有的时候真的挺恨你的。蔡华蓥对我虽然差但比起你也好多了,至少她对我恨得明目张胆。不过我觉得她搞错了对象,她应该先弄死你才对。”
毕竟谁叫席正鸿不做人到抢弟弟的初恋呢?蔡华蓥刚来的时候对他态度那么恶劣也没什么,毕竟他刚把她情夫弄进去了。
他理解。
“懒得说了,我过来只是来通知你一声,我要结婚了。”席璟摊开手掌转了转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戒指,“不打算邀请你。”
席正鸿猛地睁开眼睛,他的视线僵硬地转动很多下才终于能够落在席璟的身上。活脱脱和诈尸了一样。
心电监护仪滴滴滴地尖叫起来。
席璟觉得脑子嗡嗡痛,按了病床旁边的铃声毫不留恋地走出去了。
*
王姨和蔡华蓥出去了不久就回来了,两人也是知道父子俩根本没话可说。
席璟已经出了病房坐在门口的长凳上,室内的空气闷得他有点难受,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才觉得舒服了点。
“你坐外面干什么?”蔡华蓥问,“让你……”
“闭嘴。”席璟脸色冷下来,“我没动你是因为暂时懒得计较,不要一直试探我的底线,不然我就送你进去和你的情郎相聚。”
他站起来毫不客气,“有富贵日子就过,不要不识好歹。”
王姨见状连忙端来一盆水果,“吃点,我刚洗的,甜着呢,下下火下下火。”
蔡华蓥被他吓了一跳,在这一刻才终于意识到席璟已经不是随她揉搓扁圆的小孩了,他比刚回来来那时候窜了不少个子现在比她高了不少,看他得仰着头。
她的唇嗫嚅了一下,最后什么都没有说,像是哑火的鞭炮。
“你不用用股份威胁我,我不在意这点钱也没那么在意这个公司。”席璟目光很平静,“少作,多活几年不好吗?”
“你怎么……说话的……”她越说越是底气不足,最后彻底悻悻闭嘴了。
可能也确实是太久没有来警告过他们了,一直现在觉得可以欺负到他头上去。
席璟没有多待,他本来就对他们没什么感情,恨太累了,人如果一直背着过去的情绪最后不过就是把自己埋进去。
他不能回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