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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谁要吃泔水里的馒头啊!

果然,袁朗开始从狗嘴里吐出象牙来了。“有个人比较特殊。”他慢悠悠地插到队列里,走到吴药面前,皮笑肉不笑地说,“这位军医可是我们老A的宝贝,就算分扣完了,也舍不得让走的。”

这话一出口,吴药明显感觉到周围的目光斜着落在了自己身上,那绝对不是什么友好的打招呼。

后面的许三多忍不住朝这边看,脸上的表情快要维持不住。然而,队长已经三令五申让他务必全程黑脸,他没办法,只能希望自己这一眼能让吴药保持冷静。

不过吴药和许三多没能搭到一个频道上,她不仅没看出来许三多的意思,甚至还以为他也在挑衅。那双三白眼一安静下来,有种让人忍不住欺负他的魔力,看得吴药心里一飘,大声喊:“是!我一定当好大家的宝贝!”

队里有人忍不住笑了出来。

袁朗的脸黑了,他紧盯着吴药,心想,胆子真不小啊。

“庸俗……扣两分!”袁朗恶狠狠地,最后三个字擦着牙尖崩了出去。许三多震惊,踟蹰间,收获了袁朗斜过来的一睨,最后只能无奈地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从第一排开始,从左到右S型迂回编号,以后每个人都只能使用自己的编号,现在从1开始报数!”

报数到了吴药,她正准备大声喊,却被袁朗打断:“停!”

袁朗的火气简直成了实质,他犹嫌不够:“你的编号是0,往下接着从12继续排!”

这是真不做人了吧……

许三多有点懵,这、这不在计划内啊。

报完数,袁朗把这群兵王(夹杂着一个女大夫)晾了一阵儿,直晾到众人个个面无表情,他才宣布:

“今天第一个科目,十公里武装奔袭,沿着三号路线向东,红旗处折返。前三名有早饭,其他人——”他终于笑了,不过那笑还没有之前的黑脸让人顺眼,“等前三名吃完,去泔水桶里捞馒头。”

队伍里有人倒抽了一口凉气,那是吴药右边的12号,脸型像一个土豆,烟黄的脸色更像土豆。他忍不住嘟囔:“这也太——”后面几个字还没来得说,就被袁朗一个眼刀刮回了肚子。

“每人负重三十公斤。检查背囊,开始!”

出发哨响起的时候,天已经快要蒙蒙亮了。山间的晨雾稍稍散去,露出了三号线路两旁高大的云南松和栎树。吴药除了和大家一样背着三十公斤的背囊、一把九五式步枪,还额外加一个急救包,大家看得分明,终于回过味来:教官早上那几句针对0号的话,看来也是一包坏水。

等其中一些人后来有机缘加入了老A,他们才明白,在这里,如果你跟别人不一样,那你只会在训练场上得到更加特殊的“照顾”。开后门这种事情,只有在基地食堂后门接收老大爷送的菜时才会发生。

前五公里,吴药的呼吸还算平稳。打小师伯就把她往山里撒,长时间的耐力项目难不倒她,可现在高强度负重奔袭,还要一直拼快速度,这是她少有的经历。

第六公里队伍开始拉长,吴药到了中间靠后的位置,高速奔袭已经让她的呼吸开始变粗,心跳也开始上升。队伍最前面的是两个身形健硕的队员,他们步伐大,节奏稳,活像是两辆人型装甲车。土豆在中间,他身手灵活,脚步轻快,细看去竟然是和吴药一个路数的。

“0医生,跟上啊!”土豆自来熟地回头喊吴药,身子颠颠地,说话间竟然还想加速,“调整呼吸,三步一吸三步一呼。”

什么零医生……吴药心下吐槽但还是礼貌地对土豆点点头,她试图调整,但背囊的肩带已经勒进了肩膀,脚底也开始发烫。等到第八公里折返,嘴唇开始发干,喉咙里也泛出了血腥味。

前面的人越来越少,后面的人越来越多。袁朗让许三多拿着保温杯坐在副驾上,摇下窗户故意让士兵们看到,可惜许三多实在不擅长这样式儿地装神弄鬼,一个劲儿只喝水,没过一会儿就忍不住想去厕所。袁朗皱着眉头冷着脸,挥挥手让他把吴哲喊过来替换。

许三多逃也似的跳下了车。独留在越野车里的袁朗舔着后牙槽,不知道自己是在生气还是在心痒痒。

教都教不坏,真是稀罕死了。

许三多被袁朗赶回了基地,和吴药擦肩而过的时候,小心翼翼地快速丢下一句“稳住”,看都不敢看她,一溜烟就消失在下山的路口。

吴药咬着牙,肺快要炸了,双腿像是灌了铅,每一步落地都带着膝盖深处的钝痛。可她眼角瞥见身边有个兵步子也开始踉跄,他脸色煞白,死死攥着背囊的肩带,却一步也不肯停下。

还有两公里,我师门上下大大小小,从来没有人在泔水桶里捞过吃的……她累极,思绪又开始朝着神乎迷也而去,她恨恨地想,我可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人,怎么可能,在这里,倒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默念了几句内功心法,丹田最深处的一点元气被调上来,和她浓烈的心火混在一起燃烧,沿着督脉上行,透过夹脊和玉枕,最后散入四肢百骸,让腿突然轻了半分。

吴药加快了脚步,竟然从队尾渐渐地跑到了前头,折返后经过土豆的时候,她把许三多给她的那句“稳住”丢给了他,在他震惊的眼神中“呼呼”地跑了过去。

土豆呼哧呼哧地跑,心里哀嚎,这、这奔袭还带掩藏实力的?就剩最后一公里了,最前头可还有几个全程不减速的变态呢!

吴药顾不得别的,满脑子都是泔水桶里的馒头,一辈子也没受过这种罪的世族大小姐打死也不愿意吃这样的饭。她就这样在众人眼珠子都快掉出来的瞪视中超过了一个又一个兵,到达了最后一个折返点后飞快转身,开始朝前头那几个虎背熊腰的兵追赶过去。

最后五百米是上坡,吴药已经可以看到悠闲地坐在折叠椅上的袁朗,旁边是一脸生无可恋的吴哲,正手掐着秒表。

有一个摩托步兵已经冲线了,第二个冲线的是个侦察兵,第三个位置还空着。

袁朗终于露出了一抹邪恶的笑。

拼了——袁朗的恶笑像鼓风机一样让吴药的脑袋嗡嗡响,元气在经脉间奔涌,让她的每一步都带起地面的碎石子:祖师爷在上,我今天就算晕死在这,我也不碰那泔水!

终点线的旗子在吴药的眼中变成了一团没有边线的模糊光团,她视野恍惚,一步也不敢松劲儿,终于,她撞进了那团光里——

吴哲欣喜报时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四十八分整,第三!”

吴药跪在地上,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咸涩的汗从额角流到嘴里,让她的胸腔更加火烧火燎。身后,土豆上气不接下气地哀嚎,她终于笑了出来。

……

说是早饭,其实每人不过一个馒头和一碗稀粥。这饭量搁平时都只能算是点心,放现在还不够给男兵们塞牙缝的,就连吴药,都在恶狠狠地啃完馒头后仍觉胃里空虚。

不远处土豆他们正围着泔水桶,从浮着菜叶和油花的水里捞馒头。土豆捞起一个,甩了甩水,咬了一大口,回头冲吴药他们三个咧嘴一笑:“冠军们,我这加了佐料的馒头就是香,哈哈哈哈哈……”旁边一个沉默寡言长得像竹竿一样的兵,白了他一眼,开了金口:“吃都堵不上你的嘴。”

集合哨响起的时候吴药刚喝完最后一口稀粥。吴哲笑眯眯地又带着他们来到了训练场后面的泥潭,那是一方方圆三十米的烂泥地,混着红土和山泉,全是能没过成年男人膝盖的泥浆,表面还漂浮着一层灰白色的气泡。泥潭里每隔五米有一道低矮的铁丝网,离泥面只有四十厘米,完全不是常规科目能比的难度。

吴哲看了看一众没吃饱的兵,开了口。他说话时神态温和得像大学学长,可说出来的话像是在骂人:“低姿匍匐穿越,从这头到那头,折返五次。兵王们,没吃饱的可以多喝水,预备,开始!”

袁朗闻言哼了一声:这小子还挺有做“恶人”的天赋。别看吴哲一点凶巴巴的表情都没有,那两句话刚说完,就有士兵翻起了白眼,一股脑地往泥水里钻。

吴药在扑进泥浆的那一瞬间闻到了一股腥腐的气味,嗅觉敏锐的人此刻最痛苦,因为她真不想承认她还闻到了蟑螂的味道。泥浆粘稠冰冷,裹住四肢以后让每一个动作都变得更吃力。头顶就是铁丝网,稍微抬起一点背囊就会擦过铁丝,水壶如果蹭上了还会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前两趟折返,她还能靠着内心功法维持气息,但是没多久她就活像个被包裹在泥里的,干了以后又在泥水里重新上了浆的叫花鸡。最后一趟,她咬牙翻过最后一道铁丝网,双手撑着泥地半响没能站起来,整个人快成了一滩烂泥。

连女军医都坚持下去了,队里的男兵们简直是发了疯,这时候教官要是骂一下,那绝对是好几倍的杀伤力,不过袁朗带着墨镜目光不明,出乎意料地没有吐出什么恶言恶语。他踩在干燥的地面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泥人,一点休息时间也不给:“都给老子爬起来!现在!泥潭格斗摔擒,两两一组!”

吴药的对手是那个足足比她高了两头的负重奔袭第一名,一开始他还不敢上前来。吴药看他这态度,也不知道从哪里又来了力气,像只薮猫一样冲了上去。两人于是在泥浆里抱在一起,斗得泥水飞溅。

两人过起招来有来有往,颇有种以柔克刚的影视感,看得旁边的袁朗点点头,让吴哲在本子上记了什么。吴哲刚记完,一抬头,就瞧见男兵一个过肩摔就把吴药狠狠地掼进了泥里。

这一摔让吴药的后背重重地砸在泥层底下的碎石上,一块核桃大小的尖石正好硌在腰眼,剧痛炸开,让她眼前一黑,半天没了动静。

高个子兵愣在了那。

袁朗看得清楚,知道吴药被什么东西撞到了。大队长的提醒言犹在耳:“放开了去练,但是不能有任何影响她以后拿针的事故。”这让他的眼神沉了下去。

“起来!”袁朗的声音冷冷地砸过去,让吴药强撑着爬了起来,“过来把后背的衣服撩起来。”

吴药差点又栽回泥里,不过袁朗没给她这个机会,他直接冲着吴药跳了下去,不管旁边被吓了一跳的兵,重重地摆手让他们继续。

吴药没掀衣服,她知道腰受伤了,可在这么多人,这么多男人面前撩衣服,心理上仍然过不去。袁朗可不管这些,他只知道要是吴医生真出了问题,大队长绝对会忘记他前头那句放开练的话!

高个子兵呆呆地看着袁朗将吴药摁在了坑沿上,一把抽出了她束到裤腰里的作训服下摆。吴哲嘶嘶嘶地朝他示意,高个子兵回了神,耳朵爆红地转过身去。

等看清楚后腰上充血的地方,袁朗暗暗松了一口气,还好,应该没有硌到骨头。他烫到手似的甩开吴药的衣服,像是没办法了:“行啦,军医大宝贝,你也太脆皮了。不过谁的腰都不是铁打的,今天你就到这,回吧回吧。”

吴药整个后背都因为袁朗强制性的动作烧得通红,她趴在那气得脑袋发懵。突然,她快速转身重新拉开架势,身手这辈子都没那么灵活过,使出全身的力气,将没躲得及的袁朗重重地拽进了泥里。

这下好了,周围的兵们仿佛闻到了窝料的大鲶鱼,借着格斗混乱的场面,无意似的将袁朗拖进了战斗圈。

吴哲站在上面目瞪口呆!

很快,袁朗抓了个空隙站了起来,他吐出一口泥水,一把摘掉墨镜扔到吴哲怀里,邪气阴森地笑:“行啊,才第一天就忍不住了?不好好捋捋你们,我都不好意思跟你们的领导交代!”中队长袁朗发威了,他简直横扫泥潭,把士兵们甩得哪里都是,抽空还试图把正在往岸上爬的吴药揪下来,换来吴药捂着腰撕着气的一记侧踢腿。

这场面吴哲哪儿见过啊,他真恨此刻手边没有数码相机,他唉唉唉地,到最后竟然指挥起士兵们:“抓他的裤腰啊!……那边那边,后面!”

哈哈哈哈哈,烂人居然也有今天!被迫从理论课教室徒步上山给袁朗当黑脸门神的吴大硕士,觉得今天和许三多换岗真是太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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