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繁体版 简体版
格格党 > 【士兵突击】二十一世纪A大队防风纪事 > 第30章 绝境

第30章 绝境

C3最后消失的方位在东南方向的一片山谷,和二级医疗点的直线距离只有五公里。这个距离放在平时不过是热身,但在这片原始丛林中,五公里意味着要翻越三道山脊,两条溪流,还有数不清的藤蔓、断树断枝和塌方路段。

丛林纵深极大,视野非常受限,路上间歇下着大雨,让吴药的视野偶尔几近模糊。这时候她只能沉下心去听,在雨声、断枝落地的脆响声和鸟群惊飞的扑棱声中,仔细筛找她需要的声音。

最后,吴药选择了一条下切的路线,准备沿着溪流边缘行进。这条溪流最终将会汇入C3失联的山谷,可以帮她更好地隐匿行踪,同时避免在密林中迷路。湿透的衣服带来阵阵凉意,她调起丹田的元炁,凝神奔袭在泥泞之间,熟练地在雨林地形中穿插迂回。雨声、流水声和林风交织在一起,掩盖了她急促却规整的脚步声。

终于,在预计的时间,吴药到达了目标地点,可她四处搜寻,却没有发现C3的踪迹。

“防风!指令有变!有三个武装分子逃脱了我们的进攻路线,大约在你方位东北向五百米处快速游动,你马上撤离!重复,马上撤离!”无线电里突然传来了袁朗急促有力地声音。

吴药愣住:“可是我还没找到C3——”

“他已经失去联系超过半个小时了,你一个人面对三个武装分子,救不了他还会把自己搭进去,现在立即撤离!”

吴药的心一下提了起来。

山风又起,林海惊涛中夹杂着细小的水滴,又要下大雨了。吴药在剧烈的心跳声中想,如果C3已经重伤,大雨会让他很难再有生还的机会。

“队长,”吴药的声音忽然变得极轻,轻到那头的袁朗几乎听不清,“我不能让他一个人死在那里。”说话间她的心跳终于慢了下来,“防风申请继续执行搜救任务!”

“你——”

“我一定能救他。”吴药没有给袁朗回答的机会,她关掉了无线电。

从锦州回到蓟镇以后,我就再也没有退缩过。这次,前方还有等着我的战友,怎么可能撤离!吴药将所有的通讯设备都关掉,深吸一口气,像一道灰色的影子晃进了越来越密的雨中。

“队长,她关机了,她一个人进去啦!”旁边的侦察兵惊呼。

“别叫了。”袁朗盯着屏幕上正在移动的像素点,骂了一句脏话,然后对着耳麦说:“各单位注意,各单位注意,目标已经进入伏击区,按预案接触!”

吴药心中已无杂念,她只知道她的战友可能就在密林深处的某个地方流着血。湿透的迷彩服冰凉,可她的心却异常火热,整个人像是终于和曾经的回忆连接了起来,异常踏实。

我活着呢。她在心里告诉自己,有些事情在以前和在现在没什么区别。

丛林魅影重重,却不再能影响吴药的心绪。她警惕地以方位点中心点,逐渐扩大半径距离,一圈一圈地搜寻。终于,她在一丛潮湿的草堆里发现了血迹。

血迹扎眼,她一扫见就立刻压低了身体,背靠一处巨岩谨慎地观察四周的情况。

树林中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吴药无声地侧身,在巨岩和灌木的间隙中,看到一个穿着陌生迷彩服、全身上下包裹得只剩眼睛的人,他正在愤怒地骂中国军人像甩不开的蚂蝗。

吴药的手慢慢朝着大腿滑去,在摸到手&&枪时,却被枪&&身凉了个激灵。

冷静点!你是来救人的。吴药按捺住陡然升起的战栗,告诫自己不要轻举妄动。周围很可能还有别的匪徒,一旦冲脸,会极大地拖延救人的时间。

好战的血液被主人死死地压制着,没能彻底沸腾。吴药紧紧地抿着嘴,最后,她收回了手。匪徒已经走出了手&&枪的有效攻击范围。

确认匪徒彻底消失后,吴药从灌木丛中消无声息地朝着匪徒来时的路线潜去。她摸到了山谷的尽头,那里是一片岔溪流域,河床泥泞,碎石乱堆。

突然,她呼吸一滞——

河床边的碎石堆里卧着个人,他穿着一身看不出兵种的作训服,侧卧在地上,姿势扭曲,背后全是血和泥。吴药直起身,朝他快速跑过去。

等等!

吴药的脚步骤然定住。周围的空气流动莫名有些异样,在汗毛竖起的一瞬间她本能地侧头闪避,几乎在同一时间,看也没看,扭身重重飞踢过去。

一个全身伪装得只露出眼睛的匪徒敏捷地后撤几步,躲开了攻击。后撤间吴药迅速掏出手&&枪,正欲开枪,却被速度更快的匪徒一脚将手&&枪踢到了水流中间的一块石头上!

卧槽!哪来的真&&枪?卸了吴药的武器后,男人的心重重地落回到肚子里。他手持匕首,不再给吴药任何反应的时间,刀刀带响地朝她的要害刺去。

男人蛮力惊人,吴药不敢硬接,几招内运着流云飘叶似的身形堪堪避开了锋芒。男人“咦”了一声,声音有些不自然,吴药一听,皱起了眉头。

不过男人没再出声,他再次挥刀横劈,连番猛攻,雄浑的力量铺天盖地的网向吴药,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连连闪避之间,吴药睁大了丹凤眼想要抓住对方动作间的破绽。

男人的几番猛攻都落空了,再出刀时力量明显不复刚开始的时候那样刚猛,只见他又是一刀,速度也悄然慢了几分。吴药眼底精光一闪,后退半步的脚突然踩实,一股气息从丹田涌上来,一瞬间灌到了右腿,让她借着力倏然转身,绷直脚尖,一脚踢中了男人持刀的手腕。

这一脚快、狠、准,裹挟着一股暗劲,让男人的五指瞬间脱力。“咣当”一声,匕首掉到了石堆里。

男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空了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吴药,眼睛里露出了异常渗人的兴奋,他攥起了两只拳头,冲着吴药猛扑过去。

两人就在乱石堆里赤手空拳地交上了手。吴药心系救人,只求尽快脱身,但在一记重拳火辣辣地擦着耳廓过去之后,还是心中一火,一记下盘起势的内家拳擦着男人的肋骨往上送,狠狠地砸到侧腹的肌肉上,把人直砸得朝一旁踉跄了几步。

那一拳很是不轻,但男人只晃了两下,顷刻后又站稳了,再几息,两人又眼花缭乱地过了十几个来回。一道掌风漏过来,吴药的左肩被男人一掌推得“咔”一声,还没来得及痛呼,就又被男人连绵的攻势逼得后退了几步。

不行,打不过,这人力气太大了!吴药始终找不到绝杀的机会,渐渐急躁起来。电光火石之间,她急中生智,摸出一包药粉劈头盖脸地扔了男人一脸。那是有麻痹药效的药粉,野外和水后涂在伤口周围做麻醉剂使用,虽然作粉状吸入时药效大减,但也已经给了吴药逃跑的机会。

吴药立刻背起晕倒的士兵奋力狂奔,一口气跑了十来分钟,才顾得上去喊背上的人:“醒醒,你是C3吗?”突如其来的交锋让她至今还没有机会查看士兵的伤势,甚至连身份都没来得及确认。

吴药的呼唤让士兵短暂地恢复了意识:“我是……C3……你快走——”她惊喜地压低身体,刚想要查看C3的情况,身后骤然传来枯枝断裂声。

敌人行踪诡异,而且似乎不是一个人,吴药分秒也不敢停,继续奔逃。躲不及的树枝在她的脸颊、脖颈划了很多血痕,小腿被凸起的碎石刮擦出一块块青紫的瘀伤。她呼吸越来越急促,越来越乱,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体能快要濒临极限。

背上的C3再次失去了意识,带来了更加磨人的负重。

怎么办?到底哪里能躲?奔跑间吴药的大脑疯狂转动,仍不放弃试图找到一个暂时安全的角落,尽快给C3展开急救,但敌人紧追不舍,竟然让她至今都无暇去看C3的状况。

南方山野潮湿的雾气向后散去,灰色的树影再次合上,吴药突然在一段粗壮的断木前压低身体,不再动了。

又来了!

昏迷不醒的队友此时成了千钧重物,吴药已经隐隐开始耳鸣,呼吸之间尽是铁锈味儿。有那么一会儿,她恍恍惚惚地闻到了旌旗烧焦的味道,那是旧时战场最常见的味道。气味时有时无,但是格外冲鼻子,她眼睛发酸,短暂地回忆起一些模模糊糊的画面。

无力呻吟的重伤士兵倚着壕沟,却仅仅得到医士慌神的一瞥。医士快速经过时,又脏又破的衣摆不轻不重地划过士兵看不出面容的脸。画面偶尔清晰一瞬,能看到士兵半阖的眼睛还有一点残光,但很快就黯淡了。

连残烛都有最后貌似重燃的片刻,这个士兵却再也不被算作战斗资源,他被长官判定没有任何抢救价值。

画面猝然破碎!吴药腰腹间的力气耗尽, C3从她的背上滑了下去。

敌人的刀风劈来时,两人已经避无可避。

我不能死在这!我不能让我的战友死在这!吴药猛地睁大了眼睛,死死咬紧牙关,屏住呼吸,刹那间已经决定强行卸锁、自毁藩篱!

只见她双肩瞬间下沉,双臂向内猛错,肩胛骨竟然挣脱了正常的体位,反向压去,骨缝骤然被撑开到极致。

“咔——”

细微的骨错声在昏暗的山林里好像一声怪异的虫鸣,无声无息地混入雨声中。正常体态的的肩枢被蛮力硬生生地撕裂,这一刻,毁筋断骨的剧痛轰然炸开,顺着脊椎,沿着脖颈,直直朝着吴药的天灵盖冲去!

没有人能看到,迷彩服下的肩背皮肉瞬间渗出层层血珠,腻子一样的皮肤上顿时爬满了猩红的血痕。

自毁桎梏以后,吴药猛拧腰胯,脊柱乍直,全身零散分布的筋骨和筋膜刹那间锁死合一,再也没有半分滞涩。原本枯竭绵软的双手,竟然一瞬间充满了暴涨数倍的力量。她眼如丹凤,目似寒星,摄人心魄,转眼间犹如脱胎换骨,在一声怒吼中生出滔天的凶威!

没有任何花哨的起手动作,吴药迎着刀风弓步向前,快如闪电的右拳横轰过去,破空声如同雷鸣炸裂,拳风还未到,压迫感已经如山似岳地碾压而去,直直撞向男人的胸口。

男人瞬间窒息,凌厉的刀势也被这股不讲道理的无名劲力硬生生撕碎。还没等他继续举刀格挡,又一拳势不可挡地袭来,让他的脏腑瞬间遭到重创。

只听一声闷哼,男人踉跄倒飞数米,虎口崩裂,竟然昏死了过去。

短暂的安全来临了。

“呃——”吴药痛苦地跪在地上。

爆发力来得极快,又衰败得极快。两招式之后,反噬的剧痛猛地散开,错位的骨缝仿佛灼烧出烈火,让吴药的身形骤然僵硬。她眼前阵阵发黑,冷汗如瀑,心中不停地哀嚎,怎么会那么疼,师伯,怎么会那么疼……一股滚烫的腥甜冲呛着喉咙,她几次压制不成,徒然脱力,猛地呕出几口暗红粘稠的鲜血!

吴药呼吸粗重破碎,牙关已经无法咬紧,但她还是挪着痉挛的双手,扣住泥地吃力地爬向了C3。

一步之遥此时仿佛千里。吴药顶着千针刺腑的剧痛,硬生生地压制住了痛呼声,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爬到了C3的身边。

此刻她已经看不见了,在一片黑暗中,她蜷缩着摸到了C3的锁骨,一点一点地寻找着静脉的位置,另一只手慢慢爬进医疗包,却一直没能找到留置针。

大颗大颗的眼泪从吴药的眼中不停地涌出,她面色惨白,四肢末梢快速失温,心中升起无穷无尽的不甘心。

不要……求求你……不要死……

“以自身筋骨为薪,折枢开脉,换取绝境中的一线生机,”昏迷前,吴药仿佛又听到师伯陈洲鹤严肃叮嘱的声音,“此法最是伤身,裂筋错骨,损及根本,不到绝境万不可用。”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