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里克是个观察力不错的作家，他认真思考一番，最后摇摇头。

他道：“我不认识杰斯这个名字，或许你把他的外貌特征告诉我，我会有大概的印象。”

姜恒把杰斯的外貌和气质描述出来，听完的埃里克还是摇摇头：“西泽尔，你是我的朋友，如果你想要找到他，我在治安局或许有能拜托的人。”

“多谢，我只是一时兴起。”姜恒对埃里克露出感激的笑意：“我更想问问有关器官交易的，这个似乎在因多行不通，你是怎么做到的？”

埃里克环视一圈，把姜恒拉到餐厅的小露台，左顾右盼的样子哪里还有贵族的矜持，向他低声道：“这件事困扰我许久，我从未有过这么良心不安的时候。”

姜恒问：“你能帮我们引荐吗？当然……我是说，这件事你知我知。”说完他心虚到极点，只能讪讪地笑了一声。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最近报馆已经被勒令收紧相关报道，为了给外宾一个好的城市形象，关于犯罪案件的内容寥寥无几，这是他从《北方蜜蜂报》的编辑口中得知的消息。

“好吧，那么晚餐过后你可以跟着我。”埃里克说出这句话后突然轻松了，终于有人可以陪他分担这种非法交易的违心感。

晚餐过后，姜恒与阿伦单独留下来。

埃里克狐疑地看着阿伦：“你也要过去？”

阿伦一头暗栗色的头发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出金黄的光泽，他此时把头发捋上去，让自己更精神，语气轻松道：“这位绅士，我也是知恩图报的人，不管是对我那病重的老板，还是对于你引荐的善意。”

同样是说瞎话不打草稿，阿伦比姜恒有底气多了，他虚张声势，把无赖的性子发挥到极致。

哪怕埃里克不想带他，也无法直接驱赶，最终他们坐着马车到达一处偏远的小屋舍，似乎是渔民住的地方。

下车时，海腥味扑鼻而来，浪声哗啦啦响，抬头还能看到半空中绯红的月色。

和马车夫一起坐着的侍从欲言又止，看姜恒二人眼神不善。

阿伦把姜恒拽到后面去，还拿出自己预先准备好的披风，给姜恒披上，悄声说：“喂，这件事是我自己想来的，和你没有关系，你最好跟在我后面，一言不发。”

姜恒错觉般地意识到阿伦整个人的气质变了，而且对方的语气也带上警惕。

他忍不住问：“阿伦，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在瞒着我？”

阿伦拍拍他的肩膀，并未回答，而是环视了一圈，朝埃里克道：“你就是在这里交易？”

“没有你说得那么简单，这只是我和中间人沟通商量的地方。”埃里克走向那个木屋。

一行人进去后，空间顿时显得逼仄。

埃里克既有鲁恩上层的绅士气质，也有身为作家的艺术谈吐，他聊起自己来到弗萨克的意图，至少不是单纯地为了买点鲸油回去。

阿伦听完后发问：“在鲁恩向你介绍的人是谁？”

一旁的侍从顿时警惕：“先生，我们无可奉告！”

阿伦嗤嗤地笑：“这位吊着眉毛的朋友，你很愤怒？”

姜恒拉了一下阿伦，清声朝埃里克道：“我们一直在等医院传来合适的器官捐赠消息，可惜没有等到捐赠人，我们的老板不得不暂停海上冒险，终日躺在病床上，变得郁郁寡欢。”

埃里克叹了一口气：“我父亲何尝不是呢？我在鲁恩也迟迟等不到合适的捐赠人，可惜我的父亲等不起了，我从一个同在俱乐部的朋友得知此事，是他介绍而来。”

他们正谈论时，木屋的房门突然被打开。

姜恒顿时噤声了，阿伦抬起头，仔细地看着来人。

来人虽穿着宽大的斗篷披风，但却能让人看出一丝翩翩有礼的气度：“怎么多了两个人？”

埃里克解释道：“他们也想要和伟大的真月门徒交易。”

真月门徒？月，说到月亮，姜恒从原主的记忆里联想到黑夜女神和大地母神这两个正神教会。

但器官交易显然是需要被清理的异端，果然和邪教有关联，但至少不是什么倒吊人。

姜恒这时却庆幸这件事并不能直接看出极光会的存在，无论如何，这件事他们都不能再参与下去。

“我已经帮你联系到卖家，他们成功收到你的定金，决定在三天后进行交易，你不能再带其他人过来。”斗篷先生意有所指地看向阿伦二人。

埃里克点点头，又询问了各种事项。

阿伦却无畏地笑道：“好嘛，现在轮到我们了吧？如果我们也要进行交易，需要做什么？”

“能够负担得起的金钱，如果你想要对方提供材料，比如一些身体的检查信息，我可以跑腿，当然，会收取辛苦费。”那斗篷先生道。

“大概需要多少钱？”

“看你要哪个部位，至少1金霍恩以上。”

阿伦假意思索一番，就要答应，却被姜恒扯了一下腰间的肉，顿时让阿伦的表情狰狞了一瞬，话头被姜恒抢了过去：“抱歉，我们还需要考虑一下，至少现在我们并没有足够的钱财进行交易。”

那斗篷先生却揶揄道：“你的声音让我感到熟悉。”

姜恒绷紧脸，如果他像某些哺乳动物一样具备毛发，就能看到他的毛发应激地竖起来，防范着眼前这人。

“……哦，我想起来了，你是拼酒比赛的主持人吗？一杯普通的尼波斯卖出8戈比的高价，我相信你们赚了不少钱，怎么担负不起呢？”

姜恒放缓自己的声音：“关于这场交易，我们是为了偿还恩情，不过这件事还没有和我们的恩人商量，我们需要时间考虑。”

“好吧，如果你想要联系我，可以在这个木屋挂上蓝色的小旗帜，我第二天就会过来。”

结束商谈后，那斗篷先生率先起身，走到门口。

姜恒正要为今天这一晚上松口气时，却看到那斗篷男人缓缓转身，从暗处中放出一道冷光。

一直眼观八方的阿伦瞪大眼，将最近的姜恒和埃里克扑倒。

但倒霉的侍从却没有这么好运，站着的他成为最明显的靶子。

“砰砰砰——”

焦黑毛糙的弹孔越来越多，木渣碎屑四溅，阿伦几乎把他们拖着在木屋走。

埃里克更是当场吓晕过去，尿骚味飘浮上来。

姜恒从窗户缝隙看到了屋外甚至还站着几个斗篷人。

原来这斗篷人和他们聊天是在拖延时间，姜恒视线一凝，将最近的椅子扔过去，把窗户打碎，顿时枪声大作。

他们跳出另一扇窗，阿伦动作麻利，姜恒抱着埃里克，不慎卡在窗沿，此时他双腿发软，近距离的枪击让他血液沸腾，脸蛋都涨红起来。

危机时刻，他听到了熟悉的诗句，那饱满高昂的声音响起来：“啊，捷列克河沿着岩石奔涌，浑浊浪涛翻滚……睡吧，小家伙，安心安寝。”

……阿伦是非凡者，在桦木村被袭击的那晚，救了他的吟诗人，正是阿伦。

姜恒最后这么想着，沉沉倒在了地上，呼呼大睡起来。

次日大早，他在旅馆中清醒，耳边嗡嗡地响着声音。

眼睛艰难地睁开时，看到科林正在用湿乎乎的毛巾给他擦身子。

“战神庇佑！你终于醒了……”科林松了口气：“我给你拿早餐。”他的手停下来，给姜恒掖上被子，再用那双宽大的手，瞬间把毛巾拧得半点水都不滴。

等人走后，姜恒喉咙干得不行，喃喃道：“昨晚发生了什么？”

体内的卡勒姆啧啧两声：“昨晚你们遇到枪击事件了，我想他们那些亡命徒总保持着谨慎，看到你们这两张新面孔，直接把全部人都解决了，多么简单的反侦察处理。”

姜恒扯了一下嘴角，悄声说：“你早就知道阿伦是非凡者对不对？”

卡勒姆放轻声音：“小家伙，我可没有故意瞒着你，那晚我不是提示过吗……至少可以相信吟诗的人是在帮你。”

姜恒用手臂遮挡窗外的亮光，沙哑道：“你这是在跟我打马虎眼，我被袭击那晚，你从未透露过我身边存在一个非凡者。”

卡勒姆大笑起来：“哈哈哈你难道是在怪我没有把阿伦的身份直接告诉你吗？你真可爱，我可是寄生在你身上的未知存在，瞬时能抢夺你的身体，你怎么能完全信任我呢？好吧……我没想要你死，至少他现在确实帮了你，算是盟友，不是吗？”

姜恒真想说一声“靠”，周围还真是危机重重，不仅有个躲在暗处的未知邪教势力，还有一个寄生在他身上的怪人。

科林端着早餐上楼，发现姜恒已经坐起来，正在穿衣服，可惜头脑尚不清醒的姜恒，套着衬衫，半天都没扣好。

科林走过来，坐在床沿，接过他手里的衬衣，再一颗颗把扣子扣下去。

他道：“西泽尔，你昨晚遭遇的袭击，已经有治安局的巡警和探员过去调查了，或许很快就会有人来询问。”

姜恒套完衣服，睡眼惺忪，看到旁边的位置空空如也：“阿伦和阿舍尔呢？”

科林犹豫了一下，哑声道：“阿舍尔昨晚失踪了，现在阿伦正和巡警一起寻找他的踪迹。”

“失踪？！”姜恒的心提了起来：“昨晚我让艾登接阿舍尔回旅馆睡觉，艾登呢？”

艾登是和他们一起在旅馆打地铺的本地工人，一个热情善良又机灵能干的小伙子。

他昨晚请吃饭，自然把艾登也算上来，毕竟在兜售鲸油和尼波斯这件事上，艾登帮了他不少忙。

“艾登？你是说那个码头工人？他也失踪了。”科林面色严肃，后又有些懊悔：“昨晚我应该过来的，这件事我也有责任。”科林看着姜恒受打击的神情，安慰着。

昨晚的事情飞快在姜恒脑子里掠过，他不想放过一丝一毫的线索，还分神应道：“科林，这不是你的问题，你是领主带过来的人，自然要以领主的事情为先……我想起来了，至少有一条线索！”

科林被姜恒眼里灼灼的光吸引，问：“什么线索？”

“阿舍尔和艾登的失踪或许和我们昨晚接触到的袭击者有关，昨晚那人提到自己观看过拼酒比赛，也提到尼波斯，每个购买尼波斯的顾客都会有一次抽奖机会，抽奖券上不仅可以写自己的名字，还能写介绍人的名字，抽奖券可能会有这个人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