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繁体版 简体版
格格党 > [HP]养父是福尔摩斯 > 第11章 第 11 章

第11章 第 11 章

芒罗太太没有立刻回答女儿。

她握着那只小手,低头看了很久,随后伸手将桌上的面具拿起来。

面具很轻。她拿着它时,纸层的边缘发出一点细碎的声响。

“不戴了。”她说。

露西望着她。

“今天也不戴?”

“今天也不戴。”

孩子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她没有笑,只是将那副过大的手套从膝上推开,放到书旁边,然后伸手抓了抓被系带压得发痒的耳后。

芒罗太太看着这个动作,忽然站起身。

“默里太太,请您陪她一会儿。”

她说完便走向门口。

我跟了出去。

***

楼下的起居室里堆着几件尚未归置的东西。

窗边有一只篮子,里面放着针线、几块裁下的布,以及一条未完成的裙边。桌上的杯子旁压着一张单子,记了煤、面包和牛奶的价钱。

芒罗太太将面具放在桌上。

“您现在明白了。”

“我见到了您的女儿。”我说。

她抬眼望着我,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我没有催她。

过了一会儿,她在椅子上坐下,用手掌按住额头。

“我一直想告诉他。”

窗外传来一阵风声。

“最开始,我想,等我们再熟悉一些。后来是结婚以前。结婚以后,我又想,等孩子过来时,我就能够一起解释。”

她停下来,像是在辨认这些已经对自己说过许多次的话。

“越到后来,我越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

“您的丈夫知道露西。”

“知道。”

“也希望她来。”

“是的。”

她回答得很快,随后看向楼梯。

“但他没有见过她。”

我在对面坐下。

“她的父亲……”

“约翰是位医生。”她说,“在亚特兰大行医。他很有耐心。露西小的时候,总想把他的诊疗包打开。他就给了她一只自己的小盒子。”

她的目光落到我放在椅边的包上。

“里面只有绷带和几块木片,她却总觉得自己也能替人看病。”

我想起楼上那双小手。

“她还记得他吗?”

“记得一些。也有些事,是听我和默里太太讲的。”

她拿起桌边一段松开的线,在指尖绕了半圈,又放开。

“他去世以后,我在英国重新安顿。露西留在一位亲戚家,由默里太太继续照顾。我以为只需要很短的时间。”

“她什么时候到的?”

“九天以前。”

比我们所知道的更早。

“我先带她住在伦敦。”她继续说,“原本打算请格兰特过去。我甚至写好了信。”

“后来呢?”

“旅店的女主人问,这是谁家的孩子。”

她讲到这里,语气忽然平静下来。

“我告诉她,是我的女儿。”

我等着。

“当天晚上,她说我们订的房间要让给一位常客。她替我们找到了另一个住处,在后街,屋里很暗。”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露西问我,是不是她在楼梯上说话太响。我说不是。”

我没有插话。

“我知道这不是格兰特的错。可等我又拿起那封信,便开始想……如果他打开门,看见她,脸上的神情也变了,我该怎么办?”

她的声音终于不稳了。

“他可以后来再解释,可以说他只是没有准备好。但露西会看见。”

我想起芒罗先生站在那间新布置的卧室里,手里握着那件小外套的样子。

我也想起楼上那个孩子,询问自己吃饭时是否能够摘下面具。

“所以您租了这里。”

“这里离家近。我每天都能过来,也不用让露西住在陌生人来来往往的地方。”

“面具呢?”

她看向桌上那张黄白色的脸。

“她很想看外面。那扇窗正对着道路。我不想让别人先去告诉格兰特。”

她的手抬起来,似乎想碰它,最后却停在半途。

“我告诉自己,只要几天。”

楼上有一阵轻轻的脚步声。

默里太太在与孩子说话。露西回答了什么,声音听不清楚。

芒罗太太闭了一下眼睛。

“刚才她问要不要一直戴着,我才知道,她已经在考虑以后怎样吃饭了。”

***

那两只箱子的去向,也终于有了解释。

星期四,有一艘船将前往美国。船上有与默里太太相识的人,能够在旅途中给予照应。芒罗太太询问了送行李到南安普敦的价钱,也作了必要的准备。

她打算在那以前告诉丈夫。

如果事情变得无法收拾,她就带露西离开。

“是您和孩子一起走?”我问。

“当然。”

她几乎没有考虑。

“我不会再把她送走。”

这句话使先前那些含混的线索忽然换了位置。

旧姓、行李、短期租下的房子,以及那个迫近的日期,都还在那里。只是它们不再组成一个陌生人向她索取什么的故事。

她在为一次尚未发生的拒绝准备退路。

“您的丈夫现在以为,有人想使您离开他。”我说。

她低下头。

“我知道。”

“福尔摩斯先生也认为,可能有人利用露西使您为难。”

“我告诉过他没有。”

“是的。”

她望着我。

我不能替我的朋友否认这一点。

片刻以后,她问:

“您会告诉他们吗?”

“我可以先向他们说明,没有人被囚禁,也没有发现需要他们立即介入的危险。”

“其他的呢?”

“其他的,应该由您决定怎样说。”

她的手在膝上收紧了一下。

“您认为我还应当等到明天?”

“我认为,露西已经等了很久。”

这句话出口以后,我们都看向楼梯。

芒罗太太坐了一会儿,慢慢站起身。

“请您去叫格兰特。”

她深吸一口气。

“告诉他,我想让他见一个人。”

***

我回到芒罗家时,两位先生正在起居室里等候。

福尔摩斯首先看向我的诊疗包。

“孩子怎么样?”

“需要休息和照料,但没有眼下必须担忧的严重症状。”

“确实是个孩子?”

“是露西。”

芒罗先生一下站了起来。

他的椅子向后挪动,碰到地毯边缘。

“她来了?”

我点头。

“埃菲想请您过去。”

他立刻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发生了什么?”

“她会告诉您。”

“那个女人——”

“默里太太照顾露西很多年了。她很清楚孩子的情况。”

福尔摩斯看着我。

“没有人阻止她们离开?”

“没有。”

“也没有人要求钱?”

“据我所了解,没有。”

我的朋友的目光停在桌上那张行李询价单上。

我看见他伸出手,仿佛打算将它拿起来,最后却只是把纸边抚平。

芒罗先生已经戴好了帽子。

“我们现在去?”

“现在。”

福尔摩斯站起身,却没有立刻拿外套。

他问我:

“她愿意见我吗?”

“您可以一起过去。她希望先与丈夫谈。”

他点了点头。

“那我等着。”

***

那段路并不长。

芒罗先生走得很快,接近小屋时,却忽然慢下来。他把帽子摘下,换了一只手拿着,又将外套前襟理平。

门开着。

埃菲站在里面。

她没有像先前那样挡住入口,而是退开一步,让丈夫进来。

默里太太已经把露西带到楼下。

女孩站在窗边,手里攥着一本小书。面具不在脸上,手套也摘掉了。她的头发经过重新整理,裙子上的一处褶皱却还没有抚平。

芒罗先生停在门口。

我无法知道他那一瞬间想了什么。

我只看见,他原本准备说的话没有立刻出口,握着帽子的手稍稍收紧。

埃菲立即向前走了一步,站到孩子身旁。

“格兰特,这就是露西。”

女孩看着他。

随后,她的目光移向母亲,像是在等待下一项安排。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壁炉中的声音。

芒罗先生慢慢把帽子放到桌上。

那张面具就摆在帽子旁边。

他看了它一眼,又望向孩子。

“你好,露西。”

女孩轻轻应了一声。

他的声音比平常低。

“我是格兰特。”

“我知道。”她说。

他似乎没有料到这个回答。

“妈妈说过您。”

他望向妻子。

埃菲站得很直,一只手仍然放在孩子肩上。

芒罗先生张了张嘴,最后只问:

“你看过那边的房间吗?”

“从窗户里看过。”

“想去里面看看吗?”

露西没有立即回答。

她先抬头看母亲。

埃菲的手从她肩上移下来,握住她的小手。

“可以去。”

“书也能带去吗?”

“当然。”芒罗先生说。

女孩把书抱紧了一点。

随后,她问了一个谁也没有料到的问题。

“我把东西放到柜子里,以后还要再收回来吗?”

芒罗先生望着她。

这一次,他回答以前没有停顿太久。

“柜子就是给你放东西的。”

露西想了一会儿,终于从窗边走开。

经过桌子时,她的目光落到那张面具上。

“这个呢?”

埃菲伸手拿起它。

她没有将它塞进箱子,也没有交给默里太太。

“可以留在这里。”

女孩点了点头。

然后,她腾出一只手,去牵母亲。

***

福尔摩斯一直站在门外的短径上。

看见我们出来,他让到一旁,摘下帽子。

露西好奇地瞧了他一眼,又低头看着脚下。

我们沿着草地走回芒罗家。

这一次,从一所房子到另一所房子,只需要几分钟。先前那些关于身份、来历和陌生住户的疑问,并没有使路途延长半步。

到了门前,芒罗先生先打开门,随后走向楼梯。

他本来已经上了一级,又转过身,让埃菲和孩子走在前面。

我与福尔摩斯留在起居室。

楼上传来开门声。

过了一会儿,露西说:

“蜡笔真的在这里。”

声音不大,却清楚地传了下来。

福尔摩斯站在壁炉边,目光落在桌上那张被反复折过的便条上。

“再给我几天。”

他将便条翻回正面,没有打开。

***

等芒罗先生再次下楼时,神情已经与早晨很不一样。

他向我们道谢,随后又像是觉得这两个字不足以说明什么,停在椅子旁边。

“我还有许多事情要和埃菲谈。”

“应该如此。”福尔摩斯说。

“她以为我会——”

他没有说完。

楼上有人移动了一把小椅子,随后传来默里太太提醒孩子小心手指的声音。

芒罗先生抬头听了一会儿。

“我问她为什么不相信我。”他说,“她说,她曾经相信许多人不会那样看自己的孩子。”

他低下头。

我没有替任何一方作答。

福尔摩斯从桌上拿起自己的帽子。

“今天未必需要把所有问题都解决,芒罗先生。”

来客——如今已经是这所房子的主人——慢慢点头。

他将我们送到门口。

我交代了几句有关露西身体状况的事,并留下需要进一步诊视时的联络办法。他听得认真,问了两个实际的问题,记在纸上。

我们准备离开时,埃菲来到楼梯口。

她看着福尔摩斯。

“我昨天说的都是真的。”

我的朋友站定。

“是的。”

她没有继续指责,只等着。

福尔摩斯略微欠身。

“我应当更认真地听。”

她的神情终于松动了一点。

“谢谢您带医生来。”

“那是华生自己的本领。”他说。

我们出了门。

走到短径尽头时,我回头望了一眼。

上层房间的窗帘已经拉开。

露西站在窗边,身旁是她的母亲。她手里似乎拿着一支蜡笔,见我回头,便抬起另一只手。

我向她挥了挥。

这一次,窗帘没有立刻关上。

***

回程的车厢里,福尔摩斯很少说话。

他把记事本放在膝上,翻到昨天与今天的记录。日期、租金、行李和那副手套都被仔细记着,没有一个字因为结论改变就自行消失。

我看了一会儿窗外,最后开口。

“你至少保留了其他可能。”

“却更愿意相信其中一种。”

他没有抬头。

“她看起来确实害怕。”

“是的。”

“行李也确实准备运走。”

“是的。”

“孩子又被遮住了脸。”

福尔摩斯将笔夹进本子里。

“所有这些都是真的。只是我把它们放进了一个自己更熟悉的故事。”

我想起昨夜他关于钱、监护与要挟的推测。

“我们最近确实遇到过许多利用别人的人。”

“而我知道该怎样追查那种人。”

他说完,向后靠在座位上。

车窗外的树木正在向后退去。远处有一所房子,烟囱冒着细烟,窗前站着一个看不清面容的人。

过了一会儿,福尔摩斯说:

“华生。”

“嗯?”

“以后,如果我把解释说得比证据更确定,就提醒我一个地方。”

我望向他。

“诺伯里。”

他点头。

没有再作说明。

***

哈利在我们进门时便从起居室跑了出来。

他只穿好了上面几颗外衣纽扣,显然刚刚结束与新鞋带的一场较量。

“你们见到那个人了?”

“见到了。”我说。

“戴假脸的那个?”

“是个女孩,叫露西。”

“她生病了吗?”

“有一点咳嗽,正在照顾。”

孩子看向福尔摩斯。

“那个不让她出来的人呢?”

“她的照料者。”我的朋友回答,“没有坏人把她关在那里。”

哈利眨了眨眼睛。

“可是你昨天说,也许——”

“我猜错了。”

他说得很平常,仿佛只是在更正一个记错的时间。

哈利站了一会儿。

随后,他问:

“她现在能出来了吗?”

“她已经住到另一所房子里。”

“还戴着那个东西?”

“不戴了。”

孩子显然对这个答案十分满意。

他让开门口,好让我们进去。福尔摩斯脱下外套,将帽子挂好,随后取出记事本放到桌上。

哈利跟过去,看见他在其中几行字上划了一道线。

“你要把它擦掉吗?”

“不。”

“为什么?”

“我需要记得自己曾经这样想过。”

哈利低头看了看。

纸上的字仍然能够辨认,只是上面多了清楚的划痕。

他没有再问,转身去拿自己画小屋的那张纸。

他把它平放在地毯上,取来一支铅笔。起初,我以为他也准备划掉什么,但他只是在窗户旁边多画了一只手。

这一次,手举得很高。

***

几天以后,我又去诺伯里看望露西。

她的咳嗽已经好转,房间也渐渐有了住过人的样子。柜门没有完全合上,书放了几本在桌面,窗台上多了一只小木盒。

她告诉我,那是父亲留下的。

我没有误解她指的是谁。

芒罗先生正在花园里修一处松动的栅栏。听见楼上的声音,他抬头问,是否还有什么需要他去买。

露西趴到窗边,想了一会儿,问能不能买一块小黑板。

“多大的?”他问。

她用两只手比画。

他仰头看着,显然没能从那个距离判断清楚。

“晚些时候你陪我去挑。”

孩子答应了。

埃菲坐在窗旁,正在给女儿改一只袖口。她抬起头看了看外面,随后继续穿针。

我们没有再谈面具。

我下楼离开时,看见门厅里多了一双小靴子,鞋尖沾着尚未干透的泥。

旁边没有收好的箱子。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